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年龄太小，不懂这方面的事情，现在长了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奈何遭逢家道巨变，他整日里只想努力学习，哪还有心思花前月下。
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会去思考这种问题。
“哦，这样啊。”
陆青茵又追问：“那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噗——
徐景腾还没回答呢，一旁的唐丽芬倒是先笑出了声，“他呀，别的不说，至少是不喜欢长得黑的姑娘，我记得送他去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坐他同桌，很喜欢和他一起玩，可是他嫌人家长得黑不隆冬，不乐意和人家玩，非得换同桌。”
额……第一条就不符合吗？
想起简馥珍不算白皙的小麦肤色，陆青茵陷入沉默，片刻后她又不死心地追问：“那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其实没什么要求。
经历过家道中落后，徐景腾深刻意识到找对象最重要的并不是外貌、家室等等这些外在的条件，更重要的是人格与品行。
他的标准是：“只要心底善良，温柔娴静就够了。”
闻言，陆青茵心里一噎。
好嘛，这个标准和现在的简馥珍完全不相干。
第82章 初遇
不过缘分很神奇, 上天安排要走在一起的人，注定会冲破标准的束缚。
就像当初的她也并不符合徐景年的择偶标准，两人最后不还是走到了一起么，陆青茵心里想着, 等徐景腾真遇见对方, 恐怕这份标准就要为现实让路了。
然而第二天下午, 两人就在学校门口撞了满怀。
当时是放学时间，徐景腾像往常一样独自从教室里走出来。
皇仁书院位于铜锣湾的高士威道，临近维多利亚公园，以前每次从学校出来, 徐景腾都会坐上家里的专车, 一路直接开往山顶别墅,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们一家搬进油尖旺地区。
他要坐巴士去湾仔码头，乘坐天星小轮辗转至维港对面的尖沙咀天星码头, 然后再坐巴士回家，为了省下巴士钱，他多半时间是走路去码头，走路回家, 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这天他走出学校后照常前往湾仔码头，却被路边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吸引。
一群同学围绕在路边一个小摊前, 兴致勃勃地试着新鲜玩意。
“嘿，还真有效, 你们看你们看，这上面的印记马上没有了, 真神奇！”
“真的看上去超级干净耶, 这下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把衣服弄脏了。”
“好像很有效的样子, 我买一瓶吧。”
“我也是，给我拿一瓶。”
“我也要，我也要！”
……
学校附近常有小商贩过来摆摊，临近放学的时候，道路两旁被密密麻麻的小吃摊围住，环顾一圈，今天的小吃摊生意似乎不怎么好，学生们都聚集在一个不知道卖着什么新鲜东西的小摊前，争先恐后地叫嚷着。
徐景腾有些好奇。
他脚步一顿，没着急去码头，先凑过去看看情况。
走近一瞧，才发现摊主看上去是个比他还小的女孩，女孩像个老成的生意人，一手拎着一个20ml左右的透明小塑料瓶，一手拿着一块白布，白布中央是一块清晰可见的蓝黑色墨水。
“走一走来看一看，大家还在为袖子上沾墨水而烦恼吗？不用怕，只要滴一滴，袖口马上变干净。”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为众人做示范。
只见透明塑料瓶里一滴液体落到白布的蓝黑色墨水上，白布很快洁净如初，这场景看着围观群众惊呆不已。
“各位都看到了吧，非常有效，这一小瓶只要十块钱，买了之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一个小墨点毁掉整件衣服了，多划算啊，想买的赶紧下手，我库存不多了，卖完今天就收摊回家不卖了。”
话音落下，几个学生争先恐后地将五块钱递过去，领了一瓶神奇的去污水后，个个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众人一走，徐景腾跨步上前。
“你也要买吗？请等等。”
刚才还声称库存不多的女孩立马又从底下的箱子里掏出十几个小瓶子，拿出一瓶递给徐景腾。
徐景腾没接，只是眉头一皱：“你在骗人。”
“哦，原来你不是光顾生意，你是来找茬的。”女孩将小瓶子收回去，冷冷瞪他一眼，“不买就请走开，别拦着我做生意。”
生意？
不过是坑学生钱的烂把戏。
徐景腾质问：“演示的材料你做过手脚吧，效果根本没有这么好，而且这药水的成本恐怕连五毛钱都不用，你卖十块，专门坑附近的学生，你良心不亏吗？”
药水的成本的确用不了五毛，卖十块的确是要坑附近的学生，但那又怎样？
女孩冷嗤一声：“这是我凭本事赚到的钱，我为什么要觉得亏心？”
“因为你欺骗的对象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聪明的学生不会上当，没钱的学生也不会上当，只有有钱的笨蛋才会上当，有钱的笨蛋被骗了也没什么损失，这是社会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如果他们能从这次被骗中吸取教训，那不是因祸得福了么？”
“你……”
徐景腾语塞。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且颠倒黑白的骗子。
“你什么你，请你不买就马上走开，你充当英雄没人记你的好，只会觉得你在出风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劝告你别惹事，不然你会遭到我最恶毒的报复。”
