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和同猜到他的想法,笑着道:“沈修撰被官家叫走了。”
朱向阳了然:“外派的事?”
“是啊”,一边介绍宫城里的每块地方,杨和同一边闲聊道:“你们要好好做事,尽心尽力为官家排忧解难,这也关乎着三年之后,你们能分到什么地方。”
新科状元好奇道:“一般都会分到什么地方呢?”
“这可说不好”,杨和同道:“两浙路,京东西路,或者南边的福建路,都有可能。哪个地方缺人,或者是需要办事,就可能会被派去。”
同一时间。
常朝殿内。
宝嘉帝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先和人唠了唠家常:“这次的探花年轻清俊,汴京城内都惦记着,没想到和沈爱卿成了亲家。”
殿试排名的时候,他只看了家状。因为朱向阳和瑜姐儿还没成亲,所以当时上面只有朱家的情况。
“朱编修来汴京之后,就一直住在臣的家里”,沈南珏可是从来没有瞒过,“阿姐等了他三年,殿试后肯定是要尽早成亲的。”
宝嘉帝:“有你这个六元及第,能再出一个探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南珏笑着道:“朱编修自己努力的结果,与臣无关。”
宝嘉帝点头,随后说起正事:“两浙路是个好地方,但你是秀州人,没办法过去。朕想着让你到密州,新开一个市舶司,你觉得怎么样?”
他想给人找个好地方。
密州在京东东路,外来船只和贸易逐年增加,增设市舶司也成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三年时间,把市舶司做好,就是一份能升迁的政绩。
沈南珏却没答应:“官家,臣想去雄州。”
第90章
宝嘉帝:“怎么想去这里?”
雄州, 在河北东路,距离辽国很近。每年的岁币,也都是送到雄州, 再转交给对面的使臣。时不时有辽兵侵扰, 当地的百姓能离开的已经都离开了,地方不算好。
哪怕过去, 也不容易出政绩。
沈南珏道:“官家, 臣这些天看户部的账本,发现商税更改至今, 无论是泉州亦或者汴京,各地的赋税收入都有或多或少的增加。”
她过来的时候, 就已经把相关的账本拿过来了。
宝嘉帝翻过, 见到上面的标记。
雄州的百姓不多, 挨着边关,往过走的商人也少。税涨的少, 倒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雄州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宝嘉帝抬眼, 问道:“雄州榷场有问题?”
大周与辽国有冲突, 为了边关安全, 向来禁止两国百姓交易。凡是想要买卖, 只能在榷场进行。里面什么能买,什么不能买,货物种类以及交易价格,都有明文规定。
每年靠着榷场, 大周也能赚许多钱。
榷场比较特殊, 哪怕路上的税卡撤了, 规定的价格也没降。按照道理, 收入应该增多,但偏偏和前些年没什么区别,维持在固定的区间。
着实古怪。
沈南珏:“臣认为榷场的账有问题,想亲自过去看看。”
宝嘉帝提醒道:“边关危险,想查清楚,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沈南珏:“为官家分忧,总不能因为害怕事情多,就不去了吧。”
她无论是写文章,还是在朝堂之上,都很少说这种恭维的话。骤然听到,宝嘉帝就觉得这听过无数次的话格外真诚。
宝嘉帝叹了口气:“有没有想要的人,朕给你派些帮手。”
真诚又聪明,他是舍不得沈南珏,心里想把人一直留在汴京。然而榷场与边关密切相关,想要收回十六州,自然要将榷场的事情先解决了。
如今朝堂之内,他最信任的也就是对方了。
沈南珏思考片刻后,道:“官家,臣想先过去看看情况,有需要的话,再和官家要人。”
若是带过去的人有问题,忙帮不上,还会拖后腿。
宝嘉帝应了声好,随后道:“这次过去,办事在其次,保证自己安全最重要。”
沈南珏:“这是臣没办好,官家也不会生气的意思?”
