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的话,汴京周围就不会驻兵几十万。”
施元回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沈大人倒是了解边关的。”
沈南珏:“然而边关还是没有汴京重要。”
这番话,施元回听过好多次。他刚对人有些好感,此刻也消失殆尽:“没有边关的人守着,汴京能这么安稳,那些官员们晚上能安心的吃饭睡觉?没有边关,此刻辽国已经入主中原了!”
沈南珏:“施大人,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施元回牵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非常后悔跟人在这里闲聊,不耐烦地道:“沈大人是什么意思?”
沈南珏往高处走了走,看着远方,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因身旁人的情绪有半分波动:“籴钱层层剥削,真正到边关,可能已经少了大半。边关出现危机,不能擅自行动,必须往汴京送信,让枢密院知晓。枢密院使得到消息后,再呈送给官家,召集宰相、六部尚书、参知政事等人共同讨论……”
“粮草由各地运往边关,先登记在户部,再按照各地情况送往各州。边关吃的每颗粮、骑的每匹马、用的每一件盔甲,都要经过汴京和汴京的人,当然比边关重要。”
非常有道理。
施元回连反驳都没办法反驳:“沈大人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沈南珏没答,反问道:“你想收回十六州?”
“当然啊,”听到这句话,施元回整个人都站直了些,语气里是没有任何隐藏的雄心壮志:“你去问军营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想。”
青史留名,这是文臣和武将共同的愿望。
沈南珏:“若是我说,能让你的梦想成真呢?”
开玩笑吧。
你才多大年纪,就敢说这样的话。
话都到嘴边了,施元回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看着对方笃定的眼神,他的心也动摇了。
片刻后,试探地问出一句:“真的?”
沈南珏笑笑:“自然,但需要你的帮忙。”
施元回:“帮什么?”
沈南珏:“到时候再和你说。”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都在施元回的军营附近转悠,偶尔去一趟榷场。
施元回自小在雄州长大,对此地也极为熟悉。从每个商队的车轮看,都能推断出车上装的货物数量和规格,比账本更加可靠。
见人过来,他问道:“还要记?这么多的商队,怎么可能全部记完?”
榷场管理严格,无论是大商贾还是小商人,都需要提前和官府报备,拿到能够进出的“引子”。十个商队共同作保,一家出事,十家都要受到牵连,比科举的审查还要严格。
沈南珏耳朵里听着对方的话,手里的笔也没停:“商队大约三个月往返一次,不用每天都记。样本足够的话,可以直接从数据里推测,很快就能结束了。”
这些内容,对施元回来说太过复杂,但听到说能很快结束,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回去练兵了!”
沈南珏:“施大人的武艺好,不用担心。”
正说着话,施元回突然站起来,脸色严肃:“马蹄声,是辽兵,就快到附近了!”
他也顾不上其他,骑着马就往那边走,留下一句:“沈大人顾好自己!”
附近的兵立刻跟上。
沈南珏反身往高处走,能更清楚地看到远方的情况。
辽兵常年骑着马,优势更大。好在大周的人多,高处还有射箭的人,不会过分陷入劣势。
胶着的时候,施元回高喊一声:“这伙人多!活捉!回去拿赎银!”
“赎银!赎银!赎银!”
“赎银!赎银!赎银!”
听到赎银二字,辽国那边的人明显动作慢了一瞬。
打仗靠的就是争分夺秒,这片刻的分神,就能决定胜败。
不一会儿,所有辽兵被反手压在身下,施元回的胳膊被划出一道伤,完全没顾上,笑着对辽国的人道:“不是早就说了吗?你们来一次,我们就打一次!”
没人注意的地方,一支冷箭忽然折射出道耀眼的光。
沈南珏看的真切,高声道:“施大人,小心!”
施元回当即避开。
随后三两步跑到了藏着人的位置,将其拎了出来。
有了用赎金换人的法子,处理这些人就简单许多。不用多交代,其他的兵就乐呵呵地把这些人压走了。
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施元回走向沈南珏,头一次拱手:“多谢沈大人的提醒。”
沈南珏:“救命之恩。”
施元回失笑:“沈大人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沈南珏的眉微动:“那支箭可是朝着施大人胸口位置射过去的。”
到底是救了自己,施元回也讲道义,认了这份情:“救命之恩!”
