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吩咐上下务必小心伺候,一切用度皆按最好的来。
沈枝卧病在床时,思绪纷杂。那夜萧煜的到来、喂药、乃至最后额头上那片刻的触感,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她反复回味,试图从中分析出帝王心术的蛛丝马迹,是纯粹的怜悯?
是一时兴起的施舍?
还是……有了一丝真正的触动?
然而,无论她如何推演,那个男人深沉如海的眼眸和难以捉摸的态度,都让她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经过那一夜,他们之间那层由利益和算计构筑的冰面,已然出现了裂痕。
又一个月十五将至。沈枝的身体虽未完全康复,但已能下床走动。
她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苍白荏弱的自己,心中有了计较。
十五之夜,萧煜再次踏入“醉仙居”。
雅间内一切如旧,暖香氤氲,珍馐满案。
他的目光掠过空置的舞池,并未多问,径直走向主位。
东家小心翼翼地上前,不等他开口,便低声道:
“爷,枝娘身子已见好,只是大夫说还需静养,不宜劳累起舞……
她听闻爷来,说若爷不弃,她想为爷烹一盏茶,略表谢意。”
萧煜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东家,目光深沉难辨。
片刻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枝走了进来。
她未施粉黛,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
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憔悴与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由一个小丫鬟轻轻搀扶着。
她走到萧煜面前,盈盈下拜,声音比往日更显轻柔,还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
“枝娘拜见爷,前日病中失态,蒙爷垂怜,感激不尽。
今日特来奉茶,聊表寸心,望爷不嫌粗陋。”
此时的她,洗尽了所有铅华与刻意,那份柔弱不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病体。
她低眉顺目,姿态恭谨,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风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舞姿或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萧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手腕,以及那强撑着精神,却难掩疲惫的眼眸。
他并未立刻叫她起身,只是沉默地看着。
雅间内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沈枝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心中忐忑,不知他这般沉默是何用意。
良久,萧煜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身子既未好全,何必逞强。”
这话语似是责备,却又隐含着一丝极淡的……关切?
沈枝心中微动,轻声答道:“爷的恩情,枝娘不敢或忘。
一杯清茶,是枝娘的心意,望爷成全。”
萧煜终是摆了摆手:“起来吧。”
沈枝这才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起身,走到茶案前。
她的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带着病后的无力,但烹茶的过程依旧专注而优雅。
热水注入茶壶,蒸汽氤氲开来,模糊了她苍白的容颜,添了几分朦胧脆弱的美。
她将一盏澄澈清亮的茶汤奉至萧煜面前,茶香清雅,正是他上次提及的润肺之茶。
萧煜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她微凉的指尖。
沈枝似被烫到般微微一颤,迅速收回手,耳根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萧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
他低头品了一口茶,味道恰到好处。
“茶很好。”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忽然问了一句与茶无关的话:
“可曾想过离开这里?”
沈枝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看向他,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这句话问得突兀,含义却可能千钧重。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认命:
“枝娘卑贱之身,能得一处安身立命,已是侥幸,不敢再有妄念。”
她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既表露了身不由己的无奈,又将选择权交还给了他,姿态放得极低。
萧煜看着她低垂的脖颈,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握就会折断。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好好养着,舞,以后再看也不迟。”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停留到深夜。
只饮完那盏茶,又赏下一些名贵药材和衣料,便起身离开了。
但他最后那句话,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沈枝的心田。
他问她是否想离开,又让她好好养病……
这是否意味着,他对她的安排,已经有了某种打算?
沈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玄色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手心微微汗湿。
她知道,博弈进入了新的阶段。那个男人开始主动落子了
而她,必须更加谨慎,才能在这盘棋中,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乃至……更多。
秋夜寒凉,她的心却因这未知的前路而微微发热。
第244章 攻略冷血帝王5
又过了半月,沈枝的身体已大致康复。
只是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病后的慵懒,反倒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柔弱风致。
楼里的姐妹和下人对她的态度愈发微妙,带着敬畏与好奇。
连东家与她说话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日午后,沈枝正对窗临摹一幅字帖,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消遣。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东家亲自前来,脸上堆着罕见的,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枝娘啊,在练字呢?好雅兴!”
东家搓着手,压低声音,“有件好事儿,爷身边的那位侍从刚才来了,传了爷的话。”
沈枝放下笔,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东家请讲。”
“爷说,京郊枫叶正红,明日欲往西山别院小住两日,点名要你随行伺候笔墨。”
东家说着,眼中是掩不住的艳羡与惊疑: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快些准备准备,明日一早便有马车来接。”
随行伺候笔墨?
沈枝指尖微微蜷缩,这绝非寻常恩客对妓子的举动,更像是对待……
“是,枝娘明白了。”她垂首应下,声音平静。
次日清晨,一辆看似朴素实则内里极为舒适的马车停在了“销金窟”后门。
沈枝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素净衣物和必要的梳洗用具,并未多做打扮,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
她被引上车,马车便平稳地向城外驶去。
西山别院并非皇家园林,而是属于某位低调宗室的产业,如今显然被萧煜暂借使用。
别院掩映在如火如荼的枫林之中,环境清幽,景致极佳。
沈枝被安置在一处小巧精致的客院,与萧煜所住的主院相隔不远。
安顿下来后不久,便有侍女来传话,说爷在书房。
沈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侍女来到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窗外便是漫山红枫,萧煜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批阅着几份奏折般的文书。
他今日未穿玄色锦袍,而是一身墨蓝色常服。
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闲适,但通身的气度依旧迫人。
“奴婢枝娘,给爷请安。”沈枝依礼跪下。
萧煜并未抬头,只淡淡道:“起来吧。会磨墨吗?”
“略懂一些。”
沈枝起身,走到书案一侧的砚台前,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开始研墨。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室内只剩下墨条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
萧煜继续处理公务,偶尔提笔蘸墨。
两人之间并无言语,只有一种奇异的安静在流淌。
沈枝低眉顺目,却能感受到他落在奏折上专注的目光,以及偶尔扫过她手腕的,不易察觉的视线。
午后,萧煜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外面的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