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想也知道她不会对你有好脸色。”
这话莫名让赵浩泽心里一沉,“为什么?”
女人于是将兴鑫珠宝店里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最后不忘添油加醋,暗戳戳地贬低文仙仪,“赵太太的做法有些过分了,陆小姐看中什么她都要抢,最后陆小姐满是狼狈,一无所获地离开,心里肯定有气,遇见你多少要发泄一点怒火。”
当时的情况远没有言语中那么严重,作为一个旁观者视角,至少陆青茵的姿态算不上多狼狈,不过这位亚洲影后心气很高,自持貌美,存了想要上位的心思,自然要竭力贬低正房太太文仙仪的所作所为。
果不其然,身旁的赵浩泽听后眉头紧皱,怒火翻涌。
女人自以为达到目的,一路上很是得意,直到车子停在半岛酒店前,她准备下车时,旁边的赵浩泽纹丝不动。
“你好好休息,今天就不留宿了,我有事要回家一趟。”
丢下这句话,赵浩泽吩咐司机开车,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怎么回事,明明是想留住人,怎么反而把人逼回家了?
女人站在半岛酒店前,气得直跺脚,弄巧成拙的憋屈让她满肚子愤怒无处发泄,只得暗暗咒骂罪魁祸首文仙仪。
被咒骂的罪魁祸首文仙仪此时正坐在深水湾豪宅卧室的梳妆台前,高兴试戴着那套蓝宝石首饰。
首饰很漂亮,宝蓝色的光泽衬得她如羊脂玉的皮肤愈发白皙透亮,胸针别在身前,另有一种高贵的端庄与典雅,她很喜欢。
平时的文仙仪并不太注重打扮,也很少佩戴珠宝首饰,今天在珠宝店里当着众太太的面,酣畅淋漓地赢了陆青茵一场,这套蓝宝石首饰就是她的战利品。
战利品是一种荣誉的象征,文仙仪对这套蓝宝石首饰爱不释手。
项链已经戴在脖子上,胸针也已经配在胸前,唯独只剩一双蓝宝石手镯,准备试戴手镯时,卧室门外冷不防传来沉沉的一声:“就是这套首饰,花了100万?”
“是啊。”
看到来人是丈夫赵浩泽,文仙仪没有遮掩,戴上手镯后,高高兴兴走到赵浩泽面前,笑着问他,“你瞧,好不好看?”
配着蓝宝石的纤纤玉手摆在面前,赵浩泽懒得多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扯了扯喉间紧绷着的领带,满脸不悦地反问:“你知道100万是什么概念吗?为什么要去斗富,这100万足够你另买一套别墅。”
“什么意思,你嫌我花多了?”
满心以为会得到丈夫的欣赏与夸赞,没想到等来的只有漠视与质问,宛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热情悉数熄灭,文仙仪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她利索取下胸前的胸针与手腕上的手镯,将颈脖间的项链也一并放进首饰盒。
收拾完毕,可以吵架了。
文仙仪转过身冷冷望向坐在沙发上的赵浩泽,开始翻旧账:“你让我别斗富,那你呢?上次在昌明表行,你和徐景年斗富,花750万买下一只彩钻手表,我说过一个字吗?哦,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我花100万买一套首饰,你一回来就给我上脸色,怎么,我是不配拥有这一套上百万的首饰吗?你说100万足够我另买一套别墅,那750万呢,可以买多少别墅你算过吗?”
“我开开心心和你分享,不是等你来责问的,我也有权支配自己的财产!”
“别强词夺理了。”
赵浩泽冷冷盯着她,“你明知道昌明表行是赵家控股,我那750万只是口头叫得欢,根本不用实际支付,你倒好,真金白银花出去100万,这套首饰只值10万,你翻了十倍的价格买下,做了一桩极其失败的买卖,竟然还开心得起来?”
“如果你的花钱观念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要和父亲谈一谈掌控权的问题了,家族产业交给你打理,我不放心。”
话到这个份上,显然是质疑文仙仪的能力。
是可忍孰不可忍,辛辛苦苦为赵家奔波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换得赵浩泽一句“我不放心”的评价,简直太令人心寒了!
文仙仪怒不可遏。
人在极其愤怒的情况下是没法再保持体面争吵姿态的,她直接提高音量怒斥:“你现在不放心,早干嘛去了?我为公司四处奔波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躺在哪家酒店里搂着哪个女人的身体快活呢,现在想卸磨杀驴?呵,你同意,爸也不会同意的!”