这件事过后,沈南珏便向吕然称病:“天气渐冷,雄州与汴京的气候不同,有些水土不服,边关和府衙的事顾不上,可能要养养身体。”
脸色通红,还不断地咳嗽。
谢之瑾配合着演戏:“吕大人勿要靠的太近,免得过了病气。”
吕然尽是关切:“沈大人安心养病,雄州的事情有我盯着呢,不然我请一下城里的郎中过来?”
心里还在想,莫不是被辽兵吓到了?
谢之瑾:“多谢大人关心,已经去请过郎中拿过药了,正在灶上煎着呢。”
沈南珏咳了咳:“谢……咳咳……”
吕然连忙道:“沈大人好好休息,不用言谢。”
又关心了两句,他才离开。
将门关上。
谢之瑾听着脚步声慢慢走远,才走到屋里:“他走了。”
沈南珏从床上下来,早已没了刚才风寒虚弱的模样:“我整理一下榷场的货账。”
谢之瑾道了声好:“午食想吃什么?”
沈南珏念了两道菜:“不用自己做,去街上买就好。”
谢之瑾:“闲着没什么事做。这些天,你就在忙这些货账?”
沈南珏点头:“进入北边的第一道门记一次,入了榷场再记一次。我把这些整理好之后,去对照入雄州的货物数据,就能找到这些钱究竟去了哪里。”
谢之瑾:“听着要做好多,需不需要帮忙?”
沈南珏倒是没推辞,把怎么对比都说了:“你试试。”
称病的时间,两个人天天盯着账本。算出大致银两数的时候,她都深吸一口气:“进城与进榷场,每年差了将近六万两白银,四个榷场加起来,二十四万两白银。”
二十四万两,放到国库都是不能轻易动的存在。
谢之瑾:“吕然那边,肯定有更加详细的账本。”
哪怕私吞货物和银两,肯定也会记清楚每笔账,不然分赃都容易出问题。
沈南珏点头:“不仅要拿到账本,还得知道这些货和钱究竟去了哪里。”
第97章
沈南珏的生活极其规律。
上午在北边的军营附近转悠, 下午有时候去榷场,有时候就待在府衙。到点准时离开,隔个两三天, 就和家里的谢之瑾出去吃一顿, 尤为喜欢城西的食肆。
转眼间。
到雄州接近一年。
吕然观察了一段时间,就给桓鹏写信, 告知对方雄州的情况, 对方应当是真的为辽国而来,得了官家的命令。在信的最后, 他告诉对方,雄州北面已经重新放开, 夜里的生意还在继续做着。
几天后, 收到了桓鹏的回信:一切照旧, 小心行事。
吕然安了心。
见到沈南珏,还乐呵呵地道:“沈大人可想到打探辽国消息的好法子了?”
“还真没什么好法子, ”沈南珏面露苦恼:“前段日子抓到的辽兵, 从他们嘴里也没撬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她道:“吕大人在雄州待的久, 可知道让大周的士兵扮成辽国的人去另一侧的边关可不可行?”
吕然摇摇头:“咱们这边有部署司, 辽国那边也驻着军队, 边关防备极严。人还没到, 怕是就被抓到了。”
沈南珏看向远处:“难道没什么小路?”
“应该没有,”吕然地心一跳,有些心虚地道:“有小路的话,辽兵岂不是会轻易过来。”
沈南珏思考片刻:“吕大人说的是。”
吕然宽慰道:“沈大人能慢慢想。我们打探不到辽国的消息, 辽国也打探不到我们的消息, 不必太过着急。”
沈南珏道了谢。
看着是放弃了寻找小路偷跑到辽国的想法。
夜里。
她吃完饭, 看着谢之瑾道:“能不能帮我个忙?”
谢之瑾先是点头, 随后才问:“什么忙?”
沈南珏道:“跟一个人。”
对方的耳朵好,而且能轻易找到最隐蔽的路。
很适合做跟踪的活。
谢之瑾自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