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目光贪婪又心痛地流连在她苍白的睡颜上。
　　他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后半夜，苏枝的高烧终于退下去一些。她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和虚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顾霆琛。
　　他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
　　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不堪。
　　她的手，还被他温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握着。
　　苏枝的目光凝住了。
　　她看着他那副略显狼狈却依旧难掩关切的样子，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冰封的心湖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极轻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三年来的独自坚强，生病时的孤独无助，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心底深处，那被刻意压抑的依赖和委屈，似乎悄悄探出了一点头。
　　她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
　　顾霆琛立刻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睡意，却第一时间看向她：
　　“枝枝？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担忧，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苏枝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回握了一下他一直握着她的那只手。
　　虽然只是非常轻微的一点力道，却让顾霆琛浑身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
　　他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再抬头看向她。
　　苏枝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
　　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声音低低地，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漠然：
　　“……谢谢。”
　　仅仅两个字，却让顾霆琛的心脏像是被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
　　狂喜和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饿不饿？想不想喝点水？”
　　苏枝没有看他，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黎明的微光透过医院的窗户洒进来，柔和地笼罩着两人。
　　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墙，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326章 攻略冷漠daddy28
　　从医院回来后，那层坚冰似乎融化了一丝，但远未到春暖花开的程度。
　　苏枝依旧沉默，但不再是最初那种将人彻底隔绝在外的冰冷。
　　她会允许顾霆琛每天敲门送来温热的粥和清淡小菜。
　　虽然最初几次，她只是接过食盒，低声道谢，然后便想关门。
　　但顾霆琛总有理由留下。
　　“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体温，”
　　他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手里还拿着崭新的体温计和退烧药：
　　“我帮你量一下，很快。”
　　或者，“窗台那盆绿萝有点蔫了，我帮你浇点水。”
　　他手里不知何时真的多了一个小喷壶。
　　苏枝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担忧和小心翼翼，最终总是默许地侧身，让他进来。
　　顾霆琛极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准入权”。
　　他进入她狭小却整洁的公寓时，总是带着谨慎。
　　他动作放得极轻，尽量不打扰她的空间，目光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书架上几本翻旧了的芭蕾舞理论书，窗台上那盆顽强活着的小绿萝，沙发上叠放整齐的毛毯……
　　这一切都让他心痛又怜惜。
　　他细致地照顾她，仿佛她还是那个需要他事事操心的小女孩。
　　他试好粥的温度才递给她，在她喝水时自然地伸手试她额头的温度。
　　夜里坚持睡在客厅那张狭窄短小的旧沙发上守着她，哪怕他高大的身材蜷缩在那里显得十分委屈难受。
　　苏枝大多时候是沉默的，接受着他的照顾，却很少回应。
　　只是偶尔，在顾霆琛想帮她整理书架却差点碰倒东西时，她会极轻地叹口气，说一句：
　　“我自己来。”
　　每当这时，顾霆琛总会立刻停手，眼神里掠过一丝做错事般的无措，然后低声说：
　　“好。”
　　这种沉默的照料持续了几天。苏枝的身体渐渐好转，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这天傍晚，顾霆琛照例送来晚餐。
　　是他在自己那边的小厨房里，对照着手机食谱，尝试了好几次才做成功的鸡汤面。
　　味道或许比不上大厨，却充满了笨拙的用心。
　　苏枝安静地吃着面，顾霆琛就坐在对面那张小小的餐桌旁，静静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小小的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吃完最后一口面，苏枝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顾霆琛脸上。
　　顾霆琛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你……”
　　苏枝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疏离：
　　“不用每天都这样。”
　　顾霆琛的心沉了下去，眼神黯淡了一瞬，急忙道：
　　“我不打扰你，我只是……”
　　“我的意思是，”
　　苏枝打断他，视线落在他因为连日在短沙发上休息而明显睡眠不足。
　　带着倦意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
　　“你……可以晚上回去睡。我已经好了。”
　　顾霆琛愣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宝贝……这是在关心他？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试探地问：
　　“我……我没关系。你晚上万一再不舒服……”
　　“不会了。”
　　苏枝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而且……你睡那里，也不舒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顾霆琛心中积压了太多情绪的门闸。
　　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看着她那带着一点点不自在却真实无比的细微表情。
　　三年来的寻找、悔恨、思念、担忧……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汹涌决堤。
　　他猛地伸出手，跨越小小的餐桌，紧紧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
　　苏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枝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翻来覆去，只剩下这最苍白却又最沉重的三个字。
　　“是我混蛋……是daddy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让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冷静：
　　“你这三年……我…特别害怕…害怕你过得不好....”
　　苏枝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湿意，能听到他声音里压抑不住的痛苦和颤抖。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但被他紧握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回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个细微至极的回应，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霆琛灰暗已久的世界。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