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母亲曾经寄来过一封信——寄到邻居家，简短而隐晦。
　　说她在一个遥远的城市，有了新的生活，但她永远想念他们。
　　“不一样，”
　　他说，“我们不会分开。”
　　顾枝从沙发上爬下来，走到哥哥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都很冰凉，但握在一起时，产生了一点微弱的温暖。
　　“好呀哥哥，无论去哪里，”
　　她说，“只要我们两在一起就好。”
　　顾野低头看着妹妹，看着她与他相似的眉眼，看着她身上与自己相同的倔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必须改变。
　　他们不能像母亲那样只独自逃离，他们必须一起走，去一个没有恐惧的地方。
　　无论代价是什么。


第313章 攻略桀骜不驯哥哥2
　　顾野收拾完满地狼藉，把热好的，仅剩的饭菜端到顾枝面前。
　　“吃吧。”
　　他把碗里唯一一个煎蛋夹到妹妹碗里。
　　顾枝看看哥哥额角的伤，又看看那个蛋，默默夹了回去：
　　“哥，你吃，你流了那么多血。”
　　顾野没再推辞，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谦让都会让彼此更心酸。
　　他沉默地扒着饭，心里那株名为“逃离”的幼苗，在鲜血和绝望的浇灌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长。
　　夜里，顾野躺在冰冷的地铺上，旁边睡着的是顾枝。
　　他和顾枝的床早在一次殴打中被顾建国砸烂了。
　　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但顾野脑子异常清醒。
　　他听着里间顾建国沉重的鼾声，如同听着一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第一步，是钱。
　　他想起顾建国扔在地上的那张钞票，五十块。
　　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开始在记忆里搜寻顾建国藏钱的地方。
　　那个男人从不信任银行，总喜欢把现金藏在屋里的某个角落。
　　顾野想起，有一次顾建国醉酒后，曾从旧衣柜的夹层里摸出过钱。
　　第二天，顾野起得比平时更早。
　　他像往常一样做好简单的早餐，服侍顾建国起床、吃饭、出门。
　　整个过程，他低眉顺眼，没有任何异常，送走那个恶魔后，他反锁了门。
　　“枝枝，帮哥哥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野搬来椅子，爬上去摸索那个老旧衣柜的顶部。
　　顾枝立刻跑到门边，把小耳朵贴在门板上，认真得像一名小士兵。
　　衣柜顶部积满了灰，顾野的手仔细地摸索着，终于在靠近墙壁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塑料布包着的东西。
　　他的心狂跳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来。
　　里面是一沓钱，有零有整，加起来一共三千七百多块。
　　对那时的顾野和顾枝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顾野只犹豫了一瞬，便迅速抽出了十几张百元钞，将剩下的钱按照原样包好，放回原位。
　　他不能全拿走，那会立刻引来顾建国的疯狂追查。
　　这些，应该够他们最初的路费和一段时间的生活。
　　第二步，是计划。
　　他拿出一个捡来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笔记本，开始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地图规划路线。
　　不能去亲戚家，那会被立刻送回来。不能去大城市，消费太高，他们活不下去。
　　也不能去找母亲，他们...他们不能打乱现在母亲安稳的生活....
　　他想到之前在书里看到过的，一个南方临海的，温暖而陌生的小城。
　　他把计划告诉顾枝时，顾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
　　“哥哥，我们需要带什么？”
　　“只带最重要的，和最能保暖的。”
　　顾野说。他找出两个破旧但结实的书包。
　　一个里面塞进他们所有的厚衣服，另一个，顾野放进了那本夹着母亲信的旧书、一小瓶水、一点干粮、药箱里所有的伤药和绷带。
　　还有那个装着钱的塑料包，被他仔细地缝在了书包内衬的夹层里。
　　等待的日子里，顾野表现得格外顺从。
　　顾建国的辱骂和醉酒的殴打，他都默默承受，不再有丝毫顶撞。
　　他甚至会在顾建国心情稍好时，主动递上一支烟。
　　他的沉默和顺从，像一层坚硬的茧，将内心汹涌的计划包裹得密不透风。
　　时机在一个周五的深夜降临。
　　顾建国醉醺醺地回来，骂骂咧咧地摔了几个杯子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顾野等到凌晨两点，整个世界只剩下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他轻轻推醒早已和衣而睡的顾枝。
　　“枝枝，我们走了。”
　　顾枝瞬间清醒，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她迅速爬起，背起那个对她来说略显沉重的书包。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顾野牵着顾枝冰凉的小手，像两只悄无声息的猫，溜出了这个囚禁他们多年的“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黑暗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初冬的夜风，像冰冷的刀子。
　　顾野把顾枝的围巾又裹紧了些，他们沿着早就规划好的、没有监控的小路，沉默而快速地行走。
　　顾枝很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握着哥哥的手，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他们走了很久，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个长途汽车站。
　　这里不像火车站那样戒备森严，是更容易混上去的地方。
　　顾野买了两张最早出发，前往一个中转县城的车票。
　　他故意没有选择直达目的地的车次，以防万一。
　　坐上破旧的长途汽车，闻着那股混杂着汽油、汗水和灰尘的气味时，顾野才感到一丝虚脱般的疲惫。
　　顾枝靠在他身边，因为疲惫和紧张，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汽车引擎发动，缓缓驶出车站。
　　顾野透过布满污渍的车窗，看着那个他们逃离的城市在晨曦中渐渐远去，变成模糊的背景。
　　他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妹妹，伸手将她额前那绺永远抚不平的黑发别到耳后，然后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但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顾野知道，前路必然布满荆棘，饥饿、寒冷、怀疑的目光……都可能成为新的磨难。
　　但他握紧了妹妹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阳光刺破云层，透过车窗，落在两个相互依偎的瘦小身影上，镀上了一层微弱却坚定的金边。
　　他们的逃亡，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生命，也仿佛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第314章 攻略桀骜不驯哥哥3
　　汽车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顾野一夜未眠的困倦终于袭来，但他强撑着不敢闭眼。
　　怀里的顾枝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因为车辆的晃动而惊醒，迷迷糊糊地叫一声“哥哥”。
　　直到感受到顾野握着她手的力道，才会再次安心睡去。
　　中途在一个简陋的休息站停车，顾野摇醒顾枝，带她下去透了透气，并用随身带的水壶接了热水。
　　他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馒头，就着热水，和顾枝分着吃了。
　　顾枝很乖很乖，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硬的馒头，没有抱怨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