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分隔的界线,向辽国的人出示一张腰牌后,就带着车队越过边界,直接往辽国走。
没一会儿,车上的货物空空。
看样子是全都卖出去了。
怪不得呢。
不要银子,而是要抽取商贾们带来的货物。
榷场卖的都是残次品,品质最好的那一批,被吕然等人收下,随后又私卖给辽国的人。
大周的官员,却做着私贩的生意。
第98章
卖完货物, 官牙人与跟随的衙役明显放松许多,少了警惕心,自然也没发现, 自己的身后还有人跟着。
货物清空, 锁上破落院子的门,官牙人按照惯例, 给了每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嘱咐道:“十五天后,你们再过来, 好处少不了的。”
“大人,您放心, 时间我们都牢牢记在心上呢, 绝对不会误了事。”腰间佩着刀的衙役笑呵呵地回, 利落地将银子揣到衣袖内。
等这些衙役离开,官牙人拎起旁边的箱子, 朝着府衙的位置走, 估计是去给吕然送钱。
沈南珏和谢之瑾没再跟着。
夜色淡了些。
再有半个时辰, 就会露出晨光。
两人一夜未睡, 也没休息的心思。
谢之瑾烧了壶水, 将茶沏开, 放到桌上:“先喝一些。”
沈南珏:“你也暖暖身子。”
她的指尖顿在杯壁,脑袋里还在想刚才见到的场景:“榷场里的粮食、布帛、刺绣等等,由辽国的商贾带回去,卖给普通百姓。檀香、乳香、瓷器这些昂贵的东西, 就卖给有钱人家。若是有蕃人那边运来的稀奇玩意, 商贾们也很喜欢, 可以高价带回去做装饰品。”
“但这些还不够。”
“官员们, 极为有钱的商人们,想要更好的、与众不同的东西,来彰显自己的地位。他们不缺钱,也出的起价,所以就让桓鹏和吕然有了可乘之机,私自贩卖品质更好的货物。”
谢之瑾知道她在捋思路,也不多说,只道:“比单纯收榷场商人的钱赚的更多。”
沈南珏点头:“他们要货,商人们提前准备好,不会带到榷场,所以无论是数量,还是价格,都没有问题。榷场内老老实实做生意,户部的账本也不会有问题。”
改革商税后,真正受影响的是边关走私。
过税与住税少了,准备的货物数量不变,赚的钱更多。所以哪怕商人们要将最好的一批货留出来,也趋之若鹜,抢着给吕然等人送。
谢之瑾:“我们要怎么做?”
沈南珏抿了抿唇,思考各种可能性:“不能轻举妄动。”
雄州门口的守卫、榷场里的官牙人、知州、四大榷场的通判、河北东路的转运使、安抚使……
这些人全都参与其中,不可能不知情。
自己贸然行动,很容易孤立无援。
谢之瑾:“往汴京送信,让他们派人过来?”
沈南珏:“一旦有人过来,他们肯定会销毁证据。”
虽是古代,皇帝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某个人的生死。但大理寺判案,也是讲究证据的。没证据的话,很难让天下人信服。
“人证有,许华他们就是。”谢之瑾道:“只剩物证。”
想了想,他问道:“是账本?”
沈南珏笑着道:“聪明。”
和对方聊天,很省力气。
不用多余解释,就能找到关键点。
谢之瑾:“账本的话,应该在吕然的书房或者某个地方,不然我去偷出来。”
沈南珏摇头:“太危险了。”
这种东西,对方肯定会好好的守着。哪怕吕然放在枕头下面,天天睡觉前摸上一摸,都不让人意外。
她道:“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谢之瑾:“好,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和我说。”
沈南珏看向他:“别偷偷去。”
谢之瑾:“我又不傻。”
沈南珏玩笑道:“哦,今天知道了。”
谢之瑾:“……”
搞清楚榷场背后的事情,他们晚上也不轻易出门了,担心打草惊蛇。
沈南珏每日照常往军营里走。
见到施元回,她试探着道:“你最近去过榷场吗?”
“没有,怎么了?”施元回问:“榷场出事了?”
辽国处在北方,有一大片的地方都没办法耕种,极为依赖榷场的粮食。哪怕找事,平时都会特意避开榷场,担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南珏:“你不知道?”
施元回更迷茫了:“知道什么?”
沈南珏没回答,指了不远处正在走着的驴车:“施大人觉得,那辆车上装的是什么?”
施元回看过去。
车轮陷进了半指长的深度,装的货物是有重量的,笃定道:“粟米。”
他最喜欢看到这种车。
意味着朝堂又送过来粮草了。
沈南珏:“要是车轮完全没有陷进去呢。”
施元回:“茶。”
沈南珏:“要是比这个深度浅一半呢?”
这个问题,施元回思考了会儿,随后道:“书或者其他的杂物。”
沈南珏:“要是我说,有人在北边偷偷卖书呢。”
施元回:“怎么可能,榷场不是就在眼前……”
话没说完,他反应过来:“哪个北边?”
沈南珏指向官牙人曾去过的地方,视线却一直停在施元回的身上,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疑惑,惊讶。
随后而来的是愤怒。
施元回:“卖给谁?”
“施大人心里应该有数吧。”沈南珏笑着道:“雄州有一个小的印刷坊,不缺书籍。兜里有银子,就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书,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话本读物,真正缺书的地方是……”
施元回接话:“辽国。”
辽国从前是游牧民族,国号确立后,仿照大周的制度进行管理,也依照科举选官。但是书籍没大周的多,许多都要从榷场买。
大周对辽国亦有防备,除去最为基础的四书五经,其他书籍严禁外流,给多少银子都不换。
施元回眼里、嘴里都是怒火:“他们竟然和辽国做生意!他们难道不知道,辽国得了这些东西,会反过来用书上的招数来对付我们吗?”
沈南珏:“他们更喜欢钱。”
官牙人卖货与分钱的动作极为熟练,这门生意,定然已经做了许多年。一年二十四万两,五年就是上百万两。
也怪不得,二皇子也会掺和进来。
打点下人,笼络官员,暗中打探消息,为亲戚朋友铺路……样样都是费银子的。
施元回:“他们是谁?”
手里已经将刀拎起来了,仿佛得知名字后,就要把对方抓到军营里斩首示众。
“冷静些,”沈南珏道:“除了你我,应该都参与了。”
施元回:“那要怎么办?”
沈南珏此番前来的目的达到,也不再绕弯子:“接下来,每件事都要听我的。”
施元回知道自己是个死脑筋,心眼玩不过这群文官,也不逞强,干脆地应下来:“行,你说。”
……
找到帮手。
胜算便大了几分。
沈南珏写好信,说明情况,特地交代禁军:“这封信,必须亲自送到汴京,不能假手。除了你,接下来谁都不能碰到,明白了吗?”
“明白,”禁军听的是宝嘉帝的命令,能够信任:“沈大人放心。”
沈南珏顿了顿,将信塞到人的怀里。
随后又小声交代了一句。
禁军面露惊讶。
沈南珏笑着道:“照做,不用多问。”
禁军点头,随后出了雄州的城门。
官牙人与辽国交易的时间很稳定,每十五天一次,都在夜里进行。
禁军送走信的第七天夜里,沈南珏提前到了交易的地点。
然而到了子时,对方却一直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