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铃铛递给她,“公主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
苏枝看着那铃铛,做工精巧,显然不是寻常物件。
她心里喜欢,却偏要拿乔,接过铃铛掂了掂,蹙眉道:
“吵得很,叮叮当当的,嫌本宫不够头疼么?”
说着,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摇了一下 ,铃铛发出清越悦耳的声音,果然好听。
萧煜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那臣便拿回去吧。”
作势要取回,苏枝却下意识缩手,将铃铛护住:“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话一出口,才觉失言,顿时脸红得更厉害。
萧煜从善如流:“公主说的是。”
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梨花簌簌落下,偶尔有宫人脚步声经过殿外,更衬得殿内静谧异常。
苏枝垂着头,摆弄着那只铃铛,心跳得厉害。
他冒险前来,就为了送这个?
“你...”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今日不该来的。北狄使团就要进城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臣知道。”萧煜神色淡了下来,“正因如此,才更要来。”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
“枝枝,接下来几日,京中恐有变故。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怕,更不要轻易相信。”
苏枝的心猛地一紧:“会发生什么事?”
“臣也不知。”萧煜摇头:
“但二皇子与北狄使团同时入京,绝非巧合。
臣只怕...有人要借机生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尤其是关于臣与库莫尔王子的旧怨,无论传出什么话,公主都莫要当真。”
苏枝想起他眉骨那道疤,忍不住问:“那个库莫尔...他...”
“战场上的恩怨,早已了了。”萧煜语气平静,“如今他是使臣,臣是周将,各有立场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枝看得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厉。
那绝不仅仅是“各有立场”那么简单。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不少人正朝这边来。
两人俱是一惊。
“快走!”苏枝急道,推着他往窗边去。
萧煜却握住她的手,快速低语:“记住我的话,枝枝。无论发生什么,信我。”
说罢,他深深看她一眼,翻身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梨树丛中。
几乎同时,殿门被推开,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皇后走了进来。
“枝儿,大白天的关着门做什么?”
皇后笑着走进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本宫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苏枝心跳如鼓,强作镇定地行礼:
“劳母后挂心,女儿只是有些头晕,已经好多了。”
皇后点点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银铃上:
“这铃铛倒是别致,新得的?”
苏枝下意识将铃铛藏入袖中:“随便玩玩的。”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追问,只道:
“既然无碍,便随本宫去一趟慈宁宫吧。北狄使团快进城了,太后娘娘要交代些事情。”
苏枝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乖巧应道:“是。”
去慈宁宫的路上,苏枝心中忐忑不安。
太后常年礼佛,甚少过问宫务,此刻突然召见,必定与北狄使团有关。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坐在上首,神色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行礼赐座后,太后缓缓开口,说的果然是北狄使团之事。
“...北狄此次遣使朝贡,意在修好。陛下有意彰显天朝气度,宫中上下务必要周全礼数,不可失了体面。”
太后目光扫过在场嫔妃公主,最后落在苏枝身上:
“尤其是你们几个未出嫁的公主,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众人都恭声应了。
太后却单独叫住了苏枝:“枝儿留下,哀家有话问你。”
待众人退去,殿内只剩祖孙二人。
太后看着苏枝,缓缓道:“哀家听说,你与萧将军近来走得颇近?”
苏枝心中一惊,忙道:“皇祖母误会了,萧将军只是...只是循例问安而已。”
太后不语,只静静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
良久,太后才轻叹一声:
“枝儿,你年纪不小了,有些事,皇祖母本不该多嘴。但萧煜...并非你的良配。”
苏枝猛地抬头:“皇祖母...”
太后抬手止住她的话:
“他是个好臣子,好将军,但功高震主,权倾朝野,绝非公主良婿。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北狄此番前来,指名要求娶大周公主和亲。
陛下尚未决断,但朝中主张和亲的声音不小。这个时候,你更该避嫌才是。”
苏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
和亲?嫁给北狄人?去那苦寒之地?
“不...父皇不会答应的...”她喃喃道,声音发颤。
太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仍硬下心肠“国之大事,岂是儿戏?
枝儿,你是大周公主,享万民供奉,便该有为国分忧的觉悟。”
苏枝浑浑噩噩地走出慈宁宫,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和亲...避嫌...非良配...
她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御花园的梨树下。
昨日还觉得绚烂如雪的梨花,此刻在她眼中却苍白得刺眼。
袖中的银铃冰凉,她紧紧攥着,指尖发白。
信他...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信他。
可是...
“公主果然在此。”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枝猛地回头,只见宁世子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含笑望着她。
“世子有事?”苏枝勉强打起精神,维持着公主的仪态。
宁世子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关切道:“公主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无碍。”苏枝淡淡道,“世子若无事,本宫便先回去了。”
“公主留步。”
宁世子叫住她,迟疑片刻,低声道:
“在下方才从宫外回来,听到一些...关于萧将军的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枝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传闻?”
宁世子压低了声音:
“听说...三年前黑水河一战,萧将军之所以能大破狄戎,是因为...
与狄戎内部有所勾结,许下了某些承诺。
如今北狄使团前来,似乎便是为了...讨要当初的承诺。”
他顿了顿,看着苏枝瞬间血色尽失的脸,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市井流言,未必可信。但在下觉得...还是该让公主知晓。”
苏枝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颤。
谎话。
这一定是二哥散布的谎话。
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北狄使团偏偏此时前来?
信他...他说要信他...
“公主?”宁世子担忧地看着她。
苏枝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声道:
“无稽之谈!世子还是莫要听信这些谣言为好。”
说罢,她不再看宁世子,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