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丫冲着妹妹们讨好地笑了笑,而后将一蛇皮袋的花生塞给她们道:“自家种的,刻意带来给你们尝尝。”
“红霞呢?”
“在家呢,有她奶奶带着。过两天你姐夫也回去。”
许美丽皱着眉头不讲话,许如意挠了挠脑袋道:”那行吧,姐,我们先回去,火车站人太多了,挤得慌。”
赵小荷牵头,带着大女儿女婿去了自己的出租屋。屋子小,方知文跟强志杰都挤不进屋子,而是在外头树底下说着话。
强志杰又得一孩子,瞧着整个人都变年轻了,他还道:“妹夫,反正你都干个体户了,也不怕开除,也躲着生个儿子。这几年,我们村上好多人躲外面生儿子嘞。”
方知文故意阴阳道:“我又不是那些老封建,非得生儿子才能活。家里那么点个毛钱,生儿子继承王位啊?”大姐家的事情烦得珊珊夜里睡不好觉,方知文不高兴,直接就表露了出来。
强志杰吸吧口烟不讲话了,心里也不痛快,觉得方。
这话讲的,家里没王位就不能生儿子了?那男人不得绝种了?
女儿好?女儿再好,那也是人家的人。
屋内
许美丽跟许珊珊都偏沉默着,许如意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索性埋头吃花生。倒是许大丫温柔且包容道:“怎么了,都生大姐气了?我晓得你们在乎红霞,姐还能亏待她么?她不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姐,这胎生完,你还生么?”
这不是不走巧,怀上了么?既然怀上了,又有法子生,那肯定能留就留哇。”
事已至此,就算是亲妹妹,她们也不能多说什么。许珊珊清楚的知道姐姐和姐夫主意已定,他们上门是求帮助的,不是来听说教的。若是自己强按着姐姐落了胎,只怕好好的姐妹也会成为仇人。
人各有志,
想通后,许珊珊就道:“既然大姐打定主意了,我们也不多说了。姐,你安心在这边住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衬的,直接跟我们说就好。”
许大丫事情,悄悄呼了口气,接着笑道:“那就好。正好我来了,也能给
许美丽浅淡笑道:“这么个小屋子,随便糊弄糊弄就好。大姐既然来了,就把身体养养好。”
许大丫温柔笑笑,也不将妹妹们的疏离记在心里。她打定主意要这个孩子的时候,二丫已经说了她一顿了。
但是志杰说得也对,妹妹们吃过苦受过罪,就希望红霞过得幸福。但现在跟以前不同啦,如今他们家条件变好了,就算多养两个孩子也不会影响红霞的生活质量。
而且男人有了儿子才会有担当。
就像她老子,以前多么懒散的一个人,农忙的时候还跑出去躲闲勒。如今有了儿子,瞧着累死累活也怪高兴的。现如今不用后妈多啰嗦,她老子就晓得去大伯家捞东西了。
她家志杰也是,以前家里有些好吃的都爱给老二家的国栋吃,给压岁钱也大方的很。
可自从他们决定再要一个孩子,老二家的就很少能占到便宜了。
因此种种,许大丫仍觉得再生一个孩子是正确的选择。毕竟不独她家,如今外头躲着生儿子的多了去了。好些生了女儿还不要,送出去卖出去,然后接着再生。
与她们一比,许大丫觉得自个儿还算好的。
这日之后,许大丫就在临市住了下来。也的确只是找个地方住住,家里并没有人专门照顾她,当然了,她也不需要照顾就是了。
怀红霞的时候,她还在地里干活勒,月子也才做了三天。
虽说没人照顾,但吃食上却是一点不亏的。许美丽挣了钱舍得花,家中荤腥一顿不断。赵小荷有空也会回来看看,还给许大丫塞过两回钱,许大丫没要。但她闲着难受,就给小妹许美丽打工,缝些拉链衣扣一类的。
如今许美丽在外头有了个固定的摊位,也有了固定的客户。别看她小,但做事爽利,能说会道,最主要的是这孩子审美在线,普通的衣服被她一折腾,瞬间显得时尚极了。
这回许美丽搞了批连衣裙,她自己又给搭了珍珠腰链,以及各种款式的帽子。有时候裙子没卖多少,配件倒是进了一批又一批货。
许如意也忙,佑佑大了,也不需要她时时刻刻跟着。去年开始,她也不在三姐夫家干活挣钱,而是也摆了个摊子卖吃食。
故而姐妹三人同住出租屋,但各忙各的,有时候晚饭都凑不到一块吃。
与此同时另一边,许珊珊也正式离开了彩虹电视机厂。如今是车间副主任的秦思思格外不解,她劝道:“虽说这两年铁饭碗没以前牢,外头好些厂子也倒闭了,下岗的下岗,停发工资的停发工资,可这都跟咱们厂没关系呀。咱们厂势头正猛,都准备去外省拿地盖分厂了,你咋还要走呢?”
