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界哼一声,提醒人道:“年初你和沈南珏等人算出要改的商税数额,难道不想知道,今年的商税银子有没有增加?”
闻言,陈嘉音也反应过来。
他顿时不排斥,连忙穿好官服:“祖父,您怎么不早说呢!”
陈界骂了一句臭小子:“你还埋怨上我了?”
陈嘉音尴尬笑笑,催着人连忙往户部走。
沈南珏也很期待。
吃好早饭,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她已是度支司的郎中,经常待在户部,对各项事情都很熟悉。安排好对应的事情后,便开始算手上的账。
陈界和陈嘉音到了,就见户部的人干活一个比一个积极,和往常大不相同。毕竟之前跟着沈南珏算账的人,可是有升迁的。
陈嘉音不敢打扰,小声道:“这……”
陈界也啧啧称奇。
沈南珏顶着这张脸,都能让许多人围在身边,收买人心的本事可不小。
他玩笑道:“你也去吧,免得抢不到账本。”
这种时候,每个部门都有各自的事情要的。官员们脚步匆忙,就连公使堂结伴吃饭的人都少了,囫囵吃两口,就又回去埋首做事。
商税改掉,各地的账目与以往也有些差别。写起来的时候,就要更加认真,复核两遍,确认没问题后,再往册子上写。
等到最后一次朝会前,才堪堪算完。
陈界上前,脸上带着喜色:“官家,今年的过税相比往年,增加了八十八万两,住税增加了一百零一万两,总计多了一百八十九万两,两浙路和汴京城增加的最多。而且商税改的时候,早已过去四五个月,想必明年会更多。”
足以证明此次商税改革的效果。
宝嘉帝连道了三句好:“户部当赏!”
趁着皇帝心情好,陈界又将明年的预算报上来。说了一刻多钟,让人觉得刚到手的银子没捂热,又花了出去,心疼的不行。
因此有人道:“买马用得到八十万两银子?”
“自然”,陈界道:“若是西夏等地方不愿意卖,银子还要再往上涨。”
合适的养马地,皆被西夏与辽占着。每次打仗,对方出动精锐骑兵,大周就会处于劣势。为了缩小差距,每年都会花大量的银子买马养马。
郑翰站出来道:“依臣来看,既然国库丰盈,不若再多买些马,做好准备。”
有官员问道:“做什么准备?”
“自然是做好与辽国、西夏随时交战的准备”,郑翰大声道:“等到对方骑马越过边关,到时候再想要买马,还能买的到吗?”
官员反驳道:“大周与辽签订和议,边关安稳数十年,如今的马已然够用,何必如此杞人忧天?照郑大人的意思,难道要把国库里所有的银子都用来买马,其他的都不管了?”
郑翰:“数十年来,辽国挑衅我朝的次数少了?契丹异族,不守虚礼,今日与你称兄道弟,明天便让骑兵在城墙外转悠。大人莫要看到一时的安宁,便以为是一世的安宁!”
官员:“郑大人什么意思?”
郑翰直接道:“自然是积少成多,厚积薄发,收回十六州!”
这个话题,向来有争端。
被当众提出,顿时不安宁了,人人都要插一句话,又像从前般吵起来。
沈南珏认真听着。
反对一派的意思,是每年给辽国十万两岁币,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毕竟就今年商税多赚的,都能用上十几年了。百姓都是想要安稳的,何苦主动挑起争端。
支持收回十六州的官员,则是借着户部的账本发挥。没有十六州,大周少天然屏障,只能增加禁军守卫汴京,还要从别的地方买马,每年的银子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上面。
不收回,大周的命门就永远在辽国手里握着。
都有道理。
宝嘉帝也在听。
他即位之时,便开始慢慢谋划。最初无人敢提,尽是希望花钱保平安的。时至今日,已经能吵的热火朝天,算得上好事了。
因此听着官员们吵架,他倒是不嫌烦。
还很有兴趣。
等之后吵的次数再多些,准备再做足一些,说不定就能真的向北出兵。
每年的最后一次朝会,都是从早到晚。
站了一天,所有人的腿都是酸麻的。哪怕家里有驴车的,也不会坐,走在路上慢慢缓着。
陈嘉音和陈界回了家。
韩逐正没带提灯,沈南珏便和人一起走着,路上也有照明灯。
韩逐正:“多谢沈修撰了。”
“不客气”,沈南珏笑着道:“正好顺路。”
路上闲聊。
韩逐正问:“沈修撰,朝堂上的事情,你怎么看?”
