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知晓两人有这样的渊源, 何从科和吕然也说着好听话。
何从科:“成了同僚,也是美事一桩。”
“是啊,”吕然道:“桓大人当初在府试和院试相中了沈大人的文章, 便说明在朝堂之事上是契合的, 日后河北东路的榷场与转运相关事宜,定能配合默契。”
旁边的人适时为他们倒上酒。
桓鹏喝了两口, 随后笑着道:“沈大人的文章, 确实合我心意。”
提到这事,他至今记忆犹新。
这可是当地第一个小三元, 仅有十三岁!
整个大周,都找不出来这样的人。
“院试榜出来后, 我便将沈大人的文章分给了其他知州, ”桓鹏极为骄傲, 觉得自己的眼光格外好,与有荣焉道:“没想到, 短短几年, 沈大人就又拿下了六元的名头。”
“当真让人佩服啊!”
桓鹏喜欢辞藻华丽、歌功颂德的文章, 当初考府试和院试时候的痛苦, 沈南珏至今还记得。
没想到, 过了这么多年, 对方的性格还是没变。
不过沈南珏已经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夸赞恭维的话张口就来:“大人的话,我实在不敢当。初到大名府,往后还要仰仗大人们的指点。虽然已不能再提座主门生, 桓大人的恩情我也始终记在心里。”
这番话, 好比将人当成自己的老师。
六元及第的人, 认自己做老师。桓鹏听得更痛快了, 他脸上尽是笑容:“沈大人不必客气,需要做什么,府衙里的人尽情吩咐。”
沈南珏拿起酒杯:“敬大人一杯。”
何从科和吕然见状,也纷纷拿起酒杯。
谢之瑾也想喝。
被沈南珏拦了拦:“你别喝。”
对方这么多年来,一滴酒都没沾过。醉虾醉蟹吃多了,都会晕晕乎乎地找不到路。
谢之瑾听话地放下酒杯:“不喝。”
他本来就是见只有自己没举杯,才想装装样子。能不喝,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喝醉的时候,似乎容易说些胡话。
要是一时不慎,把两人女扮男装和男扮女装的事情说了出去,可就真闯了大祸。
桓鹏打趣道:“沈大人怎么还管这些?”
沈南珏的表情非常自然,回答地也快:“要是喝醉了,难受地不是之瑾,是我。”
何从科:“沈大人和令娘子的感情着实好。”
谢之瑾:“是不错。”
难得有自己能接的话。
吕然哈哈笑了出来:“沈大人说话有趣,谢娘子也很幽默。”
沈南珏也跟着笑。
吃完饭,桓鹏便让人带他们去睡觉的地方:“东西应该都已经备好,有什么缺的,喊他们去拿就好。没有的话,等天亮了,再去街上买。”
“多谢桓大人,”沈南珏道:“赶了这么久的路,能有个地方歇歇脚就好。”
桓鹏:“热水洗洗,早些睡觉。”
“是啊,”何从科道:“我们就不再耽误沈大人休息了。”
沈南珏道了谢,拱手离开。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几人也往相反的方向走。
桓鹏喝了不少酒,步子迈地不快,闲聊道:“沈南珏的性格,倒是和我想的不同。”
吕然也点头:“沈大人来之前,我还以为她是那种认真严苛的官员。”
敢破籴钱的制度,敢改商税,敢和朝中那么多的官员站在对立面,一看就是个胆子大的。谁知道这么年轻,说话也讨喜,看着就像是富户家养出来的矜贵子弟。
何从科倒是在乎另一件事:“沈大人与官家着实像。”
吃这顿饭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把自己吓到。
都是见过官家的人,深有同感。
不过吕然待在雄州好多年了,许久未曾回过汴京,对官家的模样,也有些模糊,是三人之中,吃饭最自在的那个。
他好奇道:“桓大人,当初考府试,沈大人长什么模样?”
“与现在倒是不怎么像,”不然自己肯定能认出来,桓鹏道:“十三岁是小孩,估计还没长开。”
心里还有些遗憾。
若对方顶着这张脸来考府试,他定然会多给对方一些帮助,也好搭上关系,为自己多铺一条路。
可惜好好的一个机会,被自己错过了。
何从科说起正事:“大人,汴京有传言,说她是为榷场的事而来,要不要多做些准备。”
“暂时停一停,”提起榷场,桓鹏的脸上,也多了些认真:“别被她发现,不然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饭桌上聊的开心,但也不能放松警惕。能得到官家的信任,怎么可能是平平无奇的小人物。
何从科应了一声。
另一边。
沈南珏洗漱完,将外袍脱了,坐在桌边。
谢之瑾:“在想什么?”
沈南珏没立刻回答:“外面有人吗?”
谢之瑾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
沈南珏才放下心,与人说着自己的想法:“吃饭的时候,能看出来桓鹏和吕然的关系很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何从科是安抚使,掌管一路的军事,也与桓鹏关系匪浅。榷场真有问题的话,就说明这些人都是知情的。”
换言之,查清真相的阻力很大。
谢之瑾:“他们的官还都比你的大。”
“转运使正三品,安抚使正四品,雄州知州从五品,”沈南珏补充道:“大很多。”
她继续道:“桓鹏的侄女在后宫里当妃子,前些年生了一位公主。自己没有儿子,就站到了二皇子生母,也就是贵妃那一边。”
谢之瑾琢磨了一遍这句话:“二皇子和太子不对付?”
沈南珏点头:“明面上没冲突,但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会像普通人家里的兄弟一样和谐。”
谢之瑾:“你更喜欢谁?”
沈南珏笑着道:“怎么突然问这句话?”
谢之瑾没做过官,但看话本,也了解大概:“皇位只能坐一个人,他们要是争抢,肯定要选自己喜欢的人上去。”
沈南珏笑着道:“我选谁,谁就能当皇帝?”
谢之瑾理所当然道:“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他的神情自然。
可以看出来,这番话全部发自真心。
沈南珏:“你进朝为官,说不定也能混的很好。”
保持这样的说话风格,溜须拍马绝对是条好走的路。
谢之瑾读懂了隐含义,直白道:“我夸不来那个桓鹏,只能夸你。”
沈南珏捏捏人的手:“怪不得都喜欢听这种话呢。”
听完心情都舒畅许多。
她回到刚才的话题:“太子和二皇子我都见过,但没怎么接触过,没有更支持谁的想法。官家还在,我为他办好事就行。”
“要是二皇子真做了什么大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顿了顿。
谢之瑾:“会怎样?”
沈南珏的指骨叩了叩桌子:“处理好,然后让太子知道。”
得罪了二皇子,哪怕她没站队的想法,也会被对方认为是故意为难。倒不如卖太子一个好,让人记住情。
谢之瑾顺着这个想法往下思考:“得在上报朝廷之前,就让他知道。”
一件事,还没做,那就是可做可不做,还能有反悔的机会。这种时候让太子知道,对方心里肯定希望她能动手。
这样,就是她为了太子。
若是做完,再让人知道就晚了。
沈南珏:“聪明。”
至于具体的,还得等她到雄州再谋划。
……
房间宽敞,被褥都是丝绸做的,绣的花鸟栩栩如生。正中间的炉子里,还燃着香,着实体贴。
沈南珏过去将香熄灭。
随后才躺到床上。
第二天。
早食精致,各个都像艺术品,一看就是从大酒楼里买来的。冷热正好,伸出筷子就能吃。
她没着急做事,反而带着谢之瑾出了衙门。
听到这话,桓鹏抬起头,问衙役:“他们去做什么了?”
衙役:“沈大人说,自己还没有来过大名府,想在城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