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巧娘坐在炉旁,没一会儿,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我把肉炖上了,隔段时间加些柴就好。”
沈南珏问道:“什么肉?”
“有鱼有鹅”,家里有钱了,巧娘在吃食上面舍得花:“珏哥儿有没有想吃的肉?等雪停了,我去买一些。过了今天,许多铺子就关门了,想买也买不到。”
沈南珏笑着道:“够了。”
她看向窗外。
雪花落在屋顶、树干、地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衬得屋内都明亮起来。
沈南珏:“娘,馎饦做好了吗?”
“做好了”,巧娘道:“晚上煮着吃。”
沈南珏:“做的多吗?”
巧娘:“挺多的,能吃上两三天。”
这种温度,放到院里两刻钟,就冻上了,也不怕东西会坏掉。
沈南珏点头:“我一会儿带些馎饦出去。”
瑜姐儿看向她: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要出去?之瑾还没回来呢。
谢之瑾去接谢之真了。
谢府想不起来对方,巧娘倒是惦记着,让人来这儿过年,反正就是多加一双筷子的事。
沈南珏道:“给官家送些。”
宝嘉帝不缺金银珠宝,名贵的东西送过去,说不定对方还会嫌弃成色不好。倒不如送些吃食过去,表示一下她这个侄子还记得对方。
听到这话,巧娘当即坐不住了:“不然我重做一些?送官家的东西,怎么也得好看些。”
沈南珏拉住人,笑着道:“官家都不一定吃,咱们走个面子就好,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送到宫门口,没再往里走。
宫人来报的时候,宰相王吉为和工部尚书郑翰也在。
宝嘉帝点头:“沈修撰倒是有心。”
他之前提过喜欢听家常的话题,对方就送过来家里人做的馎饦,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亲叔叔了。
心里熨帖。
想到自己要对方做的事,难得升起些愧疚感。
郑翰看到了篮子里的馎饦,生的,还沾着些面粉,家家户户都有,但因是沈南珏送的,就显得特殊。
他点头应和了宝嘉帝的话,随后道:“臣就没有。”
怎得只给官家送,不给自己送?转念想到,自己确实不是对方的师父,又叹了口气。
宝嘉帝哦了声:“爱卿没有?”
郑翰:“没有。”
宝嘉帝又问王吉为:“爱卿呢?”
王吉为:“……臣与沈修撰的往来少,自然也是没有的。”
他不理解,刚还在说耧车的事情,怎地又开始念叨馎饦了。
郑翰:“想来官家的是独一份。”
宝嘉帝满意了。
他笑着对身旁的总管太监道:“你拿下去煮一煮,让王爱卿和郑爱卿也尝尝味道。”
郑翰的脑筋略直,听不出来隐含的意思,和宝嘉帝道:“谢官家。”
王吉为也跟了一句,然而心里清楚,官家这是在不着痕迹地炫耀呢。
一些官员送来奇珍异宝,在折子上写满抒情的话,都不如沈南珏的一碗馎饦好。
人和人,有差别啊!
……
哪怕铺子开始收其他人写的话本,瑜姐儿有灵感了,还是会自己写。她喜欢创造一个故事,然后慢慢填补内容,让人物丰富起来。
围在炉边,她将话本给了谢之瑾:这本好看,要不要看?
“谢谢阿姐”,谢之瑾接过。
他觉得话本比其他书好看多了。
在话本铺里干活,也很有意思。
听到两人说话,沈南珏也凑过去,往谢之瑾手里塞了一个小橘子,随后才道:“咱们铺子里的新话本?”
瑜姐儿摇头:不是,汴京新出的,我买回来看一看。
她本想着忙完成亲,就开始印自家的话本。但珏哥儿说快到年节了,索性歇上两个月,等正月再开始忙,也没再着急写新的。
先将要印的话本卖一两个月,再考虑之后的事。
沈南珏点头:“秀州也没开始印吧?”
瑜姐儿:没有,两边的铺子都是正月初八开始干活。
沈南珏:“阿姐只能歇接下来几天了。”
瑜姐儿笑着:我都歇许久了,不忙起来,还觉得有些无聊。
谢之瑾掰开橘子,清香的味道瞬间在屋里蔓延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将上面的橘络拨干净,随后递给沈南珏。
沈南珏:“你吃,不用管我。”
谢之瑾点头。
然后将橘子放到嘴里。
沈南珏看他吃完,问道:“不酸?”
谢之瑾:“不酸。”
说话的时候,已经又吃了一瓣。
沈南珏不信,拿起来没动过的另一半。
吃下去之后,没什么表情:“是不酸,阿姐要吃吗?”
瑜姐儿接过。
随后就感觉自己的牙都要被酸掉了。
她皱着眉:珏哥儿,你怎么还骗人呢!
沈南珏无辜:“之瑾先骗我的。”
她都上当了,肯定也要让阿姐尝一尝。
谢之瑾:“?”
他是真没觉得酸。
沈南珏看到窗边经过的身影,将余下的橘子给了瑜姐儿:“阿娘要回来了,机会来了。”
没一会儿。
三个人同时被赶了出去。
期间还夹杂着巧娘的声音:“都多大了,还用这一招?”
沈南珏笑着应:“阿娘,你昨天还说我们是孩子呢。”
巧娘无奈,道:“这次的橘子是从东街买的,怪不得便宜许多呢,下次再也不买了。”
热热闹闹,年就过去了。
沈南珏又开始早出晚归。
虽然人在崇文院,但因着给户部干活,时不时就被喊过去看账本。
陈嘉音私底下,都说:“真的一点儿不想见到尚书大人,好想念判昭文馆事啊。”
哪怕是他的亲祖父,也不愿意帮人干了。
然而抱怨是没用的。
该做的活还要做。
正月,要将给辽国的岁币准备好,送到雄州附近交割。
这件事每年都做,流程也固定。
陈界在朝堂之上说完,忽然有一人站出道:“汴京及周围大雪,前些天本官想多要些赈灾银,尚书大人还说库内无银,怎地对上辽国,就忽然能拿出十万两了?”
这话着实无理。
陈界气的胡子都抖了些:“依这位大人的意思,今年不给辽国岁币了?臣倒是没意见,倒是不知道辽国答不答应。”
开口说话的官员只攻不防:“大人是大周的户部尚书,又不是辽国的户部尚书,只考虑辽国的情况,是不是有些过于偏颇了?”
好家伙。
胡搅蛮缠两句话,都快要把户部尚书说成乱臣贼子和叛国贼了。
沈南珏暗暗称奇。
文官的这张嘴,杀伤力比武官的拳头厉害多了。
陈界也不再和人将道理,直接朝着前面拱手道:“数年前,大周与辽国签下和议,约定每年给予白银与绢帛,同守疆界,不生战事,以复安宁。臣本本分分办事,不过是按照和议办事,护下边关城池和百姓,绝无半分私心。”
“若是有人觉得银两不能给,是于辽国有私心,本官今日还是摘帽罢了。”
宝嘉帝:“爱卿慎言。”
他看向一开始说话的官员:“大周既与辽国签订和议,自然不能做那食言非诚之国,陈爱卿为国为民,切莫胡言乱语。”
“从前与辽国签下和议的时候,大周物产丰盈,每年都能拿出足够的银两。然而近些年,雪灾频发,各地都要钱,国库就空了许多。这种情况,陈爱卿还能按时将岁币准备好,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行苛责。”
官员:“官家说的是。”
他又转过身,对着陈界道歉:“还望大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