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和瑜姐儿在两条街外。
等着自家的孩子出来。
街上站的满满的, 都是和她们一样的人。
天色渐暗。
按照时间, 殿试的学子们也该出来了。
闲聊的声音都渐渐减少。
各自踮着脚尖,看着街口。
“出来了出来了!”
“孩子, 我在这儿呢!”
“人不多, 容易找着呢,都别大呼小叫的, 惊扰了附近的禁军。”
送人进宫前,巧娘就和人定好了位置, 说自己在这儿等着。
没一会儿, 就见到沈南珏过来。
瑜姐儿看到对方略显严肃的脸色, 有些担心地问:“很累?”
“还好”,沈南珏不愿意让人担心, 道:“就是写文章的时间有些长。”
巧娘递给人一杯热饮:“在里面肯定没怎么吃东西, 先填填肚子, 家里的饭已经做好了, 回去就能吃。”
沈南珏点头。
心里仍旧在思考自己这张与官家很像的脸。
回到家里。
吃完饭, 她问道:“阿娘, 你带着那张纸条吗?”
指的是当初捡到她,留在篮子里的那张纸条。
“带着呢”,巧娘当即从包裹里翻出来:“怎么突然想起要这个?”
说完,她就反应过来。
动作顿了顿, 随后看向孩子, 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天……见到了?”
“见到了。”
沈南珏道:“我和他长得有些像。”
今天是殿试。
那说明对方的身份不会低。
瑜姐儿猜测:做官的?
“算是吧。”
沈南珏担心说出来事实, 直接把娘亲和阿姐吓晕过去, 回答的时候就含糊了些。
官家,应该也算做官的吧。
屋里安静片刻。
没一会儿,巧娘握住孩子的手:“珏哥儿,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是我的孩子,也不会怪你。”
沈南珏弯弯唇,道:“阿姐,阿娘,我也永远是珏哥儿。”
这件事不会变的。
聊了两句后,巧娘就去收拾灶房,顺便将瑜姐儿喊过去帮忙。
给孩子留些思考的时间。
沈南珏坐在案桌边。
指尖摩挲了摩挲纸页。
银光纸的价格向来昂贵。
纸张光滑,哪怕用了力气,还是没有任何的褶皱,像纸,又像丝滑的绢。
按照巧娘之前的说法,她的亲娘将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抛弃离开。未婚先孕,很可能是画舫亦或瓦子里的人,生下了养不起,只能出此下策。
亲娘的身份容易猜测。
那亲爹呢?
唯一的可能,就与这张纸有关。
银光纸,富贵人家喜欢用的纸。
沈南珏的指尖微动。
她很聪明,有了这张脸,再联想到白日里见到的宝嘉帝,年龄也对的上。
自己是皇帝的女儿?
似乎很正确。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生时就应及时享乐,何必在意身后的虚名。
这不该是一个皇帝喜欢的诗。
若是宝嘉帝不在意虚名,就不会改革科举、拒绝给辽国送贺礼,亲自主持殿试了。
但她若不是皇帝的女儿,那又会是谁?
一夜未眠。
沈南珏闭上眼睛简单休息了会儿,就穿好衣服起来。
殿试考完,不用再看书写文章。
时间极其宽裕。
她反倒不知道做什么了。
搬了把椅子到院外,沈南珏坐在瑜姐儿旁边,凑过去看人写话本。
瑜姐儿转过头,问:你要不要去见一见他?
指的是对方的亲生父母。
巧娘也道:“珏哥儿若是心里难受,我们陪着你过去。”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不愿意让孩子受委屈。
沈南珏笑一笑:“等到晚上吧,我自己去见他。”
昨天晚上,她本来已经做好打算。
去问枢密院副使、去问全宇,亦或者是郑翰曾和她提到过的,对方在汴京做官的徒弟。
这些人都能给出答案。
但早上醒来,她改变主意了。
自己能想到,皇帝想不到吗?
说不定从出宫开始,对方就派人在盯着自己。
这种情况下,皇帝不想让她知道,那其他官员就不可能说,也不敢说。
唯一的可能性,是亲自到宫里问皇帝。
青天白日,自己过去太扎眼,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影响殿试。
晚上再去试一试。
“晚上啊?”
巧娘觉得对方的亲生父母更不靠谱了:“夜里冷,得多穿些衣服。”
沈南珏应了声好。
彻夜难眠的不止一个人。
殿试结束后,判卷官便开始点着灯看文章。
只有一道题,判卷的速度也是快的。
一天一夜,殿试的名次,连同前二十名的文章都被呈送到了御案。
这时候,送过去的都是墨卷。
皇帝能直接看到每张卷子上的姓名。
科举虽然要公平,但也不能只考虑公平。
若一场考试,前二十全都是世家子,就算他们答的优秀,名副其实,也要撸下去几个。
同样,前二十也不能全是寒门子弟,得留出名额用于安抚世家。
宝嘉帝看过去。
放在首位的,是沈南珏的卷子。
他拿起。
认真看对方的文章。
相比大部分人开头一大段引经据典,几百字后才切入正题,沈南珏就干净利落许多。每句话都有理有据,里面出现了许多次《九章算术》、《周髀算经》以及《数术记遗》的内容,能看得出来对方很了解这方面的内容。
尽管如此,也没有刻意卖弄的词句,一直集中在榷场的赋税上面。按照成本、利润、规模、距离等,将全部的商贾分为十六类,每一类都分别论述了对应的税是高是低。
这篇文章拿到户部,结合每年的税收收入稍加修改,就能直接使用。
宝嘉帝沉默片刻,对总管太监道:“把沈南珏解试、会试的文章一块拿过来。”
郑翰上奏折的时候,顺便附了对方的文章。这段时间,反复翻找,没一会儿就拿过来。
三篇文章同时摆在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