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裹紧被单,瑟缩着,不敢看他。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陆承言整理好衣着,才缓缓转身。他的目光冷静地掠过她,像是在评估一件意外的商业项目。
而非刚刚与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人。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墨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
“这件事,”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语句简洁,如同下达一项指令,没有安慰,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疑问。
苏枝抬头,撞进他冰冷的视线里,泪水盈眶,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他瞥见她眼中的水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走向门口。
“收拾好自己。”
他留下最后一句冷淡的吩咐,开门,离去。
关门声轻而决绝,如同他这个人。
房间里只剩下苏枝一人,空气中他的气息尚未散尽。
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的泪水滑落,**,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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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攻略冷血帝王2
男子闻言,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目光也从沈枝脸上淡淡移开
重新落回手中的酒杯,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出手和询问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并未因这小小的“意外”而有丝毫减弱。
沈枝稳住身形,心头虽因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和审视而微感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初步得逞的雀跃。
她盈盈一拜,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与感激:“多谢爷援手。”
东家在一旁捏了把汗,见状连忙打圆场:
“枝娘还不退下!毛手毛脚的,惊扰了贵客!”
语气带着呵斥,眼神却示意她赶紧抓住机会表现柔弱后适时离开,不可过度纠缠。
沈枝会意,再次屈膝行礼,捡起落地的轻纱,掩住面容。
这才低着头,步履略显仓惶却又保持着舞姬的优雅,缓缓退出了“醉仙居”。
她的背影纤细,带着一丝惹人怜爱的无助,将舞姬受惊后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退出雅间,回到灯火稍显黯淡的廊道,沈枝才轻轻吁了口气,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面对那样一个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即便她心有所图,也不免感到压力。
但她能感觉到,他那一眼之中,除了审视,确实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兴味,这就够了。
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需要的是耐心和恰当的时机。
雅间内,丝竹声再起,却似乎比先前少了几分靡靡之意。
玄衣男子——当今天子萧煜,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
他看似在欣赏接下来的表演,但深邃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枝娘……”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那少女的舞姿确属上乘,但那“意外”的一摔,时机和角度都太过巧合。
尤其是那双眼睛,惊慌失措下,藏着一闪而过的精明和野心,这绝非一个寻常沦落风尘的柔弱女子所能拥有。
他久居深宫,见惯了各种争宠献媚的手段,这般刻意却又不失水准的“投怀送抱”,倒是比那些直白的勾引多了几分趣味。
他自然看出这女子别有目的,或许是知晓了他的身份,想要攀附富贵;或许是另有所图。
不过,在这无聊的宫外夜晚,偶尔出现一点小小的“意外”。
就像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漾开些许涟漪,倒也无需立刻戳破。
他倒要看看,这只有着狐狸心思却披着兔子外衣的小舞姬,接下来还想演哪一出。
“那个舞姬,”
萧煜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对身旁侍立的贴身内侍低声道,“查一下。”
东家在一旁听得模糊,心中更是忐忑,却又不敢多问,只得更加殷勤地伺候。
“那个舞姬,”
顿了顿,他又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留意着便可。”
身旁的内侍躬身应下,心中明了,“留意”与“详查”程度迥异。
陛下似乎只想将这当作一场即兴的观察,并未....
接下来的数月,每月十五的“醉仙居”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舞台。
沈枝不再急于求成。
她精心打磨每一次出场,有时是一曲琵琶,清越孤高。
有时是一支新舞,或柔美或飒爽,有时甚至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素手烹茶,氤氲茶香中。
她低眉顺目,仿佛真的只是一名尽心伺候的艺伎。
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谄媚靠近,也不会显得疏离冷漠。
萧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赏赐金银时依旧公允,言语间从不逾矩。
但他停留的时间,似乎一次比一次略长。
在她演奏或起舞时,他投去的目光,也一次比一次更为专注。
他像在欣赏一件逐渐展现出更多细节的精美瓷器,不急于拥有,只是品味着观察的乐趣。
他能感觉到她在“演”,演一个惹人怜爱的解语花。
但这演技颇为高明,并不惹人生厌,反而成了另一种趣味。
他很好奇,这层精心维持的伪装下,真实的面目究竟如何,她又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一次春夜,窗外细雨霏霏。
萧煜临窗而坐,似乎被雨丝牵动了些许心绪,眉宇间有几分难得的沉郁。
沈枝奉命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乐声婉转流淌,与窗外雨声相和。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萧煜未曾回头,只望着窗外朦胧夜色,忽然淡淡问了一句:“这曲中孤月,照的是离人,还是倦客?”
这问题突如其来,超越了主顾与艺伎之间惯常的客套。
沈枝心中微震,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机会。
她若回答得过于才情外露,恐引人怀疑,若过于平庸,又可能让这难得的交流瞬间冷却。
她沉吟片刻,声音轻柔如雨丝:“回爷的话,曲中孤月无声,照见的,怕是听曲人各自的心事。
奴家愚钝,只觉月色清冷,心中便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巧妙地奉还,既显得谦卑。
又暗示了一种无声的懂得,她感知到了他此刻的心绪不宁。
萧煜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琉璃灯下,她眉眼低垂,轮廓柔和,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这一次,他注视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些。
“你倒是会说话。”
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听不出褒贬,便又转回了头。
但沈枝注意到,他紧抿的唇角似乎柔和了一瞬。
那一晚,他比平日多坐了近半个时辰,虽再无言语,但室内的气氛却不再那么冷凝。
又一次,沈枝在献舞时,腕上的一个旧银镯不慎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慌忙拾起,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而非伪装的窘迫和心疼。
那银镯样式古朴,甚至有些旧了,与“销金窟”的奢华和她身上的舞衣极不相称。
萧煜的目光在那银镯上停留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问,沈枝也迅速调整好状态,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但自那日后,萧煜赏下的金银中,偶尔会夹杂一两件式样雅致却不显张扬的玉饰或金簪。
仿佛只是随手赏赐,却又微妙地避开了类似她旧银镯那般寒酸的物件。
这种不着痕迹的体贴,比直白的赠予更让人心惊,也更能触动心弦。
沈枝小心翼翼地收着这些赏赐,心中波澜起伏。
她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可怕又迷人。
他明明看穿了她的大部分表演,却并不点破。
反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予些许纵容和试探性的“回馈”。
而她,必须确保自己不会在对方漫不经心的布局中,先一步迷失了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