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踉跄，几乎要站立不稳。
回到寝殿，苏枝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
袖中的银铃被她取出，放在掌心。铃铛冰凉，上面精致的梨花刻纹仿佛带着嘲讽。
她想起萧煜翻窗而入时坚定的眼神，想起他温热的掌心，想起他说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怕，更不要轻易相信”。
也想起太后那句“非你的良配”，想起宁世子那句“与狄戎内部有所勾结”。
信，还是不信？
苏枝闭上眼，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银铃，硌得生疼。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太监尖细的声音高声通传：
“北狄使团——进城喽！”
第218章 攻略竹马大将军9
那一声“北狄使团进城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皇宫深处激起层层涟漪。
苏枝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极目远眺。
宫墙重重，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隐隐传来的号角声与喧哗，却真切地提醒着她。
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已经踏入了京城的土地。
她的心跳得厉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攫住了她。
和亲的阴影，太后的告诫，宁世子意有所指的流言...
这一切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越收越紧。
“公主？”
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苏枝回过神，勉强定了定心神：
“没事。去打听打听，使团安置在何处？何时觐见？”
宫女应声而去，苏枝独自留在殿内，坐立难安。
她反复摩挲着那枚银铃，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心中的焦躁。
信他。
她对自己说。萧煜不会骗她。
然而，接下来的半日，各种消息纷至沓来，每一条都让她心中的不安加剧。
先是听说北狄使团规模浩大，带了许多奇珍异宝，态度却颇为倨傲。
尤其是那位库莫尔王子，入城时高坐马上，目光锐利如鹰，对沿途围观的大周百姓视若无睹。
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说陛下在宫中设宴为使团接风，萧煜作为镇北将军，亦在陪宴之列。
苏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宴无好宴！
她再也坐不住，顾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吩咐宫女：
“更衣，本宫要去千秋殿。”
千秋殿是宴饮之所，她自然不能直接闯进去，但或许能在附近寻个由头，探听些消息。
然而，她刚收拾停当，还未出殿门，皇后身边的嬷嬷便来了，说是皇后请公主过去说话。
苏枝心中咯噔一下，只得随之前往。
皇后宫中，气氛却不像苏枝想象的那般凝重。
皇后正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几匹北狄进贡的雪狐皮，见她来了，笑着招手：
“枝儿来得正好，瞧瞧这皮毛，倒是罕见的光洁。”
苏枝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确实是好东西，但她此刻全无心思欣赏。
“母后...”
她迟疑着开口，“听闻父皇正在宴请北狄使臣？”
皇后放下手中的皮子，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嗯。朝中大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那...萧将军...”苏枝忍不住追问，“他也在？”
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枝儿，太后早间的话，你都忘了？”
苏枝咬住下唇，低下头：“女儿不敢忘。只是...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皇后语气转冷：
“担心萧煜在宴上失仪？还是担心他与那狄戎王子起冲突？
枝儿，你若是真为他好，此刻就更该避嫌，而不是在这里打探消息，徒惹是非！”
苏枝被训得哑口无言，心中却越发焦灼。
母后越是讳莫如深，越说明宴会上定然不平静。
她在皇后宫中如坐针毡地待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寻了个借口脱身。
回到自己寝殿，天色已近黄昏。
派去打探消息的宫女终于回来了，脸色却有些发白。
“公主...”
宫女声音发颤，“千秋殿那边...出事了！”
苏枝的心猛地一沉：“出了什么事？快说！”
“奴婢...奴婢听说，宴会上，那北狄的库莫尔王子突然发难，当着陛下的面，指控萧将军三年前在黑水河畔...
背信弃义，杀害了已投降的狄戎士兵，其中还包括他的胞弟...”
苏枝眼前一黑，扶住桌案才站稳：“父皇...父皇怎么说？”
“陛下当时脸色很不好看，但并未立刻发作，只让库莫尔王子拿出证据。
那王子便拿出了...拿出一柄断刀，说是萧将军当日所用，上面还刻着萧家军的标记...”
“荒唐！”
苏枝气得浑身发抖，“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怎可因此便断定是背信弃义？
再说，那断刀谁知是真是假！”
“奴婢也不知...”
宫女低声道，“只是听说，当时场面十分紧张。
二皇子殿下还在一旁...在一旁附和，说此事关乎大周声誉，必须严查...”
苏枝的心彻底凉了。
果然是二哥！他竟与北狄人一唱一和，构陷忠良！
“那萧将军呢？他如何分辨？”
“萧将军...”
宫女迟疑了一下，“萧将军当时并未多言，只向陛下请旨，要求与库莫尔王子当庭对质，询问几个细节。
可那库莫尔王子却...却言辞闪烁，被萧将军问得恼羞成怒，竟突然拔出匕首，欲刺向萧将军！”
“什么？！”
苏枝失声惊呼，心跳几乎停止，“他...他有没有...”
“萧将军武艺高强，自然躲开了。但殿前动刃，乃是死罪。
陛下当即大怒，命人将库莫尔王子拿下...可是...”
宫女的声音更低了些，
“可是北狄使团众人皆拔刀相护，声称若王子受辱，必血溅五步...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苏枝听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她可以想象当时的剑拔弩张，萧煜置身于怎样的险境！
“后来呢？后来如何了？”
“后来...还是萧将军主动向陛下进言，说库莫尔王子乃北狄使臣，纵有失仪，亦不当庭处置，以免影响两国和议。
陛下这才压下怒火，命人将北狄使团带回驿馆严加看管，宴会也不欢而散了...”
苏枝长长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他没事...他还好好的...
可是，危机并未解除。
库莫尔的指控，二哥的推波助澜，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萧将军现在何处？”她急问。
“奴婢不知...宴会散后，各位大人都出宫了...”
苏枝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她必须见他一面，必须知道他现在如何，必须告诉他，她信他。
可是，如今宫门已下钥，她根本无法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