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也比不说强。
现场见证了余小姐的能量以后,卢田不敢再攀咬她,什么面粉的也不提了,他决定换一个人。
“报告政府,我要立功,我有新的情况要说。”
康正清:“???你说。”
卢田:“溧石镇上有一个叫齐哥的,经常演大特,跟各个剧组都熟,其实,他是一个在逃的杀人犯!”
康正清:“!!!”
溧石镇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你继续说,我在听。”
与此同时,溧石镇上,齐哥跟胡嘉嘉带来的新人说话:“你的这个条件,说实话,差了一点,我劝你不要走演员这条道,出不了头的对,李连杰是靠打出名的,可是他不只能打啊他还有脸啊!对,男的也要看脸。”
最后给这个人介绍了一个武打替身的工作,跟小金混去了。
“不愧是齐哥!说真的,看到他的长相,还对自己那么高的目标,我的心都凉了。”胡嘉嘉夸道。
齐哥笑呵呵:“哪有真的完全一无是处的人呢?只有没有放对地方的罢了,多给他们找找出路,你的生意也能做大。”
“对了,前几天你帮我这边几个人都找到工作了,我的酬金应该给你一些的。”胡嘉嘉伸手去摸口袋。
齐哥摆摆手:“我不要钱,我做这些事,就是想多交几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溧石镇上确实有很多人都是齐哥的朋友,他们怀抱着梦想而来,被无情的现实打击,是齐哥伸手帮了他们一把,有不少人刚到的时候身上没钱,连房租都付不出来,齐哥还会免息借给他们钱周转。
如果说余小姐是以威势压人,那齐哥就是走的桃李满天下路线,讲义气重信诺。
就连莫正祥临走的时候,都跟王雪娇说过:“此人跟当年的余先生很像,如果倒退六十年,华亭的道上都能有他的一个名号。”
莫正祥对余先生极其敬重,能把齐哥跟余先生相提并论,已经是至高无上的评价了。
确实如此,王雪娇这么一个对齐哥无所求的人,都觉得看他待人接物很舒服,说话也体贴,处处照顾别人的情绪,比医院里那个傻缺小男医生强多了。
王雪娇打心眼里不希望他身上有事,多好一人啊哪怕他心里在骂那些人是傻逼,只要行动上能坚持如此,坚持一辈子,那他就是好人!
韩帆的同志们要走了,王雪娇送他们去长途车站回市区,同志们表示玩得特别开心。
“穿着盔甲维持秩序,太有意思了。”
“麻烦你提醒一下村东头的冯大爷,买化肥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又买成假的了。”
“这是我欠小卖部的两块钱,麻烦帮我还一下,我忘了。”
“以前从来没遇到过乱成这样的地方,什么事都能遇上,真是太好玩了。”
王雪娇:“咳,这话你可别当着于志雄的面说,他要伤心死的。”
同志们乘的车开走了,王雪娇忽然看见齐哥在另一个口子站着,身边是两个很大的手提包,正紧张地频频抬腕看表,还问:“都快开车了,怎么司机还没来。”
王雪娇走过去喊了他一声:“齐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走啦,你多保重。”
王雪娇眉头微皱,她知道齐哥又接了一个大特的活,还没拍完呢,怎么可能就走了。
“你不是要演县令吗?不演了?”
“家里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不演了。”
王雪娇追问:“什么事啊,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用不用,谢谢你的好意。”齐哥一边说,一边还在向长途车的方向张望。
“齐哥,你不会是犯了什么事要跑吧。”王雪娇忽然开口,把齐哥吓了一跳,他咬咬牙:“余小姐,你就不要问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关系还是挺大的。”王雪娇叹了口气:“我可不想明天从山里挖出我认识的什么人的尸体。”
齐哥急了:“真不是!我要走,是因为卢田!”
“你跟他同伙啊?就不能找个好看的人当同伙吗?”
齐哥:“……”
不是,当一起犯罪的同伙还有长相要求的吗?金三角这么卷?
齐哥在王雪娇耳边低声说:“是在我家犯的事,卢田跟我是同乡,他被抓了,为了立功,肯定会把我攀咬出来。”
“犯啥事?杀人还是抢劫?”
齐哥对王雪娇充满求知欲的眼神非常无语,但是不满足余小姐的好奇心,只怕她会不高兴,刚才那一车的人说不定会立马折返回来。
罢了,大家都是道上混的,她应该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她杀的人可不比自己少,想到这,齐哥咬咬牙,把实话说了:“是杀人。”
“几个?有我多吗?”王雪娇继续问。
“两个。”
“哦,为什么?”
“上车了都上车了”售票员大声喊道。
这趟车很空,只有十几个乘客,都坐在靠前的位置,免得被颠死。
王雪娇跟着上去了,拉着齐哥坐在最后一排:“相处这么久,我送你一程吧。顺便你跟我说为什么。”
大概是真的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又或者是知道王雪娇是同类,齐哥心中压抑了很久的事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其实,我原来是个走私的”
齐哥跟卢田是同乡,世世代代打渔为生,后来改革开放了,大陆的人民群众开始有钱了,很多人家对冰箱、彩电等等以前不敢想的东西产生了渴望。
刚开始这些东西都凭工业券才能供应,或是家里有人公派出国才能在出国人员服务中心买。
到后面终于不凭票了,但是内地跟港岛家电的巨大价差也让走私成为发财的捷径。
手里有钱的“先富起来的人”对过好日子的愿望,成就了巨大的消费力。
1985年,当时还没有建省的南海省全境在高层的指导下,热火朝天的发财,然后被处理了。
他们被处理了,让更多的人知道原来干这行这么发达。
齐哥家的村子离港岛的水上距离只有二十公里,“马达一响,黄金万两”是字面意思。
这事到很多年以后都没有灭绝,成为两广猪脚饭极其便宜的原因:猪脚都是从港岛走私过来的。
“我家的船,从划桨到有马达,再到有两个马达,三个马达”听得出,齐哥对日进斗金的日子十分怀念。
接着,他沉沉一叹:“然后,我遇到了缉私的。”
王雪娇:“你把缉私警杀了?”