女孩神情很淡然，但眼里透露出的狠戾气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徐景腾有些愕然。
对面的女孩看上去和他差不多的年龄，甚至说不定比他还要小上一两岁，但周身透着一股不属于学生的成熟气息。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对于这种早早出社会赚钱的穷孩子，徐景腾内心是充满同情的，但对方一股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做派，让他收回了全部的同情。
又有一波同学聚了过来，争先恐后要买去污的神奇药水，徐景腾被挤到一边，眼睁睁看着大家纷纷掏钱去购买可能完全没什么效果的加药水，他沉默片刻，转身走了。
回到家中，闷着脑袋一个人去房间里写作业。
“你怎么了？”
陆青茵关注到他情绪略微有些不对劲，以为他在学校里遭遇严重霸凌，关切地问：“没出什么事情吧？发生什么一定要及时和家里人说清楚，知道吗，凡事不要一个人憋着，小心憋出问题来。”
这番关切的话语听得徐景腾一阵沉默。
他明白二嫂是为自己担心，这个话题不摊开来讲，恐怕只会白惹二嫂挂念，他默默组织起语言：“二嫂，我没遇到什么难题，只是有些事情想不太明白。”
“什么事？”
见他有开口的迹象，陆青茵连忙乘胜追击：“如果你愿意分享，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我是想问，如果一件事不正确，但阻止了会惹上麻烦，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只能袖手旁观？”
自从徐家落魄后，徐景腾早就学会了穷人的生存逻辑。
穷人生存的第一条就是不该管的别管。
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被教导成要做一个正直的、诚实的人，对正义有着天生的追求，然而这一切在家里破产后就开始慢慢转变。
归根究底，是他脑子里两道不同的价值观在打架。
前半生十多年的顺遂和现在逆境中的挣扎，生活赋予的真切经历在重新塑造他的三观，塑造过程中，偶尔会发生不兼容，当不兼容的现象冒出来，就是他思想陷入死胡同的时刻。
“这个嘛……还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陆青茵想了想，认真给出回复：“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要估量一下惹来的麻烦有多大，你有没有为麻烦兜底的能力，如果能够兜底，那你可以出手，如果不能兜底，那最好是袖手旁观，不然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将自己牵扯进去，是一种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闻言，徐景腾似有所悟。
“行了，不要多想了，写作业吧。”
陆青茵很识趣地不再打扰，退出房间后不忘合上房门。
等在客厅里的唐丽芬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小声追问：“怎么样，景腾没遇上什么事情吧，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应该不是。”
陆青茵摆摆手，安慰自家婆婆，“一点小问题，不碍事，你别操心了。”
“那就好。”
唐丽芬松了一口气，“我想去邮局一趟，青茵呐，你陪我去吧，景年出去好几天也没发个电报回来，我有些担心，想主动给他发份电报问问情况。”
儿行千里母担忧，自家婆婆操心完徐景腾的事情，又来操心徐景年的安全，陆青茵一口应下，“好的，我陪你。”
两人去了一趟邮局，赶在工作人员下班之前给远在泰国的徐景年发了一份电报，电报内容无非是念叨他的安全。
发完电报回家的途中，周围店铺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来，天色还不算太黑，陆青茵陪着婆婆唐丽芬慢悠悠地说说笑笑。
走过夜市街时，透过昏暗的光线，陆青茵眼尖地在角落里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神色一愣，转头看向自家婆婆，“妈，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逛一逛。”
自从去珠宝店上班之后，唐丽芬的作息一直很规律，每天晚上早早睡觉，再也没有繁杂的晚宴参加，她的夜生活变得很简单，久而久之，到了这个点她的瞌睡就会如约而至。
没有精神逛街，只想早点回去休息的唐丽芬点头答应，临走前不忘叮嘱：“别逛太晚，早点回家。”
“好的。”
陆青茵点头答应，等人一走，她立即转身奔向街角。
街道昏暗的角落摆着几个小赌摊，摊子前聚着一些三教九流，其中有个小女孩，小女孩似乎赢了一点钱，颇为小心地捂住口袋，埋头往回走，被陆青茵一把拦住去路。
“你在赌钱？”
陆青茵神色颇为复杂地盯向对面的人，刚才远远瞟了一眼，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承想这个窝在角落里的身影，还真是简馥珍。
“港城禁赌，这小摊子都不合法，你应该知道这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
没想到会被抓包，简馥珍颇有些不自在。
她对陆青茵的观感很复杂。
这是一个间接害死她父亲的人，可她并不喜欢她父亲，甚至厌恶她父亲，某种程度上来讲，陆青茵是帮了她一把，不然她要永远处于简昌铭的阴影下，怕被简昌铭惹来的势力报复，她和她母亲只能隐姓埋名过低调日子。
现在简昌铭死了，前尘恩怨一笔勾销，她和母亲也不再怕被人找茬，可以大大方方出现在公众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