“再说了,这100万可不单单只是买一套首饰而已,我用这100万成功杀了陆青茵的锐气,让众人都看看赵家的雄厚财力远在徐家之上,这比任何辟谣都有用,这100万根本就是物超所值,你为什么要……等等,我好像懂了!”
话到一半,文仙仪突然弄明白自家丈夫生气的真正原因。
以前她无论什么花销,赵浩泽从来没有多说一个字,100万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在向来挥霍无度的赵浩泽眼中,也从来不是什么大数目。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很少为钱财的事情计较,大多时候,赵浩泽并不关心财务问题,更不关心她手上的钱要怎么花,今天赵浩泽一反常态和她掰扯这件事,唯一只有一种可能。
“你到底是生气我花100万买了贵重首饰,还是生气我让陆青茵当众下不来台?你挑起事端故意和我争吵,该不会是同情和心疼陆青茵吧?”
话音落下,卧室里安静几秒。
这几秒仿佛如同几个时辰那样漫长。
文仙仪心里涌起一股后知后觉的害怕,她怕赵浩泽不回答,沉默即是默认,更害怕赵浩泽回答,因为对方的答案只有一种。
那是她最不想听到的一种。
“你说得没错。”
短暂的沉默后,赵浩泽选择坦诚,“我先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多亏了你,现在我知道自己生气的根源了。”
“你!”
文仙仪气得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你疯了!”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她很少去插手赵浩泽的私生活,赵浩泽经常在外面寻花问柳,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瞧见,偶尔有些莺莺燕燕存了想上位的心思,会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这个时候她才会出手敲打一下,而每次起冲突,赵浩泽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这样的举动给了她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正宫的位置永远不会改变,毕竟赵浩泽从来没有帮过外面的女人。
现在不同了,赵浩泽竟然为了陆青茵,特意回来和她大吵一架,文仙仪脸上的表情逐渐皲裂,她满脸震惊望着面前的丈夫,惊觉对方的面孔变得快要陌生得认不出来。
“你不心疼你老婆,你去心疼别人的老婆?赵浩泽,你还是不是人!”
伴随着文仙仪歇斯底里的一声怒吼,赵家迎来了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一夜。
同样不得安宁的还有邹家。
被派去参观现场的柴星萍回来报告,说是看到建筑业的段太太,纺织业的袁太太,百货业的苏太太,以及赵家的文仙仪全都过去给新开张的兴鑫珠宝店捧场,邹卓阳有些不敢置信。
这几乎是港城华商中最顶层几位富太太,兴鑫珠宝这家店的老板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够请到这些人参加。
邹氏珠宝在尖沙咀弥敦道的分店开张时,他也特意给赵家的文仙仪发送过邀请函,文仙仪没有理睬,也没有回信。
视而不见是这些豪门富太太的一惯做派,富太太的出席能给珠宝店增添名气,所以一般没什么名气的珠宝店邀请这些富太太,都会遭到无视。
而兴鑫珠宝店一开业就能邀到这些重量级的富太太,可想而知背后的实力多么强劲。
邹卓阳心里的危机莫名又加深一层。
他仔细观摩过柴星萍从兴鑫珠宝店里买来的金手链,成色很足。
纯度越高,黄金的色泽越深,而且纯金比较软,用指甲可以划出一点浅痕来,弯折处也会有细微的褶皱;如果是合金,质地会偏硬。
出生于珠宝世家,邹卓阳能够靠颜色和硬度大致分辨出黄金首饰的成色,他断定兴鑫珠宝店摆出的黄金首饰是99足金。
看来兴鑫珠宝的野心很大啊,想靠品质赚口碑,这摆明了是要与邹家作对。
派去打探情况的柴星萍还啰里啰嗦讲了一堆珠宝店里文仙仪与陆青茵两人争锋相对,不断抬高价格只为争抢一套蓝宝石首饰的刺激故事。
当初邹曼珠要牵线做媒将柴星萍介绍给徐景年,徐景年一直没同意,最后反而娶了乡下的娃娃亲对象陆青茵,所以柴星萍一直对这位陆青茵抱有偏见,这次瞧见陆青茵在争斗中落了下风,很是得意地看热闹,回来不忘酸语讽刺几句,邹卓阳没耐心听。
他不认识陆青茵,也对柴星萍与陆青茵之间的纠葛没有兴趣,但他在意一点。
明明陆青茵和邹曼珠都是徐家人,怎么邹曼珠没有收到兴鑫珠宝店的邀请,而陆青茵却能出现在兴鑫珠宝店的茶会上?
