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小时候,最讨厌这样的雨夜。”
他的声音很平缓,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慕容枝屏住了呼吸,不敢接话。
“那时候,雨一下大了,嬷嬷们就会偷懒,早早熄灯歇下。”
他望着窗外,眼神仿佛穿透了雨幕,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朕住的宫殿偏僻潮湿,雨天更是冷得刺骨。
偏生……
总有那么几个人,喜欢在这样的夜里,找些乐子。”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慕容枝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们会故意弄湿朕的被褥,或者将朕反锁在漆黑的偏殿里,听着雨声和……他们的笑声。”
萧衍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窗棂,骨节微微泛白:
“他们说,朕是‘冷宫弃妇’所出,合该与阴冷潮湿为伴……”
慕容枝猛地抬眼,看向那道玄色的背影,心中巨震。
她从未想过,权势滔天、睥睨天下的帝王,竟有这样不堪的童年往事。
那些轻描淡写的语句背后,藏着怎样的冰冷和恐惧?
“陛下……”
她下意识地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颤音。
萧衍似乎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烛光下,他脸上的阴郁似乎消散了些,但眼底那抹深藏的戾气与脆弱却未能完全掩去。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枝身上,看着她眼中还未褪去的惊愕与一丝……
或许是同情的光芒。
他忽然朝她走近两步。
带着酒气、湿气和龙涎香的气息骤然逼近。
慕容枝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强自忍住。
“怕朕吗?”
他问,声音低沉,目光紧锁着她。
慕容枝垂眸,诚实地轻声答道:
“此刻……不是惧怕。”
“那是什么?”他追问,又逼近一步。
慕容枝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意,她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臣妾……只是觉得,雨夜寒重,陛下当保重圣体。”
一句迂回的话,却似乎奇异地取悦了他,或者说,安抚了那份躁郁。
萧衍盯着她微红的耳垂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并非碰她。
而是拿起了她方才放在小几上绣了一半的帕子。
洁白的丝绢上,绣着一株柔韧的兰草,在风雨中微微摇曳,却姿态挺拔。
“绣得不错。”
他摩挲着上面的针脚,语气缓和了些许,“像你。”
慕容枝微微一怔。
“外表看着柔弱,骨子里却韧得很。”
他放下帕子,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那里面的深沉戾气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审视,
“不谄媚,不畏惧,也不轻易动容……慕容枝,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慕容枝心口一紧,正不知如何作答,他却似乎并不真要她的答案。
窗外又是一阵滚雷,轰隆作响。
萧衍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那瞬间的反应极快,却还是被近在咫尺的慕容枝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深埋的、源于童年阴影的不适。
鬼使神差地,慕容枝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雷声很快便会过去的。”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这话太过逾越。
萧衍也明显一怔,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殿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雨声雷声作伴。
那无形的、帝王的威压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些许。
良久,萧衍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朕今夜,宿在这里。”
这不是询问,是告知。
慕容枝指尖一颤,垂下眼睫:
“是,臣妾这便让人准备……”
“不必惊动旁人。”
萧衍打断她,“给朕找一处静室即可。”
他并未提出任何非分要求,似乎真的只是想找一个地方,避开这令人心烦意乱的雨夜。
慕容枝心下稍安,引着他去了西偏殿的暖阁,那里平日无人居住,但也整洁干净。
她亲自铺好床褥,又让锦书悄悄送来醒酒汤和干净的寝衣。
萧衍沉默地看着她忙碌,烛光勾勒出她纤细柔美的身影,动作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宁静。
待一切安排妥当,慕容枝躬身欲退:
“陛下早些安歇,臣妾告退。”
“就在外间守着吧。”
萧衍忽然道,“朕不喜今夜雨声嘈杂。”
慕容枝脚步一顿,心下明了,这并非真的嫌雨声吵。
她低声应道:“是。”
她退出暖阁,轻轻掩上门,并未离去,而是坐在外间的软榻上。
烛火昏黄,映着她沉静的侧脸。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雷声也渐渐远去。
内室许久没有动静,就在慕容枝以为他已经睡去时,里面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扉,有些模糊:
“慕容枝。”
“臣妾在。”
“……无事。”
对话戛然而止。
慕容枝静静坐着,听着内室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和窗外淅淅沥沥似乎变得温柔的雨声。
这一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雨声氤氲的宫殿一隅,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坚不可摧的帝王心防,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而她心中那潭始终平静无波的水,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
夜雨渐歇,东方既白。
【他们俩不同床是有原因的...大家也可以理解成皇帝和枝枝父亲达成了协议...
但感情岂是人能控制的呢...】
第291章 攻略冷漠帝王9
养心殿内,龙涎香依旧沉郁,却驱不散那股雨后的清冷气息。
萧衍坐在御案后,并未如常般立刻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章。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目光放空,望着窗棂外已然放晴的天空。
昨夜的暴雨洗尽了尘埃,天空碧蓝如洗,澄澈得有些刺眼。
可他的思绪,却仍缠绕在昨夜长春宫西偏殿那烛火摇曳、雨声潺潺的暖阁内外。
那个女子……慕容枝。
她惊愕却强自镇定的眼神,她温柔得近乎逾越的安抚低语。
她安静坐在外间榻上守候的身影,甚至她身上那缕极淡的清雅香气……
一切都在他脑中清晰得反常。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影像,却蓦地想起了另一张脸。
慕容枝的父亲,那位看似谦恭、实则老谋深算的靖安侯。
【“小女蒲柳之姿,性情愚钝,若能侍奉陛下左右,已是慕容氏满门殊荣。
老臣别无他求,只求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