沈南珏:“辽国和西夏?”
韩逐正点头。
各方说的都有道理,他也有些迷茫,朝廷究竟要不要主动出兵。
沈南珏:“考科举的时候,我们都想着要多看些书,多写些文章,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题,而不是赌知州一定会出某道策论。主动权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心里才安稳。”
一个人是这样。
一个国家自然也应该是这样。
韩逐正:“我懂了。”
沈南珏:“秦凤路的金玉琼浆那么好吃,可不能让西夏糟蹋了。”
说着话,走到自家门口。
她将手里的提灯给了韩逐正,让人带着回家:“路上小心。”
韩逐正再次谢过:“过完年节,给你再带些好吃的。”
沈南珏笑着道:“那我可多要几碗,家里人都爱吃。”
韩逐正也笑了:“放心,管够。”
又长了一岁。
就到宝嘉二十二年,解试年。
住在汴京城的学子方便许多,所有科举考试,都在家门口考,不用坐船坐车去其他的地方。
朱向阳他们却不同。
时间一到,就得往平江府去。
沈南珏给对方写信,把考试要注意的点,事无巨细地全都写了进去。哪怕说过一遍,还是想多叮嘱两句。
自己检查过一遍,又让巧娘和谢之瑾看过,没问题后,才放到信封。
这时候,瑜姐儿单独给朱向阳的信也写好。明明是对方考,她都替人紧张。
信要给沈南珏的时候,她又想收回来:要不然还是别送了,有珏哥儿的信就很好了。
沈南珏细心把两封信放进包裹里:“没关系的,向阳知道阿姐心里惦念着他,一定能考的更好。”
对方考不到汴京的话,也别想和阿姐成亲了。
去平江府前,朱向阳他们收到了这封信。
来回传着看完,庄行将信纸捂到自己的胸口:“珏哥儿说完,我就觉得心里踏实,一点儿都不慌了。”
李书眼神里还有些心疼,提醒道:“你别把信纸压皱了,考前我还想看一看呢。”
“哦哦对”,庄行连忙把信纸好好放下,随即问道:“向阳,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封信?”
朱向阳往后藏了藏,道:“瑜姐儿给我写的。”
和你们没关系。
李书和庄行对视一眼,彼此都笑出声。
三人结保,不需要再找其他的人。
有着之前的经验,早早就坐船去平江府,定好房子。
要进考院的前一刻,朱向阳道:“到了号舍,先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陶瓦罐、座位下面,还有头顶上,都得看一遍,有问题了及时喊人。”
庄行点头,随后道:“我们都能考过的!”
李书深吸口气:“可以的。”
考完就去汴京见珏哥儿。
第88章
这几年来, 三人时常聚在一起,交流问题,也互相比较。知道李书当天写了四篇文章, 第二天朱向阳就要写五篇。
早上醒来就拿起书, 晚上点着灯还没停笔。虽从书院离开了,学习的时间一点没少。
隔段时间, 他们还能收到沈南珏的信, 听人说说朝堂的局势,知识面都广了许多。
考完第一场, 学子们都在说难。
身心俱疲。
走在路上,庄行不敢说话。等回到住的地方, 他才道:“书哥儿, 向阳, 你们觉得难吗?我为什么觉得还好,写的很顺手。”
朱向阳:“还好。”
李书也道:“咱们平时都练到了, 所以不觉得难。”
聊完, 他们脸上都有了浅笑。
“傻笑什么呢?”哪怕都长大了, 杏娘也不放心, 索性跟了过来:“你们快过来吃饭, 然后回屋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