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朕……陪我出去走走。”
“是。”
沈枝轻声应道,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秋阳暖融,枫叶如丹。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漫步,侍卫远远跟着。
萧煜似乎心情不错,偶尔会指点一下远处的景致。
行至一处凉亭,萧煜坐下歇息,亭中有石桌石凳,早已备好了热茶点心。
他示意沈枝也坐下。
沈枝犹豫了一下,依言在石凳边缘小心坐下,姿态恭谨。
萧煜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忽然问道:
“那日病中,你可记得我说过什么?”
沈枝心中凛然,知道关键来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感激:
“枝娘病得糊涂,许多事记不真切了……只恍惚记得,爷喂奴婢喝了药,还……给了蜜饯。”
她说到后面,声音渐低,脸颊微红,似有羞赧。
萧煜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片刻,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开了话题:“这里的枫叶,比宫里的如何?”
宫里的?
沈枝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不经意地提及皇宫。
她稳住心神,谨慎地回答:“奴婢见识浅薄,未曾有幸得见宫苑胜景。
只觉得此处的枫叶,热烈自在,别有野趣。”
“野趣……”
萧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重新投向那一片绚烂的红,不再说话。
在别院的两日,便是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度过。
沈枝白日里伺候笔墨,陪伴散步,夜晚则回到自己的客院。
萧煜并未有任何越矩之举,甚至连言语都算不上亲密。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关注,让沈枝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离开别院那日,马车将沈枝送回“销金窟”。
临下车前,萧煜的贴身内侍递给她一个小锦盒,低声道:
“爷赏的,说是……润喉。”
回到房中,沈枝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小罐品相极佳的蜂蜜。
她握着那温润的瓷罐,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久久不语。
西山之行,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没有挑明,没有承诺,却用行动将她拉入了一个更接近他真实世界的圈子。
这罐蜂蜜,与其说是赏赐,不如说是一个信号。
一个提醒,提醒她那夜病中的脆弱,也提醒他给予的超乎寻常的关照。
她知道,“销金窟”的舞台已经太小了。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下一步棋,会由谁来下.....她又该如何应对?
第244章 攻略冷血帝王6
从西山别院回来后的沈枝,在“销金窟”的地位变得愈发微妙。
东家待她几乎如同供奉,基本上不让她见普通客人,只一心等着每月十五那位贵人的到来。
楼里的风言风语也更多了,羡慕有之,嫉妒有之。
暗地里揣测着她何时会被正式接走,又或者最终不过是一场空。
这日午后,沈枝正在自己房中临摹字帖,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她并未在意,这烟花之地,白日里也有些许热闹。
然而,喧哗声却越来越近,竟直冲她这僻静的角落而来。
“砰”的一声,房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锦缎、满身酒气的年轻公子哥儿,在家丁的簇拥下闯了进来。
眼神浑浊地打量着沈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垂涎之色。
“呦!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枝娘’?果然有几分姿色!
听说你架子大得很,等闲不见客?
本公子今日偏要瞧瞧,你到底有什么特别!”
这公子哥显然是京城某个勋贵家的纨绔,仗着家世在风月场中横行惯了。
东家闻讯连滚爬爬地赶来,挡在沈枝面前,陪着笑脸:
“赵公子!赵公子息怒!枝娘她……她身子不适,真的不见客!您看楼里其他姑娘……”
“滚开!”
赵公子一把推开东家,伸手就要去拉沈枝的手腕:
“什么身子不适!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本公子出双倍……
不,十倍的价钱!今晚就要她伺候!”
沈枝脸色一白,疾步后退,避开了那只手,心中又惊又怒。
她强自镇定,冷声道:
“这位公子请自重!枝娘卖艺不卖身,这是‘销金窟’的规矩!”
“规矩?”
赵公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在这地方跟本公子讲规矩?告诉你,本公子就是规矩!”
说着又要上前用强。
就在这混乱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威压,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谁的规矩,这么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屋内众人。
他身后只跟着那名贴身内侍,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那赵公子和其家丁瞬间酒醒了大半。
东家如同见了救星,连滚爬爬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爷!您……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萧煜没有理会东家,目光直接落在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沈枝身上。
在她微微凌乱的衣襟和泛红的手腕处停留了一瞬,眸色骤然转深,寒意凛冽。
赵公子虽不认识萧煜,但见其气度不凡,有些许眼熟,心下也有些发怵,强撑着架子道:
“你……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萧煜甚至没有看他,只对身后的内侍微一颔首。
内侍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公子,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冲撞贵人,口出狂言。
拖出去,送交京兆尹,告诉他,赵侍郎教子无方,让他自己看着办。”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闪出两名气息精干的护卫,二话不说,直接架起那早已吓傻的赵公子就往外拖。
其家丁更是屁滚尿流,不敢有丝毫反抗。
房间内瞬间只剩下萧煜、沈枝、东家和那名内侍。
萧煜这才一步步走到沈枝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有伤到?”
沈枝惊魂甫定,心里百感交集,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哑:
“没……没有。”
萧煜不再多问,转而看向瘫软在地的东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的身契,拿来。”
东家一个激灵,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滚爬爬地去取身契。
不过片刻,沈枝的卖身契便到了萧煜手中。
他看也未看,直接递给了内侍,然后对沈枝道:“收拾一下,跟我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沈枝几乎来不及反应。
她原本精心设计的步步为营,竟以这样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被打破。
直接跳到了她想要的结果,脱离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