许珊珊笑笑不答,而是问道:“听说常副主任要调去分厂任厂长,你们夫妻去吗?”
“我家那位过去呆几年,我就不去了,我得看孩子。哎呀,珊珊,你真要走,那你工作转给谁了?”
“转给我二嫂了。思思,我嫂子人不错,老实肯干,回头你帮着照看照看。”
秦思思笑道:“有你家老公公震着呢,哪个敢欺负她。”
“多个朋友总归是好的。”
秦思思爽快答应,又约着有空吃饭,而后就被下属喊着去忙活了。
许珊珊最后看了眼彩虹电视机厂,而后步履坚定地回了家。离职之后,她也并未立刻挣钱,而是带着女儿佑佑在附近省份游玩了一圈。一直到年底,她才跟老师展红成立了贸易公司。
如今的展红教授早已退休,她也未继续返聘,而是跟许珊珊一道创业。因她有些内外人脉资源,两人直接干起了外贸公司。
至于方知文,他如今已经是一家电器公司的厂长了。毕业后的杨剑没有选择走大众的路子,早早与方知文一道创业,如今是该厂技术部总经理,并拥有百分之十的原始股。
这天杨剑乐冲冲地进了工厂,笑道:“厂长,我给你带回来个人,你铁定高兴。”
“谁?”
“郭占!”
“他?来玩的?”
“不是,厂长,郭占答应加入咱们了。”
杨剑是真高兴,他们的新家电正遇着瓶颈,总是完成不了方知文的立项目标。郭占是谁?院系第一的大牛。家里还有两位大牛当靠山,简直太划算了。
方知文也有些诧异,毕竟这人当年可是实实在在拒绝过他。
几人见面倒也客气,方知文是知晓郭占能耐的,开出的条件也很好。只是他好奇道:“你在沪市好好的,怎么肯来我这小地方屈就?”
“不想过异地生活。我老婆分在你们市税务局了。”
一听郭占结婚了,方知文彻底松懈了下来,而后笑道:“你够低调的啊,结婚也没喊我们去吃喜酒?”
“领了证,还没办酒,你放心,回头少不了要你们掏份子钱。”
“成,定给你包个大红包。郭占,欢迎加入,走,先去食堂吃饭。”
回家之后,方知文就将郭占加入的事情告知了许珊珊,许珊珊也替方知文高兴,而后又道:“我们外贸公司的第一单生意也成了。”
“这么快?展红阿姨的人脉?”
“不是,柳若姐帮忙的。没想到她在港城还有亲戚,她家亲戚是开厂的,就通过我们外贸公司买了批货。不管怎么样,算是起了个好头吧。”
按着方知文的说法,许珊珊上辈子是做餐饮生意发迹,而后拿地开办工厂做食品加工,慢慢地扩展到别的行业。
这辈子许珊珊没有金钱压力,来自娘家的压力也几乎没有了,故而有更多的选择。
又一年,方知文厂生产的三三牌电饭锅卖到了大江南北,员工福利,工厂缴税,在当地都是名列前茅。
许珊珊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倒是低调,账上的钱按着展红阿姨的意见又屯了批原材料。方知文知道后道:“不愧是展红阿姨,后面大基建时代一来,这些材料能翻好几翻。”
“喽,这是订单,跟你们工厂采购的。”
方知文一看,乐得抱着老婆摇晃道:“果然是我的亲亲老婆,又助我一臂之力了。我正想着批块地扩大厂子规模呢,如今有了你这批订单,正合适。”
“是啊,我是听你说过未来的发展,才晓得大概方向。展红阿姨真是厉害,虽不晓得未来,但说得也八九不离十了。基建,科技,文教,全都说着了。”
夫妻两个正说着话,二婶子哭哭啼啼跑上了门。也不为别的,就是希望方知文赶快去劝劝方圆。
方圆回城后考了两回高考,都没考中,浑浑噩噩好几年,全靠二嫂朱珠养着。最近脑袋清醒了些,说也要干个体户,然后直接将朱珠姐的生意给抢去了。
朱珠姐跟在孟瑶身后做了几年饰品生意,攒了些钱。后来各方面都放开后,她就开始做娃娃卖。先是小熊小兔子等娃娃,最近跟一家陶瓷厂合作,做了电视里的洋娃娃,穿着国外的公主裙,留着长长的大辫子,很受小朋友们的喜欢。
连佑佑这个假小子都爱得不行,家里七八个洋娃娃。
方圆要,朱珠就将生意让给了她,然后自己求了许珊珊去了电视机厂上班。
好好的,二婶子怎么哭哭啼啼的?
