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起勇气问："那...王爷想试试吗？"
裴玄摇头："多年不弹，生疏了。"
他顿了顿，"你姨娘将你教得很好。"
提起姨娘，虞枝眼中泛起柔光："姨娘说...琴为心声。若是心中有事，琴音便藏不住。"
"所以她听得出你在虞府过得不快活。"裴玄一针见血。
虞枝默然，琴弦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如同她此刻起伏的心绪。
"过来。"裴玄忽然道。
虞枝一怔，却见裴玄解下自己的墨色大氅铺在石凳上：
"雪夜寒气重，石凳太凉。"
虞枝感觉心头发热，乖顺地移坐到那件还带着裴玄体温的大氅上。
温暖瞬间驱散了寒意，她忍不住将冰凉的手指贴在温暖的布料上。
裴玄看着她虞枝的小动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继续弹。"
第三段"月下独酌"的旋律在雪夜中流淌。
这一次，虞枝彻底放松下来，琴声越发流畅动人。
她甚至没注意到，裴玄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曲终时，远处传来打更声，虞枝这才惊觉已是亥时，慌忙起身：
"王爷明日还要早朝，臣女不该耽搁您这么久..."
裴玄却道："明日休沐。"
他起身，高大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你方才弹错了两处指法。"
虞枝惊讶地睁大眼："王爷听出来了？"
"第三段的第七节 和第九节。"
裴玄淡淡道，"明日酉时，本王来听你改正。"
说完，他不等虞枝回应便转身离去，墨色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虞枝呆立原地，手中还抱着那把焦尾琴，心口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姑娘..."
青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王爷这是要天天来听琴呢！"
虞枝不知在思索，什么轻斥："别胡说。"
夜风拂过，老梅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更多红艳艳的花苞。
虞枝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不会那么难熬。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西厢墙外的阴影处，一个黑影悄然离去，直奔东院方向。
而在更远的角落，另一个身影也悄悄隐入夜色，手中紧握着一封刚刚写完的密信。
第127章 攻略摄政王姐夫10
翌日酉时三刻，雪霁初晴。
虞枝在梅树下候了小半个时辰，她今日换了件淡青色的袄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鎏梅花步摇。
这是今早裴玄命人送来的，说是赔她上回被扯坏的那支。
"姑娘，王爷来了！"青杏突然从回廊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紫铜手炉。
虞枝慌忙起身整理衣襟，却见裴玄已转过影壁。
今日裴玄未着朝服，只一袭深蓝织金常服，腰间悬着那枚墨玉，发髻用一根素银簪绾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
"王爷。"虞枝福身行礼，余光瞥见裴玄的靴面上沾着泥雪，似是刚从外面回来。
裴玄抬手虚扶："等久了？"
不等虞枝回答，目光已落在琴案边的炭盆上，"怎么不生火？"
青杏噗通跪下："奴婢该死！西厢的银丝炭用完了，管事说......"
"去我书房取。"裴玄打断她，"就说本王要用。"
待青杏离去，裴玄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抛给虞枝："打开看看。"
虞枝解开缠枝纹锦囊，里面竟是一块罕见的松烟墨，墨锭上浮雕着梅花图案，与她昨日收到的文房四宝正是一套。
"听青杏说，你喜欢画梅。"裴玄在琴案旁坐下，"试试墨。"
虞枝指尖微微发颤，她确实常在废纸上涂抹梅花，却不知裴玄如何连这等小事都知晓。
砚台中清水化开墨色时，一缕清冽松香弥漫开来，竟与院中梅香隐隐相合。
"画吧。"裴玄忽然开口道。
虞枝蘸墨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
裴玄竟起身站到她身后，玄色衣袖擦过她肩头，右手直接覆在她执笔的手上。
"手腕太僵。"
裴玄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龙涎香的吐息拂过她耳垂，"画梅当如写草书，一气呵成。"
笔走宣纸，墨色由浓转淡，一株老梅顷刻跃然纸上。
虞枝屏住呼吸，感受着手背上灼热的温度，裴玄的掌心还有层薄茧，应当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该你了。"裴玄突然松手。
虞枝猝不及防，一滴墨落在纸上，恰似雪中落梅。
她定了定神，学着裴玄的笔势添上几枝新蕊，手腕却被他突然握住。
"错了。"裴玄指腹压在虞枝腕间跳动的血脉上，
"梅枝当如剑势，藏锋于拙。"
他的手顺着虞枝小臂缓缓上移，最后停在肘关节："此处发力。"
虞枝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笔下的梅花不知不觉变了风骨，竟真有几分凌厉之气。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忽然听见极轻的"咔嚓"声，发现东墙根处的枯枝被人踩断了。
裴玄眼神骤冷，袖中一枚铜钱已破空而出。
"啊！"
墙头传来痛呼，一个翠衣丫鬟摔在雪地里，正是虞枫的贴身婢女碧桃。
"王、王爷饶命！"碧桃捂着流血的手腕磕头，"奴婢只是路过......"
裴玄冷笑："路过需要带着这个？"他脚尖挑起雪地里掉落的纸卷。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正是昨夜虞枝弹奏的《梅花三弄》指法。
虞枝心头一颤，这指法记录得极为详尽，连她即兴的变奏都被标注出来，绝非普通乐谱。
"带下去。"裴玄声音冷得像冰，"问问她主子，到底想听什么曲子。"
两个黑影突然从屋檐落下，架起哭嚎的碧桃就走。
虞枝这才发现，西厢周围竟一直藏着裴玄的暗卫。
"继续弹琴。"
裴玄坐回琴案旁，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今日我要听全本《梅花引》。"
虞枝抱琴的手微微发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弹的或许不只是琴，更是一场她尚未看懂的博弈。
琴声响起时，暮色已笼罩庭院。
最后一缕天光穿过梅枝，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影子，像极了那张被带走的诡异琴谱。
而在东院紧闭的雕花门后，虞枫正将一封信笺递给阴影中的黑衣人，信上朱砂写着的…
第128章 攻略摄政王姐夫11
连日的雪终于停了。
西厢地龙烧得极旺，虞枝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描花样。
炭盆里银丝炭偶尔"噼啪"作响，映得虞枝的侧脸忽明忽暗。
窗外那株老梅开了七八分，暗香透过窗纱丝丝缕缕渗进来，混着墨香，竟有几分醉人。
"姑娘快准备，王爷往这边来了！"
青杏慌慌张张跑进来，惊得虞枝笔尖一顿。
宣纸上刚画到一半的梅枝顿时洇开个墨点。
虞枝还未及询问，就听见外间已传来熟悉的脚步。
靴底踏过青砖的声响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似踩在她心尖上。
虞枝匆忙理了理鬓角，那支银鎏梅花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刚站起身，锦缎门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
"王爷..."
虞枝福身行礼，却在抬头时怔住，裴玄今日不同往常，眼角泛着不自然的红，玄色锦袍的领口松松散开，露出小片泛红的肌肤。
他周身裹挟着冬夜寒气，可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却烧着暗火。
裴玄径直走到软榻边，拾起那幅画到一半的梅花图。
他指尖沾了点未干的墨，在宣纸上留下淡淡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