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事。”孙弘业顺着思路往下想:“他们知道在大周过的好,肯定会想回来,说不定还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
日积月累,哪怕不动干戈,局势都会慢慢向大周这边倾斜。
施元回则目瞪口呆:“沈大人,你想的着实长远。”
他还停在榷场买卖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为收回十六州做打算了。
沈南珏:“这种事急不来,咱们得慢慢做。”
施元回点头:“沈大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和军营里的兄弟们,绝对没有二话。”
……
沈南珏重修榷场,还在附近建了一座新的客栈和衣铺,专门为商贾们睡觉换衣提供场地。
不用多交税,不用被扣押货物,赚的钱比前些年能多出十分二三。哪怕没人交代,进到榷场里面,脸上都带着笑,藏都藏不住。
三年时间。
雄州就换了一副模样,每年的赋税多出十几万两。
沈南珏外派的时间到了,无论百姓还是商人都极为不舍,将人送出城门,连忙往车上扔了许多当地的吃食特产:“沈大人多多回来看看!”
“沈大人好好的,不回来也行!”
“我们都会想沈大人的!”
“……”
沈南珏朝他们挥挥手:“谢谢你们。”
等到百姓的身影慢慢变小,她才放下马车的帘子。
谢之瑾:“离开汴京的时候不舍得,在这里待久了也不舍得。”
“我也是。”沈南珏笑着道:“不过还是更想回去,太想阿姐和阿娘了。”
行了十几天的路。
趁着汴京城门关闭前,他们终于赶到了家。
见到人的一瞬间,巧娘和瑜姐儿全都掉了眼泪,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巧娘的语气埋怨又心疼:“珏哥儿好狠的心,三年都不曾回来一次,我看是要将家里的人都忘了。”
沈南珏:“阿娘,先前年节想回来的,但雄州有事,只能往家里面寄信了。”
第一年,要调查桓鹏的事情。第二年,因着走私被打断,辽国派使节前来谈判,她作为知州,定然是要在场的。第三年,雄州没出问题,反倒是另外一处的榷场被偷盗,转运使带着她过去。
拖着拖着,竟然一次都没回来过。
瑜姐儿在旁边擦了擦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珏哥儿和之瑾是不是还没吃饭?”朱向阳道:“阿娘,咱们先进家门说话。”
巧娘也反应过来,问道:“肚子饿不饿?”
“饿——”
沈南珏拖长声音:“今天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就想着吃阿娘亲手做的饭呢。”
谢之瑾:“我也是。”
巧娘也忘了念叨,先拿出些饼子让他们垫垫肚子:“白日里买了不少菜,你们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你们炒一些。”
沈南珏笑着道:“阿娘做的饭菜,我都想吃。”
一句话,就将巧娘哄好了:“这就去给你做。”
瑜姐儿:我也去搭把手。
朱向阳也想去,被赶出来了,只能坐在外面陪人聊天。
沈南珏问:“汴京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向阳简单说了说,以及六部和崇文院新进的人,随后又道:“官家时不时说想你呢。”
沈南珏的眉微动:“明天我便往宫里走一趟。”
第101章
第二天。
知道人要去宫里的时候, 巧娘万般不情愿,心疼孩子:“珏哥儿昨天晚上刚回来,就又要去忙了, 也不让歇歇啊。”
沈南珏笑着道:“人回来了, 总得去和官家打个招呼。”
巧娘:“然后又给你安排活?”
“不安排才是大问题呢。”沈南珏宽慰道,“不过官家下令, 等到吏部任免, 我再过去担职,得有一段时间呢, 能歇上半个月。”
“这就好。”巧娘道,“娘不多说了, 你早点过去, 还能早点回来。”
沈南珏应了声好, 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看来娘也知道,官家一般不管饭。”
“声音小一些, 背后不要总是编排官家。”家里的孩子, 个个都是胆大的, 巧娘时不时就得提醒着他们, “再说, 官家真留你吃饭了, 吃的也不香。”
这话沈南珏同意:“宫里御厨做的饭,也没有阿娘做的饭香。”
巧娘笑着道:“好了好了,中午还给你做好吃的。”
沈南珏换好官服,说了自己惦记的菜名, 才往宫里走。
到常朝殿的时候, 太子与二皇子刚好从里面出来。
沈南珏行礼:“太子殿下, 二殿下。”
两人不约而同, 全都看着她的脸。
二皇子率先开口:“沈大人,在雄州待的可还好?”
