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了?那明天呢?”牙人明显着急:“我看郎君还没找到合适的住的地方呢。”
沈南珏笑笑:“私事,不方便说。”
随后就和谢之瑾离开了。
坐到食肆里,她才开口:“来的时候,我本来还不确定雄州有没有问题。现在连住的房子都要干涉,肯定有大问题。”
谢之瑾:“吕知州有这么多的房子,也挺可疑的。”
普通的知州,俸禄可没办法支撑每条街都能有房子,还能随随便便地调动。
沈南珏点头:“下午重新找找吧。”
他们没再继续找牙人,而是在街坊里打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空的房子。
赁房的妇人打量着两人的穿着,随后道:“十四两银子一年。”
沈南珏:“上午还问了人,十二两一年就可以。”
“我可没听过这种价格,”赁房的妇人一个铜板都不让步:“我家的房子位置好,朝向好,晴天晒衣服位置够够的。除了我家的,你们可找不到第二家。”
沈南珏:“真不能便宜?”
赁房的夫人拍拍袖口:“郎君,便宜是便宜不了的。不过屋里的两个板凳,倒是能给你们留下。”
谢之瑾打着配合:“嫂子,你家在附近吗?房子的屋顶要是漏雨掉渣的,能修吗?”
“我家就在前面一条街,一会儿带你们过去看看,”赁房的妇人道:“房子好好的,住着不会坏的,放心好了。要是漏雨漏雪,保管给修。”
沈南珏:“银子……”
赁房的妇人立刻道:“不能少。”
这番话下来,能看出来她和吕然没什么关系。
沈南珏痛痛快快地赁了房子,付了一年的掠房钱。
跟着一起过来的禁军住在府衙,就留在这里,帮忙往汴京递消息。
在府衙熟悉了两天,吕然带她认识了认识里面的人。两天后,带着她往北边走。
吕然:“部署司的都部署是施元回,他脾气比较怪。沈大人和他打交道的话,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别生气,当他在放屁就行。”
语气就能听出来,他非常不喜欢此人。
沈南珏:“施元回?”
吕然点头:“沈大人认识他?”
沈南珏:“不认识,但听过他的名字。”
吕然好奇:“什么时候?”
沈南珏:“似乎听枢密院使提过,在边关立了功。”
她的记性很好,稍微回忆一下,就记起来,此人就是前些年活捉辽兵时领兵的人。没想到两年过去,对方直接成了部署司的都部署。
吕然恍然大悟:“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他武功不错,就是性子实在太差,能不和他共事,就赶紧离得远远的吧。”
又强调了一遍。
搞的沈南珏还没见到此人,就多了几分好奇。
吕然不喜对方,对方定然也不喜吕然。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和施元回打好关系,那自己往后也就有了帮手。
然而。
两人到了部署司后,施元回一直没露面。
部署司的兵道:“施大人在练兵,暂时没办法过来。”
吕然:“雄州新来了通判,他总要见一眼,你让施大人先过来。”
部署司的兵犹豫片刻,还是骑着马出去了。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施大人说他知道了,改天再和通判打招呼,今天忙,没空。”
吕然深呼吸,声音里还是带了怒气:“沈通判是官家亲自派来的,他这个武夫,到底还把不把官家放在眼里了?你再去请,请不过来的话,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等着!”
沈南珏反倒还有闲心安慰他:“吕大人别生气,部署司在边关的任务重,施大人专心练兵也能理解。”
“沈大人,你是不知道,”难得有人能倾诉,吕然的话也停不下来:“每次来找他,回回都不露面,谁都看不起,只有送粮草的时候,能给个好脸。”
吕然:“粮草给了,到了晚上,也不说留人吃个饭,直接就让我回去,这是对待同僚的态度吗?”
沈南珏想笑,好在忍住了,面上还带着关切:“此事做的不妥。”
吕然频频点头。
随后又和她分享对方做过的事,包括但不限于说话不礼貌、轻慢文官,当众质疑决策,说他纸上谈兵,不懂最好学会闭嘴……
正说着。
门外就响起声音。
施元回进来,风尘仆仆,背后还背着一把大刀:“吕大人,又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难不成知道部署司的粮草不够,吕大人想捐一些?”
