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亏她当初选择与徐景华离婚时还感到良心不安,觉得自己是个狠心的人,现在看来,没有谁比陆青茵更狠心了。
“景年你听到了吧,这个女人一直在骗你,当初你们的相遇我就认定是她设置的骗局,现在你看,她就是故意瞒着你,她根本就没有心甘情愿陪着你吃苦,她还有很多事情……”
还想挑拨离间的邹曼珠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安保人员强行请了出去。
当然,这都是主办人谢云庭的示意。
早在邹曼珠撒落一地照片的时候,谢云庭心里就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事情的发展如他猜测的那样,这位邹曼珠摆明了是要来闹事。
今天的晚宴是他特意为了缓和与徐景年的关系而举办,邹曼珠却偏偏要在晚宴上闹事,真是不长眼,如果晚宴因为邹曼珠的缘故闹得无法收场,他不会轻易放过邹家。
好在一切都是误会,陆青茵也成功扳回了局面,没有大碍。
眼看邹曼珠还要继续闹事,他立即示意待命的安保人员,将这位不识趣的客人强行请走。
“今天的晚宴我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气氛,既然都是误会一场,大家请继续。”
作为东道主的谢云庭站出来收拾残局,但经过这么一番曲折,大家也没心情继续了。
尤其是当事人陆青茵,心情非常糟糕。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对于邹曼珠污蔑她和廖长兴的种种,她可以气定神闲地反驳,因为那不是事实,但是对于隐瞒产业这一点,她无可辩驳。
她的确对徐景年隐瞒了这一点。
纵使后来徐景年出海,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去东南亚寻找出路,她也紧要牙关,没有透露一丝风声。
回家的途中,坐在车里的陆青茵思考着要如何向徐景年坦白一切。
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徐景年迟早会知道,只不过她预想着是要做好准备再坦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被暴露。
从晚宴结束到现在,徐景年没有主动询问过一句,这种情况要么是并不介意,要么是极其介意。
陆青茵比较倾向后者。
“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主动挑起话题:“这一点我的确隐瞒了你,其实珠宝店是我早就做了的投资,抱歉。”
话音落下,车厢里没有传来回应。
等了好几分钟,始终没等来身旁人的答复,陆青茵偏过脑袋,正要重新申明,瞧见徐景年一脸沉思着试探问她:“方红梅建立的领带厂,是不是也是你的投资?”
陆青茵心里一虚。
点头如实承认:“是。”
果不其然。
徐景年释怀地笑了,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不介意。”
甚至得知这个真相后,他心里的负疚感稍稍减轻了些。
在最为落魄的那段日子,要让陆青茵陪着他一起过苦日子,他深感自己的无能,总觉得亏欠了对方。
如今看来,陆青茵比他想象中看得更远。
能提前让家里的佣人出去创业,能将以前航运公司的员工送进领带厂讨生活,能安排母亲去珠宝店工作,能带领余淑娴和简馥珍这母女俩走入正常的生活……
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为周围人兜底。
明明可以独自享受更好的生活,但她仍旧选择留在他的身边,这又何尝不是爱他的证明,如果早知道这一点,或许当时的他不会那样没有安全感。
至于为什么选择隐瞒他,他完全能懂其中的心思。
人一旦有了退路,就没了豁出去的勇气。
他也不可能成长为现在的他。
“你不用解释。”
徐景年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以后在我这里,所有的事情你都无需解释。”
这是一种无条件的相信。
他亲自为此上戳盖章,期限是,永远。
“哦?什么都不用解释吗?”
陆青茵心里感激徐景年的信任,嘴上却逗着他,“那你不好奇我怎么拿到的戴比尔牌照?”
好吧。
徐景年被打败,“这个还是可以解释一下。”
毕竟全港城的人都在好奇实现弯道超车的兴鑫珠宝店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拿到了无比难搞定的戴比尔牌照,他也很好奇。
噗呲一下,陆青茵笑出了声。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走了一条捷径而已。”
南非的钻石资源被国家垄断,而戴比尔牌照又控制着钻石的经营专利,在别的国家难如登天的戴比尔牌照,对于南非的钻石加工厂而言却可以轻而易举获得。
捷径就是买下南非的一间钻石加工厂,这样就可以间接获得戴比尔牌照。
“原来如此!”