孙悦美可不得哭哭啼啼的,她早年是瞧不上朱珠的,可等儿子儿媳妇搬出去住,朱珠又靠着自己本事挣了钱后,她心里也是有些佩服的。
后来方圆要生意,朱珠二话不说就让了,孙悦美就更满意了,觉得朱珠有本事还顾家,是个贤惠人。
“方圆个混账东西啊,朱珠那么多年的生意让他给拱手让人了。”孙悦美哭得是真心实意,若不是找不着儿子,她真想拿刀劈了他。
“让人?让给谁了?不会是柳轻轻吧?”许珊珊拧眉问道。
“不是她还能是谁?自从棉纺厂倒闭,柳轻轻夫家日子也过的一般了。她日子不好过,就跑来祸害你二哥,花言巧语将你二哥的生意搞走了。我就说呢,你二哥懒懒散散的,本来在家里写什么小说写得好好的,怎么又闹着要做生意,原来是那个贱人撺掇的?知文,你们兄弟关系好,可得帮婶子好好劝劝。”
上辈子方知文跟在二哥后面擦屁股,越擦屎漏得越多,没完没了的。这辈子,他是真不想掺和进来,就客气道:“婶子,你这个当妈的都管不了,我哪有本事劝啊。”
“再者说了,我大哥不也回来了么?这才是亲哥哥,要不,你找大哥问问看?”
“喊了,你大哥下完班就来你家。”
方知文无语,没想着这辈子二婶子还赖着他家。真说起来,他和二婶还闹了几回矛盾勒,偏他二婶能伸能屈,只要求到他家里,那真是什么脾气都没有。
孙悦美见方知文不乐意帮忙,她就扯着许珊珊的胳膊一通哭,也不拿方圆说事,还是讲儿媳妇朱珠多么多么可怜,又讲琪琪多么多么懂事。
许珊珊与朱珠关系不错,的确也为她可惜。当初她就不赞同朱珠放弃自己的事业,偏自己说了她还不听。
朱珠以为自己的退让和体贴能让男人回心转意。实际上,反而助长了他们嚣张的气焰。
而且琪琪的确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回回去她家里坐客,琪琪都在给亲妈帮忙干手工。不仅能干,学习成绩还好,只是太过沉默寡言了。
听佑佑说,琪琪在学校里面一个朋友都没有,总是独来独往。
“珊珊,二婶不是要你们帮方圆,而是想着不能让朱珠的辛苦白费了。如今你大哥已经派人去找方圆了,等找着了他,你们都帮着骂一骂。”
孙悦美真的不明白,那个柳轻轻到底有什么好的?说美,也不是顶级美,说能耐,大学毕业分配的工作也一般。说善良,那更不存在了。
这样一个人,方圆怎么就被她拿捏半辈子。
墙上挂钟指着六点,方正拽着二弟的耳朵进了二叔家的门。他老婆章梦跟在后头,面上全是嫌弃之色。
子墨一进来就跟妹妹佑佑凑一块儿,轻声道:“二叔要离婚。”
子墨声音虽小,偏一屋子人都听着了。方景和一个巴掌甩在儿子脸上,骂道:“你要是敢离婚,老子打断你的腿。”
与此同时另一半
朱珠尚且不知道方圆搞得那些破事,她此时正陪着女儿琪琪写作业。紧接着家门被敲响,她还以为是方圆回来了,开门一看,竟然是柳轻轻。
“柳同志,你怎么来了?”
柳轻轻有些嫌弃同志两个字,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同志来同志去的,真是老土极了。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得好。朱珠同志,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可是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知道方圆真正爱的人是谁?”
琪琪将笔一甩,骂道:“不要脸。”
柳轻轻气道:“朱珠,你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难怪不讨人喜欢。”
朱珠最爱女儿,听不得别人说琪琪半句不好,当即反驳道:“那你妈是怎么教你的?跑别人家来说什么爱不爱的?怎么着,你妈教你当小三,破坏人家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