吕然冷笑道:“这是枢密院的事,我这个小小知州可不能随意调动粮草。”
说话的时候,施元回见到吕然旁边还站着一人。他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这就是对方口中的通判,官家派来的人。
施元回:“沈大人?”
沈南珏回礼:“施大人。”
对方在观察她的时候,她也在观察对方。
施元回约莫三十来岁,长得高大魁梧,脸型方正。可能常年在外带兵,晒的整张脸都是黑的,姿态极为随意。
很符合武将的作风。
施元回没多搭理,脸上还有些不耐烦:“吕大人,沈通判我已经见过了,还有其他的事吗?”
吕然:“你没其他的话说了?”
施元回:“还要说什么?”
吕然转头看看沈南珏那张与官家极为相似的脸,又看看施元回,终于想起来,对方没考过武举,自小参军,先是厢兵,立了功,然后十五岁成为禁军,一步步升上来的。没见过官家,自然也不认识这张脸。
吕然:“……没了。”
施元回点头,准备离开。
一点儿眼神都没分给旁边的人。
他看不上这群文官。
在朝堂之上吵吵嚷嚷,就能把十六州收回来了吗?
开玩笑。
不料,步子还没动。
沈南珏就道:“施大人,我能和你去练兵的地方看看吗?”
第96章
施元回自然不愿意。
他想了好一会儿, 终于找到个借口:“练兵的地方危险,刀枪不长眼,容易伤到沈大人。”
对方的身板看着就单薄, 营里的兄弟们稍微没看到, 一拳就能把人放倒。
沈南珏笑着道:“我自会小心避开,施大人不用担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对方说话有礼有节。不像吕然, 哪怕不说话, 眼神里也有蔑视,自始至终都瞧不起武人。
施元回张了张嘴:“沈大人想看的话, 跟着过去就好。”
旁边的吕然满脑袋问号。
武将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沈南珏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都已经做好护在对方身前的准备了, 就担心官家眼前的红人会因此生气。
“谢施大人。”沈南珏随即转头:“吕大人, 您要一起跟着过来吗?”
吕然连忙拒绝:“府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就不跟着过去了。”
他对练兵没兴趣, 更不愿意和施元回待在一块儿。听人说两句话, 都容易折寿。
沈南珏点头:“我和施大人就先过去了。”
看两人的身影走远。
吕然也更加相信, 沈南珏此行是为了辽国的事情, 而非榷场, 当即决定往大名府写信, 告知桓鹏等人。
没走一会儿。
施元回就开始后悔:“沈大人,你要是不会骑马,应该早说的!”
沈南珏看着周围的景色,道:“走一走, 看得更仔细。”
施元回:“沈大人来自汴京, 有无边美景可欣赏, 怎地还会喜欢边关?”
这话不自觉带了些阴阳怪气, 是一贯的嘲讽。好在汴京的三年,每次早朝都能听到这种话,沈南珏早已经免疫,神色变都没变,她问道:“雄州多种杨树和柳树,不远处是挖出来的水网,这些都是为了防备辽国?”
施元回说的更准确些:“防骑兵。”
马比人要高许多,在雄州这种地形平坦的地方,优势更为突出。没有自然的山体阻碍,边关特地招了厢兵,沿着附近的水网挖出泥潭,让马蹄陷在里面。一些地方还修筑了低矮的石堡,也是同样的作用。
沈南珏看着这些地方:“土地松软平坦,还有灌溉的水源,本来能种粮食的吧?”
“是啊,”听到这话,施元回倒是多看了她一眼:“十六州没被辽国拿去的时候,这里产的粮食不比两浙路少。现在辽国吃的粮食,好多都是十六州种的。”
沈南珏:“水网和这些土石堡有用吗?”
施元回顿了顿:“没用的话,我们修这些做什么?”
沈南珏却已经看透:“用处不大。”
山体能有数百米、数千米,但这些泥泞的水网、坑洞、石堡最深、最高不过一两米。就算有效,骑兵还是能长驱直入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