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和沈南珏打了个招呼。
沈南珏轻弯起唇角。
回了个笑。
有点受不起啊!
监察御史心惊胆战地离开,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吃饭。
等到沈南珏离开,他才敢开口问同僚:“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藏不住。
同僚将自己知道的说了说:“听说是那位王爷流落在外的孩子。”
“没有认祖归宗?”
“那位王爷都没了,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同僚道:“再说,你辛辛苦苦考了状元,舍得直接放弃啊?”
科举有约定俗成的惯例,宗室子可以参加科举,但不能得一甲,为的是多给寒门子弟机会。大周的皇帝,都没有违背这一惯例的。
若是认祖归宗,定然得压到二甲。
那位监察御史吃着饭,闻言筷子顿了顿,随后回道:“舍不得。”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进士。
他们纵然为官数年,仍旧没忘记幼时的埋头苦读,贡院里的狼狈与苦思。
同僚道:“是啊,有人舍得,有人舍不得,沈修撰应该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话音落下。
他对面坐着的监察御史忽然道:“我想到了!”
同僚:“想到什么了?”
监察御史道:“沈修撰来我们御史台多合适啊!”
他道:“你想一想,咱们往常是监察御史,有着圣命,还有一些知州和通判抗旨不尊,傲慢恶劣。沈修撰去转一圈,保准他们藏不住话,把自己做的那些事老老实实全都交代了!”
这张脸,比圣旨还管用!
同僚顺着这个角度往下想:“我们到时候就跟在沈修撰的旁边,都不用动口。”
还能欣赏那些官员被吓得失态的模样。
想想就身心愉悦啊!
监察御史也顾不上吃饭,满心满眼都是这件事:“所以,怎么才能让沈修撰来御史台?”
同僚思考片刻,忍不住给人泼冷水:“沈修撰到崇文院还没半天,怎么想都不可能来御史台。”
“再说,人家三年之后要去做通判,留不在汴京城。”
“就算做完通判,升迁回来,也是往六部走,不可能来御史台这个苦地方吧?”
监察御史:“……”
本来还扬着的唇角一瞬间落了下来。
可惜了啊。
太可惜了。
吃完饭。
杨和同就带着三人回了崇文院。
给人安排了地方,又拿了几本书:“你们先看看这些,慢慢学着修史。国史每个字编写和修改都要四五遍,不用担心出错,一开始写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杨和同:“若是有其他的事,本官再过来和你们交代。”
“是,大人。”
带着人熟悉一圈,杨和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余下他们自己看书。
沈南珏慢慢看着。
里面包含着不少前朝的事情,还能看到她亲生父亲的那部分内容。
她看的认真,偶尔还拿纸笔记下些要点。虽是前朝,但也能根据事件,推测当时朝堂的状况,了解每个世家。
很有用。
这些内容,再与杨和同上午介绍的人名联系起来,从姓氏与官职推断,还能判断现今的朝堂与派系。
其他官员们偶尔累了,抬头看一眼。
见到她在认真翻着书册,心里莫名地有些心虚。
往后还得多习惯习惯啊!
两个时辰后,到了傍晚。
官员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韩逐正抬头:“现在可以走了吗?”
“能走了”,同僚们笑着道:“没做完的活计,可以留着明日再做,咱们做修史与校勘的,要让每个字都正确无误,不用考虑快慢。”
韩逐正认真点头,拱手道:“受教了。”
沈南珏的眉微动。
不愧是崇文院的人,说话都这么有艺术。清闲不说成清闲,而是为了“正确无误”,挑不到一点错。
在官场上,有的学啊。
他们作为新人,自然不能比前辈走得早。
待到崇文院官员走的差不多了,检查过已经藏书的仓库,确认好没有灯烛燃着,方才结伴往外走。
出了宫城,韩逐正朝两人拱手告别:“明日再见。”
上午脚没停,下午又看了许久的书,他现在脑袋乱乱的。回去还得找牙人问赁房子的事,因此他也没想着闲聊。
沈南珏能猜出来,道:“城东的积善坊赁房子的人家很多,可以和牙人过去看看,价钱也合适,就是稍微有些远。”
这是巧娘之前看过的地方。
官家赐了宅子之后,她们用不到,当个人情送出去也不错。
闻言,韩逐正的语气里也多了些真诚:“多谢,安顿好的话,我请沈修撰吃饭。”
他也听到了汴京城的传言。
之前见对方和世家的陈嘉音走的近,年龄也更接近,还以为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自己都没怎么和人聊天,就能猜出他在着急什么事。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得了榜眼的时候,十里八乡都过来相送。
当时风光无限。
颠簸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汴京,又见到宫城里数不清青绿色官袍的人,落差极大。
被沈南珏这么一关心,三十多岁的人,险些落下泪来。
沈南珏笑了笑:“好啊,之前在书上见到,秦凤路的金玉琼浆极为美味,一直都没尝过呢。”
听到这,韩逐正的情绪缓过来些,没真哭出来,让两个孩子看笑话。
他笑着道:“我家里的孩子,也喜欢吃这个。等内人到了,定然让沈修撰吃到。”
金玉琼浆听着贵重,其实是秦凤路的一种传统美食。“金玉”,指的是烙成金黄色的锅盔和馍片,“琼浆”则指的雪白的热豆花。
将热豆花淋到馍片上,再加些调味的香辛料,味道极好。
陈嘉音也笑着问:“我可有这个荣幸?”
“自然是有的。”韩逐正道。
约好之后,他便不再耽搁,朝着积善坊去。
天色还没暗,办事也方便。
陈嘉音:“我也要走了,家里还有事,不然还要和你聊一聊《九章算术》,有一处没怎么看懂。”
沈南珏多问了一句:“什么事?”
陈嘉音笑着道:“亲事。不出意外,过两天你就能收到请帖了。”
他前两年就已弱冠。
忙着读书,就暂时没聊亲事。
如今得了探花,家里就在忙活。
上个月定好了人家,再过几天就要办亲事了。
沈南珏给人道喜:“百年好合。”
陈嘉音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沈修撰呢?我听说,凡是过去说亲的,都被拒绝了?”
十八岁,成亲也合适。
接触过世家子,他总是觉得那些人蠢。
也聊不太来。
还是沈南珏聊着更舒服。
因此好心提醒道:“若是近几年不成亲,外放到其他州,时间就没那么充裕了。”
“不着急”,沈南珏女扮男装,哪能真的随随便便成亲:“我们家里人成亲都晚。”
陈嘉音点头,不再多言,笑着道:“明日见。”
“明日见。”沈南珏道。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在崇文院待着。
看看书,等到时间就按时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和昭文馆的同僚聊聊天,其后再看会儿书,申时末,也就是下午四五点左右,就能回家了。
至于他们到底看了多少书,修了多少史,期间也没人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