“一切都好,劳烦二殿下挂心。”沈南珏神态淡定,丝毫没有将对方器重的官员一网打尽的紧张,“近来天气热,二殿下也要注意身体。”
二皇子:“多谢沈大人,本殿自会记得。”
说完,知道自己讨不到什么好,不再多言,径直离开。
等人的背影消失,太子才道:“父皇在殿内,沈大人可直接进去。”
沈南珏道了句谢。
太子:“该是本殿向沈大人道谢才对。”
沈南珏:“桓鹏等人做出这种事,是他们咎由自取,臣不过秉公行事,能帮到殿下,也是意外之喜。”
太子:“沈大人想着雄州与榷场,是大周的福分。”
之所以提,也是向对方明示,自己记住了这份情,今后不会忘的。
沈南珏笑了笑:“臣谢过殿下。”
随后往殿内走去。
太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心里还想着这件事。
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他还担心对方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担心对方那张与官家相似的脸会给朝堂带来麻烦。后来亲眼见着对方改商税,治榷场,惩奸官,还给自己雪中送炭,内心的敬佩已超过担心。
现在只剩庆幸了。
庆幸对方没有选择帮二弟,而是帮自己。
殿内。
宝嘉帝:“沈爱卿,你可算回来了,朕可天天盼着呢。”
好听话谁不会说。
沈南珏也道:“臣也天天盼着见官家呢。”
宝嘉帝:“天天盼着见朕,怎地也不多递折子?”
一般官员的折子,上面都写的满满当当,末尾附着各种恭维讨好之语,恨不得连当地多种了棵树都要说出来。厚厚的叠起来,真正有用的信息没多少。
沈南珏则完全相反。
言简意赅,要做什么,有什么好处,三两句话交代完毕,就没有其他的话了。
一道折子,他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才舍得放下。
沈南珏:“臣在雄州,先是调查榷场,又是跟踪又是被人拿刀指着,腾不出来时间,写的折子自然就少了些。”
做过的事,得让人知道。
不然就全白干了。
宝嘉帝觉得有趣,继续聊着这个话题:“桓鹏的事结束呢?沈爱卿也忙得脚不沾地?”
“是啊。”沈南珏道,“河北东路的四个榷场,去年和前年的税收可多了大几十万两。不仅赚了钱,还让雄州部署司多了上千匹马。”
“臣时时刻刻盯着,就怕又有官员走私。”
这话听的人身心舒畅。
比朝堂之上的人吵来吵去有用多了。
宝嘉帝哈哈大笑:“沈爱卿立了功,想要什么赏赐?”
“官家愿意给什么,臣就拿什么。”这番话不是普通官员敢说的,但放在侄子的身上,就合理许多,沈南珏时刻把握着分寸,适时道,“雄州的事,臣也确实犯了错,不应该让部署司的人随意去大名府。”
“这是小事。”宝嘉帝既然派对方过去做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朕想的是让你去六部历练,有没有想去的部门?”
沈南珏:“臣得好好想想。”
宝嘉帝也不着急,吩咐人道:“给沈爱卿赐座,再端一壶茶过来。”
沈南珏:“多谢官家厚爱。”
宝嘉帝:“朕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和对方聊天的时候,他的心情也是放松的。
沈南珏喝到了赏赐的御茶,心满意足:“官家对待臣子最是宽厚。”
宝嘉帝叹口气:“朕宽厚了,他们一天天的就想着怎么气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