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别哭。"
裴玄皱眉，语气生硬却递来一方锦帕，"明日裁缝会来给你量体，缺什么告诉嬷嬷。"
虞枝接过锦帕，闻到上面淡淡的龙涎香。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摄政王，此刻正在用他的方式...关心她。
"多谢王爷。"虞枝轻声道，这次多了几分真心。
裴玄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那铜钱...好生收着。"
虞枝怔住，等她回过神，裴玄的身影已消失在暮色中。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玉菩提和染血铜钱，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找到了一座靠山。
窗外，那株老梅树的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竟有一两个嫩芽悄悄冒了头。
第125章 攻略摄政王姐夫8
虞枝在王府住下的第七日，推窗时忽见天地皆白。
昨夜不知何时飘起的细雪，此刻已为庭院铺上一层素绢。
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静立雪中，枝丫间竟已绽出几点猩红，在茫茫素白中格外灼眼。
"姑娘，王爷差人送东西来了。"
圆脸丫鬟青杏的声音隔着雕花门扇传来，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
自那日裴玄当众维护后，西厢的下人们眼神中的轻蔑渐渐化作了谨慎的恭敬。
尤其是这个名唤青杏的小丫鬟，待虞枝总是格外亲厚，说话时眼角会弯成月牙。
虞枝将半开的窗棂又推开些，让裹着雪香的晨风拂过面颊，这才转身去应门。
寒气钻进袖口，虞枝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素白指尖在银纹刺绣的衣带上停留片刻。
这身衣裳，也是他…命人送来的。
外间檀木桌上，几个锦盒依次排开。
最小的那个用天水碧软缎包裹，虞枝解开丝绦时，一缕甜香便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是梅花酥！"
青杏见虞枝眼睛倏然亮起，抿嘴笑道：
"王爷特意嘱咐的，说姑娘在长公主府宴上，往这糕点瞥了足有好几回呢。"
虞枝捏着丝绦的手一颤，那日她确实多看了两眼，却不想这样细微的举动，竟被那人记在了心上。
酥点做成五瓣梅花的模样，每一瓣都透着蜜色光泽，中央点着殷红花蕊，精巧得让虞枝都不忍下口。
第二个锦盒掀开，是整套的紫毫笔、松烟墨与澄心堂纸。
虞枝指尖抚过纸面细腻的纹理，恍惚想起在虞府时，自己常偷用嫡姐用剩的残墨，在废纸上涂抹些不成样子的梅花。
"这是......"
第三个锦盒中的物件让虞枝呼吸一滞，几卷泛黄的琴谱静静躺在绛色绸缎上，最上面那卷赫然题着《梅花三弄》。
这正是姨娘之前最爱的曲子，也是她苦寻多年的孤本。
青杏见虞枝怔忡，轻声道："王爷说，若姑娘不嫌弃，今晚戌时可在院中抚琴。
他在隔壁书房议事，恰能听见。"
最后一个乌木长盒开启的瞬间，虞枝几乎要怔住。
琴身通体如墨，尾端嵌着的血珀在晨光中流转着暗红幽光…
"焦尾琴......"
虞枝指尖刚触到冰弦，便激起一声清越的泛音。
这稀世珍品，竟被他随手赠予？
"王爷说，物归其主才是正理。"
青杏将琴小心搬到临窗的矮几上，"姑娘若过意不去，不如今夜奏一曲《梅花引》？"
虞枝耳尖蓦地烧了起来，她确实善琴，这是姨娘留给她的唯一傍身之技。
在虞府那些凄清岁月里，唯有月下独抚七弦时，才能暂忘嫡母的冷眼与姊妹的嘲弄。却不知裴玄是从何处探得这事。
"他......"虞枝喉头发紧，"王爷今夜要来西厢？"
"王爷入宫面圣，归期难定。"
青杏替虞枝斟了盏热茶，"只说若闻琴声，便是知音。"
茶烟袅袅中，虞枝垂眸掩去眼底波澜。
裴玄总是隔三差五遣人送来各色物件 …
她本该庆幸不必面对那个曾粗暴占有她的男人，可心底不知为何却泛起隐秘的失落。
毕竟为她惩治礼部侍郎的是他，接姨娘出苦海的是…
"姑娘可要试琴？"青杏的声音将虞枝唤回现实。
虞枝颔首，跪坐在蒲团上，当第一个泛音在雪后初晴的晨光中荡开时，她忽然想起姨娘说过：
琴为心声，弦上有魂。
而此刻震颤的，究竟是冰弦，还是虞枝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第126章 攻略摄政王姐夫9
戌时将至，虞枝披了件月白色斗篷，抱着焦尾琴来到院中老梅树下。
青杏早已在那里备好了琴案和暖炉，还贴心地点了几盏琉璃灯，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姑娘真要在雪地里弹琴？"
青杏担忧地看着虞枝，"天寒地冻的..."
虞枝微微一笑："《梅花三弄》本该在雪中听才有意境。"
她跪坐在琴案前，深吸一口气，寒夜空气清冽，带着梅枝初绽的淡香。
指尖轻抚琴弦，第一个音符跃出时，她仿佛回到了虞府那个偏僻小院，回到了只有姨娘听她弹琴的日子。
琴声起初如涓涓细流，渐渐转为婉转低回。
虞枝闭上眼，任由手指在弦上舞动，她弹的是《梅花三弄》的第一段——
"寒山夜月"，曲调清冷孤高，恰似雪中独放的寒梅。
不知不觉间，她已沉浸其中。
琴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铿锵有力，将多年来压抑的委屈、恐惧和隐忍都倾注其中。
当最后一个余音消散在夜色中时，虞枝才惊觉脸颊冰凉，她竟落了泪。
慌忙拭去泪痕，虞枝抬头四顾，生怕被人看见这副失态模样。
"弹得很好。"
低沉的男声从黑暗中传来。
裴玄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下，一身墨色锦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玉佩泛着微光。
虞枝慌忙起身行礼，却被裴玄抬手制止："不必多礼。"
他缓步走来，靴子踩在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梅花三弄》...你弹得比教坊司的琴师更好。"
“王爷过奖了。"虞枝低头，心跳如擂鼓。
裴玄离她只有三步之遥，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雪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曲子后半段指法很难，你却能弹得如此流畅。"
裴玄在琴案旁站定，"跟谁学的？"
虞枝轻声道："是姨娘。
她...她从前是江南教坊司的乐伎。"
本以为裴玄会露出鄙夷之色，却听他道："难怪指法有南派风韵。"
说着竟在琴案对面坐下，"继续弹。"
虞枝惊讶抬头，正对上裴玄深邃的眼眸。
月光下，他冷峻的轮廓似乎柔和了几分，眼中竟带着罕见的专注。
"臣女...臣女只会前三段..."
"无妨。"裴玄淡淡道，"就弹你会的。"
于是虞枝再次抚琴，这一次，她弹的是《梅花三弄》的第二段——"雪里寻梅"。
琴音比方才轻快了些，仿佛踏雪寻梅的旅人终于见到那抹嫣红时的欣喜。
弹到一半时，她余光瞥见裴玄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竟分毫不差地跟着她的节奏。
这个发现让虞枝指尖一颤，不小心弹错了一个音。
"紧张？"裴玄挑眉。
虞枝咬唇："王爷也懂琴？"
"略通一二。"
裴玄伸手，指尖轻轻拨动最细的那根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小时候学过。"
虞枝难以想象这个杀伐决断的男人也曾是个抚琴习字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