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不对劲。
直觉提醒她有危险。
沈南珏想换个位置。
然而脚步刚动,四五十个人瞬间涌出来,将她层层围住。
吕然走出来,笑着道:“沈大人也有半夜出来赏月的雅兴?”
沈南珏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与错愕:“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大人让禁军送出那封信的时候,”吕然一幅胜者模样,看着她道:“只允许沈大人跟踪,难道不允许我们暗中截信了?”
沈南珏的视线扫过周围带刀的人:“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自然。”吕然道:“辽国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到北边了,一千人,施元回顾不上这边的。”
“辽国的人?”沈南珏:“吕大人,你知道这是通敌叛国吗?”
吕然:“沈大人,我们不过是想赚些钱罢了。大周的铜板与矿石,我们自始至终都没卖过。反倒是沈大人,来雄州不过一年,就要把我们的路堵死,究竟是谁想咄咄逼人呢?”
沈南珏:“没出售铜板和矿石,也就是其他的东西都卖了?”
鱼皮、牛角可以做武器,小报可以了解大周的各种信息,《孙子兵法》能让对方知道行兵策略……
吕然没应:“沈大人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沈南珏往前走了一步。
身边的衙役立刻紧张起来,围的更近,生怕人逃脱。
沈南珏神色淡定:“话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吕大人准备将我怎么样?”
她猜测道:“杀了我?”
吕然没了平时笑呵呵的模样,神情严肃:“沈大人,你很年轻,但就是知道的秘密太多。将你放回去,那被杀的就是我们了。”
沈南珏点头,随后忽然问:“你敢杀我吗?”
她看着人。
月光洒落。
衬得她脸部的轮廓更加分明。
那张与官家极其相似的脸看着吕然,问他敢不敢杀掉自己。
吕然的心底,忽然就浮起几分害怕与恐惧。
第99章
吕然咽了咽口水:“有什么不敢的。”
对方孤身一人, 已经被层层围住。一个读了十几年书的人,难道还能从几十把刀下逃脱?
再者。
哪怕这张脸和官家相似,哪怕官家是对方的叔叔, 明面上, 也不过是一个通判,又不是真正在宗正寺记过的王公贵族。
吕然强装镇定:“辽兵夜里侵扰边关, 沈大人在榷场通宵看账本。为守边关, 不幸殒命,和本官又有什么关系呢。”
远在汴京的人, 又怎会知道真相呢。
闻言,沈南珏的眉微挑:“看来连我的死法都想好了。”
吕然道了句“确实”, 担心出现变故, 不再和人多说, 抬起手准备让旁边的衙役了结对方。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旁边的林子里忽然站起数百名弓箭手,每个人都持着弓箭, 对准正中间的衙役们。
“吕大人, 好久不见啊。”
无声无息间, 施元回的刀抵到了吕然的脖间。
吕然冷汗直流。
除了害怕, 还有惊讶, 不自觉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辽国不是已经派人过去了吗?”
走私的生意能做下去, 就是两边的官员都参与其中。这么严重的事,辽国不可能袖手旁观,蒙骗自己啊!
施元回的刀往里收了一分,努力压着怒火, 情绪还是没办法完全冷静:“军营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也不会全是叛徒, 让吕大人失望了。”
沈南珏没再多听, 打断道:“我们先回部署司吧。”
眼下的情况,府衙不安全,雄州城内不安全,只有部署司没有受到影响。
“好。”施元回让其他兄弟们将这些衙役们全部扣住,收缴了刀剑,随后亲自押着吕然往前面走。
到了地方。
吕然被绑住手脚,随手扔到地上。
他靠着墙,想通了所有事情:“沈南珏,你给禁军的那封信,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通过信件,说自己已经知道了榷场走私的事情,向汴京求助,还说自己会跟着去交易的地方,看能不能拿到账本。”
“今天晚上,也是你故意暴露的?”
怪不得送信的禁军,很容易就把信拿出来了。
反抗都没有反抗。
沈南珏看向他:“你能设圈套,我们也能黄雀在后,就看谁更高明了。”
正说着话,门被推开。
谢之瑾进来,怀里抱着高高的一堆册子:“吕家藏着的账本找到了,都在这里。”
他擅长找东西。
哪怕账本被藏在了地板下面,也没花费多长的时间。
吕然看过去,原来是这样。
用自己做诱饵,把他引到外面,谢之瑾则带着另外的禁军,去府衙拿账本。
沈南珏的谋略,远在他之上。
吕然不再言语。
到了这份上,事情也不会再有转机。
沈南珏接过账本,简单翻了翻。交易的货物、时间、金额,每次赚了多少银子,又给桓鹏和何从科等人送了多少银子,都记在里面,清清楚楚。
她道:“施大人,接下来可能还得麻烦您和我去个地方。”
施元回:“哪里?”
沈南珏道:“大名府。”
施元回:“带兵过去?”
沈南珏:“多带一些,我怕出事。”
桓鹏和何从科还没解决,事情就不算完。
施元回:“调兵需要枢密院的命令,我虽是将领,但也不能带兵去这么远的地方。”
沈南珏看向他,眼神复杂,仿佛在说:你平时又是骂知州又是骂转运使的,喝大了连官家都能念叨两句,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施元回咳了声:“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不能继续在边关待了。如果之后被问罪,沈大人可得帮忙说说话。”
沈南珏让人放心:“事办好了,给你记大功。”
施元回不多拖延,交代好副都部署,就出去清点此番要带出去的禁军。
沈南珏看向谢之瑾:“我们去大名府,你这些天先待在部署司,看着吕然。要是辽国有人过来,记得让人给我们传信。”
谢之瑾应了声好:“你们放心去。”
路上。
施元回笑着道:“沈大人,这次算不算报答了你的救命之恩?”
沈南珏:“此言差矣,施大人应该感谢我才是。”
施元回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沈南珏:“官府走私的事情解决好,多出来的银钱,可是能换粮草的。施大人帮忙,就是在帮边关的禁军和百姓啊。”
施元回沉思:“沈大人说的是,挑不出毛病。”
等把桓鹏和何从科解决了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又莫名其妙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
消息传到汴京。
第二天。
宝嘉帝便让人通知,原本的小朝会改成大朝会,凡是在汴京的官员,均要参加。
巧娘听到,有些担心地问:“向阳,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瑜姐儿也问:不会和珏哥儿有关系吧?
“暂时不清楚,”朱向阳安慰道:“珏哥儿先前来的信,说那边暂时还算顺利,有消息的话,我回来和你们说。”
巧娘应了声好:“向阳先去,别耽误了早朝。”
即将到大殿的时候,朱向阳碰到了太子。
前些天,他们还简单说过两句话。
太子朝他轻轻点头。
朱向阳明白,这是珏哥儿想做的事情做成了,不必担心,能松口气。
两人没过多停留,一前一后地站到各自的位置。
朝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