宝嘉帝故意道:“朕当然会生气,到时候就把你重新派去密州,好好修市舶司吧。”
沈南珏笑着道:“说不定臣过去检查一遍,发现榷场没问题,也还能去密州。”
她已经决定好,宝嘉帝不再多劝:“既然如此,就让你任雄州通判,兼河北东路转运司的转运判官,一路的四处榷场都能随意进出。”
除去雄州的榷场,与辽国接壤的地方,还有另外三处榷场,这几个地方的赋税问题类似。若是有问题,定然私底下有密切的关联。
沈南珏微微俯身:“臣领旨。”
没多久,吏部便将所有事情安排好。
十五日后启程。
听到她要去雄州,每个人都是惊讶的。
这可算不上好地方。
州与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像富庶的州县,当地的通判比普通地方的通判要高上半级。从崇文院出去,派往雄州这种地方,和贬官没什么区别。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又听闻对方还兼着转运判官,刚还议论纷纷的人,顿时闭了嘴。
转运判官,在转运司名下,负责一路的漕运,钱、粮、帛……每种东西都能经手,是一般人抢都抢不来的活计。
这是雄州出问题了?
还是其他的事?
从宫城里出来,朱向阳就忍不住问:“珏哥儿,你是自己想去雄州的吧?”
在崇文院的这些天,他也听说了沈南珏曾经做的事情。这么受官家重视,还和对方关系匪浅,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贬官。
“对”,成了一家人,沈南珏就没再瞒着,把榷场账本的事情说了:“我想过去看一看。”
朱向阳:“是不是很危险?”
“不确定”,沈南珏将事实挑明:“大周和辽国早晚都有一战,我得了解情况,在朝中才能待的更舒服些。”
宝嘉帝肯定是想要这份功绩的。对方四十余岁,估计再等五六年,准备充分后,就会慢慢试探。”
若是对边关一无所知,到时候想提建议,也没她的份。错过了这个机会,宝嘉帝退位,新皇即位,她就更没机会了。
顶着这张脸,宝嘉帝会觉得亲切,会想起主动退位的皇兄,心怀愧疚。
但太子和其他的皇子可不会,还会猜疑。
得早作打算。
朱向阳:“你准备自己过去?”
“阿姐和阿娘留在汴京,要拜托你照顾了。”沈南珏笑着道:“一会儿回到家,帮我说说话。”
朱向阳:“你放心。”
回到家里,听到对方半个月后就要走,巧娘忍不住道:“这么着急啊?”
“雄州有些远”,沈南珏吃着瑜姐儿亲手做的蜜饯:“得早点出发。”
巧娘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沈南珏抱住人的胳膊:“阿娘不用担心,有时间了,我就回汴京。”
“哪有这么容易”,巧娘道:“你还记得咱们对门住着的业哥儿吗?他考中进士,去外地做官后,就没回来过几次。而且雄州吃的穿的肯定没有汴京好,你不得受委屈啊。”
沈南珏笑着道:“阿娘,我哪有那么金贵。”
旁边的谢之瑾道:“我陪着去,会照顾好她的。”
沈南珏转过头:“你也要去?”
谢之瑾的眼里有惊讶:“你没准备带我?”
沈南珏:“……”
她其实没多想,就是觉得在家里待的更舒服,对方留下也挺好。
但就在犹豫的这片刻时间里,谢之瑾的眼眶都有些红:“我要去。”
他已经弄丢过一次对方了,不愿意再分开这么久。
沈南珏捏捏他的手,安慰人:“我没说过不让你去,要是想的话,也能去。”
谢之瑾:“好。”
说完,眼眶的红意就消失了。
沈南珏:“……?”
她看着人,连名带姓地道:“谢之瑾,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装可怜都学会了?
哪里还有从前傲娇猫猫的样子。
谢之瑾指尖蹭了蹭对方的指腹:“没有。”
沈南珏:“你有。”
谢之瑾:“没有。”
沈南珏:“有。”
谢之瑾:“好吧,有。”
他让着对方。
沈南珏:“……呵。”
另外三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唇角都忍不住地向上扬。
朱向阳小声问瑜姐儿:“珏哥儿平时在家里,都是这样的?”
瑜姐儿摇摇头:只和之瑾这样,时不时就会幼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