徐景年恍然大悟。
在真相没有被揭露之前,事情似乎无比艰难,无人能办到,一旦知晓来龙去脉,又会觉得有些过于简单。
过于简单的操作通常没有行业壁垒。
徐景年沉思片刻,“一旦有人用同样的方法拿到戴比尔牌照,你的压力岂不是会很大?”
这种事情陆青茵早就想到了。
拿到戴比尔牌照的过程并不困难,她能想到的办法,别人迟早也会想到,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她没法长期垄断行业,但只要比别人领先一步,那就够了。
“等兴鑫珠宝店彻底占据市场,形成品牌效应后,其他的后来者也就不足为惧了。”
徐景年听完,沉默良久。
他的妻子比他想象中更加聪明,也更加具备商业思维。
何其有幸,他能将她娶进门。
徐景年脸上露出骄傲又庆幸的神色。
他将紧扣着的对方的手背重新送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以为他的爱意足够浓烈,没想到还能更加浓烈。
得,这辈子肯定是离不开了。
——
两年后,一个晴朗的日子。
湾仔区的皇仁书院和圣保禄学校在同一天举行了毕业仪式,徐景年和陆青茵出席徐景腾的毕业典礼后,顺带也捎了简馥珍一程。
日子安稳后,简馥珍的母亲余淑娴身子慢慢调理好,如今已经成为了领带厂的主管。
找到出路的穷苦人总是不愿意放弃牢牢抓住的机会,干起活来比谁都拼命,余淑娴现在一心奔在工作上,怕耽误工作,连女儿的毕业仪式也没去参加,只拜托陆青茵顺路捎一捎。
顺路的事情,陆青茵自然也没拒绝,不过……
车上有人提前黑了脸。
听说简馥珍也要上车,徐景腾连忙表态:“我还有点事,我先下车了。”
“你有什么事?”
不等他下车,钻进车中的简馥珍一把合上车门,直直望向徐景腾,“只有老鼠看见猫才会这样逃跑,你现在有点像老鼠,你知不知道?”
“……”
徐景腾运了一口气,凑近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当初给你补课,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抱歉,我向来不是守信的人。”
“你……”
没见过这么理不直气还壮的人,徐景腾要气死了,“所以你是故意填了我和一样的学校?”
这些年简馥珍不仅没有信守承诺远离他,还总是有事没事在他面前晃荡,甚至听说他想去英国留学后,也和他报了相同的学校。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
“……”
面对如此坦诚的回应,徐景腾噎了半晌,无法反驳,他只默默拉开了与简馥珍之间的距离,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抗拒。
这一切落在徐景年眼中,看得他颇为疑惑。
“这两人还是处不好吗?”
他颇为小声地与陆青茵交谈看法:“看来我得找景腾好好聊一聊,就算不喜欢人家,也不能表达得这么明显,多没风度。”
“……”
陆青茵听了,一阵沉默。
想当初徐景年拒绝柴记金铺的柴星萍时,也没见多么有风度,大哥就别说二哥了。
更何况事情也并不像徐景年想象的那样。
“你就别插手了,让他们顺其自然发展吧。”
徐景腾的性格不像徐景年那样直白热烈,人生中途感受过家道中落,提前体会人情冷暖,徐景腾在感情方面会谨慎保守很多,或许正需要简馥珍这样直接不绕弯的性子才能拿下。
注定走到一起的人,迟早会走到一起。
“好吧,听你的。”
徐景年放弃了插手的打算,他看着穿上毕业服、脸庞逐渐显出一丝成年人刚毅神色的弟弟,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父亲的模样。
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徐景腾留学,读完名校,成为出色的知识分子。
现在这一切都即将实现。
徐景年心里一动,“我想买束花去看看父亲,你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