庄行:“珏哥儿安心去考。”
沈南珏点头,随后开始叮嘱道:“每天记得写文章,你们可以练真题了。”
庄行失笑:“珏哥儿现在还惦记着我们的事。放心,不会偷懒的。”
聊完。
她们就坐上了船。
去汴京城的船是大船,上百号人都在船舱里挤着。
巧娘多花了些钱,特地让人帮忙留了个好位置。
简单擦干净,她道:“我去接些热水。”
瑜姐儿点头。
沈南珏也应了声好,拿出一册书开始看。
瑜姐儿问:船舱有些暗,要不要点灯?
“没关系”,沈南珏笑着道:“等天色暗了再点吧。”
行船的时间很无聊。
经过几天,船上的人,无论熟悉不熟悉,都能拉住一人开始聊天说地。
沈南珏晕船的时候,就不再看书。双手撑着下颔,听外面的人聊天。
大部分都是家长里短,但认真听的话,里面的信息很多。每个州府的粮价衣价,亦或者是主要种植的农作物,偶尔还能听对方聊到当地的知县和知州。
“喝些水”,河道没有任何遮挡,冷风直直地吹着,巧娘从外面进来,身上都染着寒气:“明天就快到了。”
沈南珏先把一杯递给瑜姐儿,随后又给自己和巧娘各自倒满:“阿娘,暖暖手。”
“汴京城找住处的时候,咱们得问清楚有没有炉子”,巧娘将身上的衣服捂紧些:“没有炉子,你们肯定得生病。”
沈南珏:“房子不好找的话,先住两天客栈。”
“我也是这样想的”,巧娘:“这段时间,客栈估计不便宜。”
汴京城寸土寸金,每样东西都比崇德县的贵。这么多的学子过来,客栈肯定都想大赚一笔,早早就涨价了。
“银子带的多,咱们住好一点儿的”,沈南珏笑着去问话本铺的管事:“阿姐,可不可以?”
瑜姐儿自然点头,她比划道:银子带够了。
巧娘按下孩子的手,小声道:“船上乱糟糟的,可别被其他人知道。”
人心隔肚皮。
谁也不知道船上有没有坏人。
让人知道自己有钱,银子被偷了是小事,说不定还会被杀人抛尸,夜里抢了银子,直接将人扔到水里面。
悄无声息的,人就没了。
想查都没办法查。
听完,沈南珏问道:“娘,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有过”,巧娘道:“咱们那边的一个人坐船去卖货,半年都没回来,尸体都没了。好不容易找到坐的那条船,人家根本就不记得他们,去县衙都没办法。”
瑜姐儿无意识将兜捂紧了些。
沈南珏了然:“怪不得船上的人都穿的这么普通,没见到一个华服艳裳的。”
“是啊,财不外露”,巧娘道:“尤其是这种地方。”
瑜姐儿:我们之后也小心些。
举一反三,客栈也没那么安全。
巧娘点头。
她们在同一船舱睡的,包裹和行李放在最里面。
没出什么事。
第二天。
蒙蒙亮的时候,船靠了岸。
提着行李下来,沈南珏踩到地面:“这是结霜了?”
白茫茫的一小片。
“小心点,别滑倒了。”巧娘的话刚说出口,不远处就有一人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摔倒,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呦!怎么这么滑!”
“快点起来,你的行李正在往水里跑呢。”
听到这句话,摔倒的人也顾不上疼着的屁股,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将行李抱到怀里,整个人才松了口气。
不少人的唇角都微微向上扬。
船夫道:“岸边多水,冬天有霜,走路的时候小心些。各位下船的时候,再检查一遍东西有没有带全。船走的话,可就没办法再找了。”
听到这话,巧娘又数了数。
四个包裹,没少。
转过头,就见到珏哥儿小声在瑜姐儿耳边道:“声音好响。”
指的是那人摔的声音。
巧娘一时没忍住,笑完才道:“别被人家听到。”
沈南珏咳了声:“知道。”
码头距离汴京城有段距离,附近就停着驴车。可以雇车,也可以自己走过去。
巧娘掏了铜板,雇了一辆驴车。
赶车的人问道:“您要去哪里?”
沈南珏:“汴京城有没有价格公道的客栈?”
赶车的人看了她一眼,问道:“瞧郎君的模样,是来汴京城赶考的吧?”
巧娘道:“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这段时间,许多读书人来汴京,都是好模样”,赶车的人帮忙将行李搬到车上,让人坐上去:“不用多问,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道:“汴京城的客栈贵的、便宜的都有,我先拉着你们进城,到时候好好挑一挑。”
赁车能少走路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能和熟悉汴京的人问问题。没一会儿的功夫,巧娘就打听出了每家客栈的价格,以及附近能赁到的房子,连牙人住在哪里都清清楚楚。
沈南珏问:“进城不需要公验凭由吧?”
考过的人都说不需要,她再确认一遍。
若是需要,就把府衙盖官印的文书拿出来。
“用不到”,赶车的人道:“那些当官的,或者是进汴京城卖货的,才需要在门口守卫那里登记。”
“不过你们带了箱子,守卫可能会盘问两句,实话实说就行。”
沈南珏:“多谢。”
她抬头看向前面,已能隐隐约约见到汴京城的城门了。
城门内。
夜里值班的守卫走开,新换上了几人。
监门官喊了一个名字,让他先过来:“你是新来的对吧?”
守卫点头:“昨日过来的。”
他年纪还没二十,瞧着老实青涩。
监门官就忍不住多说两句:“普通人不用拦,那些挑着菜篮和小物件的不用拦,都是附近县城进汴京城做生意的。”
“一连好几个箱子的,得问清楚里面装着什么。像粮食、布匹、书本或者胭脂香料的都要拦,带到文吏面前交商税,不交的直接把人押住看牢。”
“遇到坐着马车的,必须拦下问两句,官员出城和进城都要记下来……”
听到这里,年轻守卫问道:“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官员啊?”
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身上穿的衣服富贵,头上带着方巾,看着就和普通人不同。”
看到对方脸上的迷茫,监门官把话说的更直白些:“不认识也没关系,和其他兄弟们多记多看,不用知道他是哪个官,把那张脸记住就行。”
说完,监门官又叮嘱道:“他们要是不愿意登记,也别勉强,把人放过去就行。”
“还有那些坐着轿子或者马车的娘子们,也别拦,说话的时候礼貌些。她们不当官,但有当官的爹或者夫郎。”
都惹不起。
年轻守卫啊了一声,有些疑惑:“直接放过去,不会出事吗?”
“会出事,但你不放,要被对方骂一顿或者打一顿”,监门官道:“等到出事,还要再被罚,何苦呢。”
无论如何都要被罚。
那还不如少挨一顿骂呢。
年轻守卫懂了,和人道谢。
“不用谢”,监门官和人一块往城门口走:“你记住,咱们遇到可疑的,先别声张,一层一层往上传,让头顶上的人做决定。”
他这句话不是无缘无故说的。
昨天汴京城里的某位嗣王还是郡王和家里闹了矛盾,想跑出城去玩,东二门底下的一个守卫傻乎乎地拦着人不让走,被马车直接撞开。
第二天,这位王爷还过来问罪。
又将人罚了一顿。
那个守卫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早上赶到汴京城做生意的人最多,沈南珏排在后面,等了好一会儿才到门口。
年轻守卫看到了车上的箱子,问道:“带的货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