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界在心里感慨, 然而官家让对方随意取银子, 又不能不给。他深呼吸，看向旁边脸上仍带着怒气的官员：“你陪沈大人去取。”
说完才记起来：“这次要多少银子？”
“不多。”沈南珏笑着道, “先要五万两。”
这个“先”字, 也就是说之后还会要。
还不算完。
陈界拍拍胸脯，摆摆手, 不愿意再看她这张脸，“去吧去吧, 往后都找这位大人要。”
一开始想找尚书主持公道的官员：“？？？”
“看本官做什么？”陈界本来就憋屈, 官家器重的人不敢惹, 自己手底下的人还是能念叨两句的，“自己惹的事, 自己兜着。”
眼不见为净, 他还能省些心。
“谢过大人。”沈南珏转头, 看向这位官员, “大人, 走吧。”
对方憋屈, 她就高兴了。
官员：“……”
这都算什么事啊！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全都是此事。
上奏！
必须上奏！
天还没亮。
他便进宫，请求觐见官家, 想要讨个说法。
言辞恳切, 有理有据, 最后下了结论：“沈大人研究火器的事, 不可靠啊！”
宝嘉帝听完，思索片刻：“爱卿说的不错。”
官员高兴了，刚想继续说，就听宝嘉帝道：“这样，朕将研究新火器的事交给爱卿来做如何？”
官员：“？”
怎么和沈南珏用一样的招？
他试图解释：“官家，臣常年待在户部，不了解火器……”
“这不重要，”宝嘉帝把手里的折子放下，看着人说，“爱卿刚说，户部的银钱紧张，得留着明年再用。”
“爱卿不懂火器，却懂户部和账本，前去工部，定能用最少的钱研究出最好的火器。”
“六个月……”宝嘉帝自言自语，随后又摇摇头，“不，三个月，爱卿可以做到吗？”
官员沉默了。
偏偏宝嘉帝不放过他：“爱卿怎么不说话了？”
官员的脑门上几乎要冒汗了，然而又不敢真接下这门差事。若是没办好，岂非帽子都戴不稳。
他只能拱手：“……官家就当臣没说过刚才那番话吧。沈大人年轻有才，想必火器研究比较难，需要多一点的时间。”
宝嘉帝：“朕还以为爱卿过来的时候，胸有成竹呢。”
官员用袖子擦了擦细汗：“臣在户部，一定会好好给沈大人提供帮助的。”
宝嘉帝：“朕这就放心了。”
待人出去，他对身边的总管太监道：“沈爱卿这招确实好用。”
官员们无赖，比对方更无赖就行。
出师不利，还在官家面前丢了脸。其他人想找事上折子的时候，就谨慎许多。而且长了眼睛的官员都能看出来，对于新火器的事，宝嘉帝很支持。
再怎么说，也不会影响到沈南珏的地位。
没几天，沈南珏的耳边就重新安静下来。
她也没放在心上，真正难搞的还是各种原料的配比。稍微差一点，效果就不好。银子用的比流水都快，就连郑翰都为人捏一把汗。
郑翰翻了翻账本，见到上面一笔笔的钱，感慨道：“你要是没做出来，定会在朝堂上成为众矢之的。”
沈南珏清楚：“这件事急不来，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郑翰：“不害怕吗？”
“害怕，”沈南珏笑着说，“真到了那时候，大人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对方的心态比他想的还要好，郑翰也不担心了，玩笑道：“本官还得忙着和人吵架呢，哪有空帮你？”
沈南珏：“大人快吵赢了吧？”
郑翰哈哈笑道：“借你吉言。”
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矛盾摆在明面上，朝堂不算安稳。饶是想要维持平衡，宝嘉帝也终究有偏向的一方。
练兵、筹马，加开武举恩科，每五年就要变动一次的部署司将领也未更换，都在为几年后做准备。
主战派渐渐占据上风，就连各州的解试，关于兵与武的策论题都增加了许多。
汴京慢慢变冷，路上凝出霜。年节的时候，城内爆竹依旧响起。时间一晃而过，枝头又染上了绿。
这天。
他们制作出来的铁火球进行试验。
沈南珏：“三、二……”
“放！”
新的铁火球类似于小巧些的手榴弹，里面装填着火药，插销拉开，扔出去，很快就会爆炸。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蹲下身子，捂住耳朵。烟尘在空气中炸开，鼻尖尽是硝石的味道。
“嘭——”
声音偏闷。
他们站起来，往爆炸的地方走去。
“怎么样？”有人紧张地问。
“听声音，比上次好很多。”说话的人觉得有希望，又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都是紧张的。
沈南珏也不例外，她跟着人过去，看到地上的坑。
比从前的都要深。
匠人瞬间激动地跳起来。
“成了成了！”
“终于成了！”
“这比前两次测试的威力都要大！”
“……”
沈南珏也松了口气，让他们把配比记下来，随后就往宫城里走，告诉宝嘉帝这件事。
宝嘉帝：“能带到宫城里吗？”
“不行，威力太大，而且火器的事情，最好保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得防备着辽国。”沈南珏思考片刻后，“官家要是实在好奇，可以亲自过去看看。”
地方就在汴京城外，不怎么远。
宝嘉帝也不犹豫，让总管太监去安排：“现在就去。”
恰好。
太子进来，见到殿内的沈南珏，轻轻点头，随后问道：“父皇要去哪里？”
沈南珏笑着道：“新火器。”
太子惊讶：“做出来了？”
沈南珏点头：“殿下想看的话，一起过去？”
太子不敢自己做主，看向宝嘉帝。
宝嘉帝现在的心情好，自然不会反对：“太子来的巧，也一起去吧。”
铁火球小小的一个，抛出去，爆炸完后地上便是四尺的大坑。尘土飞扬，威力极大。
宝嘉帝目不转睛：“哪怕是铁蹄，也没办法抵抗。”
太子：“小巧精致，臂力好的人，绝对能抛的极远。”
沈南珏：“铁火球还可以做的大一些，用战车抛出去，用于攻城。”
和从前中看不中用的火器已经完全不同了！
太子：“沈大人着实厉害！”
宝嘉帝也点头：“该赏！”
事情还没办完，沈南珏也没半路庆祝的习惯，因此笑着道：“官家的奖赏可以留着后面给，现在的话，还是让户部多拨一些银子。”
宝嘉帝看向她：“你还要新的火器要做？”
“突火枪。”沈南珏没有隐瞒，“如果能改好，绝对比弓箭的威力要大。”
大周已经有突火枪，形状类似于后世的枪，不过枪管是用竹子做的，非常容易炸膛和哑火。改好的火枪，准头和射程绝对能够碾压辽国。
说完，她又道：“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宝嘉帝：“什么？”
沈南珏道：“火器做好后，希望枢密院能够新建一支火器营，专门训练官兵使用火器。弓箭要常练，突火枪和铁火球也需要多练，才能提高准头。”
她从头到尾盯着火器制造，练兵的时候，自然要跟着。
宝嘉帝思考片刻后，便道：“朕前段时日便封你为枢密院的都承旨，想做什么，就去和卫捷商量吧。”
沈南珏却觉得这句话太含糊，不够让自己安然无恙，于是追问：“两万人，且要精兵，官家可允？”
太子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