这一点非常重要。
邹卓阳为此给邹曼珠拨了号。
“你问我陆青茵为什么会去参加珠宝店的开业仪式?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情况。”
接到电话的邹曼珠一脸懵。
陆青茵和徐景年这两口子最近已经搬到浅水湾的私宅里,大家根本不住在一起,她对陆青茵的行程完全不知情,哪里会知晓陆青茵有没有参加珠宝店的开业。
“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帮我试探一下,去问问她是受到邀请前去参加,还是不邀自去,这一点很重要,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兴鑫珠宝店到底是不是故意针对邹家。”
娘家大哥发了话,邹曼珠很难拒绝。
虽说她与几个哥哥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彼此关系也并不亲近,但是娘家势力强大,也能帮助她更好地在徐家立足。
当初徐家看中她,愿意两家联姻,不正是惦记着邹家的强大背景与地位么。
所以尽管她并不怎么喜欢几个哥哥,也得极力与对方保持明面上的和谐。
不过……这次大哥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邹曼珠不明白,一个以前听都没听过名字的珠宝店,犯得着让大哥这样费神吗?
港城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家珠宝店冒出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家珠宝店黯然离场,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没有能力的迟早会被淘汰。
新开张的小店没有根基,很快在激烈的竞争中存活下来,而邹氏珠宝已经稳坐行业龙头的位置,自家大哥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重视一家小小的刚开业的珠宝店?
“好吧,等下陆青茵应该要过来谈事情,我帮你问问,看她到底有没有受到邀请……等等,不说了,她来了,先挂了哈。”
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邹曼珠连忙挂断电话。
回头一瞧,果不其然,是陆青茵来了。
陆青茵这次过来,是处理养在花园里那头奶牛早上总是叫个不停的问题。
奶牛是陆青茵特意买来的,出了问题,陆青茵自然要负责,这几天奶牛一直叫个不停,偏偏陆青茵已经搬到浅水湾,小两口半点折磨也没受,苦全让徐家其他人吃了,邹曼珠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陆青茵,她撺掇婆婆唐丽芬出面,请陆青茵过来好好谈一谈奶牛的安置问题。
换作以前,邹曼珠懒得寒暄,一定会直奔主题,但她今天接了哥哥的指示,不得不虚与委蛇和陆青茵进行客套地寒暄:“听景年说,你去皇后大道中那家新开张的珠宝店了?真是奇怪啊,你是受到邀请了吗,怎么我没被邀请呢?”
“我也受到邀请,我是不请自去。”
陆青茵睁眼说了瞎话之后,很快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说这些了,我们谈谈奶牛的问题吧,所以奶牛一直早上叫个不停,是什么原因?”
“原因已经找到了。”
派遣过来调查情况的徐景年不负所望探查出原因所在,“说是消化问题,瘤胃胀气。”
一头成年的荷斯坦奶牛每天要消耗20公斤草料,草料是粗料,仅靠吃草无法满足高产奶牛的蛋白质和能量需求,所以还要按照科学配方添加玉米、豆粕等精料,以保证奶牛的基础营养。
奶牛工每天都是按照正常消耗量喂食,但这几天气温反复无常,大概影响了奶牛的消化,奶牛不舒服,每天早上才会不停叫。
“以后只要改调整一下饲料的喂养问题就可以了。”
“那不行。”
听这意思是不打算重新安置奶牛了,邹曼珠立即表示反对:“太吵了,放在花园里也很扰民,万一被周围的居户投诉,到时候又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去打点关系。”
“爸妈年纪大了,晚上睡眠本来就少,还要一大早被吵醒,多遭罪啊,我怀着身孕,自然也是希望晚上能睡好一点,景腾每天要去上学,更加需要一个良好的睡眠,奶牛但凡出点状况,咱们一大家子的睡眠全都会受到影响,我看你还是将这头奶牛另外挪一个地方吧。”
这次邹曼珠没有故意刁难,她只是实话实说。
毕竟牛奶的供给她也有份享受,她只是希望陆青茵重新找个地方安置奶牛,别打扰到一家子的睡眠。
婆婆唐丽芬坐在一旁没有吭声,很显然,她是赞同邹曼珠的言论。
“那行吧。”
陆青茵沉思片刻,直接拍板,“听说薄扶林那一片还有一块地待售,那就直接买下来安置奶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