杀警察,这事可就大了。
“是也不是”
“怎么?他死后又复活了?那就是重伤呗。”王雪娇完全不理解。
齐哥解释道:“缉私警让普通人也可以参加缉私,然后,把船上的货卖掉以后,他们可以得到一部分的货款做为酬劳。”
“那就是赏金猎人。”王雪娇顿悟,同时她对这疯狂的九十年代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赏金猎人她只知道动漫和美国西部片里有这种东西,万万没想到,国内居然有!而且,就是现在!!!
齐哥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算是吧,我被捉过几次。”
“看来你需要一条更快的船。”
王雪娇的每一个反应,都让齐哥觉得她真的就是道上的人,从而放松的继续与她往下聊。
齐哥:“有一天,我的船马达坏了,还没修好,一艘缉私船就靠了过来,他们穿着缉私的衣服,竖着缉私的旗,我知道跑不掉了,便让他们上了船,大不了被罚点钱。没想到”
说到这里,齐哥痛苦地捂住脸:“我在缉私船上,看到了一个菲律宾人,那个人是海盗,以前跟我打过照面的!他一看到我在船上,就开枪。我的船员也拿起了枪,我们的火力比较强,把他们全都打死了”
王雪娇迷茫地眨着眼睛:“海盗?那不就是海盗船冒充的缉私船?你紧张什么?报警啊。反正你走私也罚不了多少钱。海盗都上船了还不杀,等死吗?”
“不,其他人确实是缉私的,我以前被他们抓过。”齐哥深吸一口气,“我报警谁信我看到了什么?再说,那个海盗在缉私船上又能说明什么?我不能证明我开枪杀人是正当防卫”
王雪娇设身处地的想想,又把自己脑中所知的法条都过了一遍,再加上证据链的要求好像齐哥是无法证实他杀人的正当性。
而且,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说不定他就是为了不被抓,暴起杀人。
王雪娇沉默不语,暗中想着一会儿上哪儿去通知市局,这个没有小手机的时代真是太不方便了,得让曾局给她买一个大哥大,市局报销话费!!!
忽然车停下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车停了。
司机打开了车门,双手抱着头伏在方向盘上。
蹿上来四个男人,三人手里拿着刀子,各挑了一个人的脖子抵住,另一个人手里张着一个大麻袋,高声吆喝着:“把你们身上的钱、金链子、金镯子、金戒指统统扔进来!”
王雪娇沉痛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这里是溧石镇与市区的交界处,虽然都是绿藤市,不过也算是两不管地带。
四个男人对车上乘客的数量非常不满意:“妈的,今天就这么几个穷鬼。”
麻袋一直伸到王雪娇和齐哥面前:“哟,两口子上市里去啊,还是私奔啊?”
齐哥和王雪娇都没动,拿麻袋的劫匪对两人一笑:“听哥一句话,钱没了还能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不是嘛!”王雪娇亮出木头枪,对着劫匪,另一只手悄悄拿出陈大麻子做的口红枪,忽然,手中一空,枪已经到了齐哥的手里,齐哥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说话。
王雪娇:“我们可是横行七省,鱼肉乡里,杀人如麻的雌雄大盗。就凭你们几个,也想从我们手里拿钱!”
劫匪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小妞,装什么啊!你这枪是木头的吧!都掉漆啦!”
说着,他伸出手,在枪口上抠了抠,一块漆皮丢人的落了一下,露出木头原色。
“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未落。
“卜”,一记闷声在他的腿上响起,他惨叫着抱着腿摔在地上:“啊啊啊啊啊啊!!!”
前面三个劫匪震惊地看着从他们同伙腿上湮开的一大团血色。
王雪娇缓缓抬起手里的木头枪:“我就说么,像你们这种眼神的废物,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影响我们劫匪的行业形象了,长得难看,气质猥琐,连真枪假枪都分不出来。”
一人在地上哀嚎,那三人站在那里,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雪娇的枪口,他们看见枪上掉漆的地方了真的是个木头枪。
可是,同伙腿上的伤是千真万确。
其中一人脑子转得快:“对不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奶奶,今天就当我们没来过,那口袋里的东西,您都拿走,就当小的们的见面礼,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那不成啊~~遇上像你们这样不长眼的道上朋友,我们七省大盗的规矩是要么把身上的金银财宝留下来,要么留个胳膊扔条腿下来,哪有就当你们没来过这回事。要是坏了规矩,以后我们在道上还怎么混?”王雪娇满脸笑容,十分客气地跟他们讲道理。
趁着那三个男人的注意力被王雪娇吸引,有一个坐在第一排的男乘客偷偷解开在大衣怀,从里面掏出一个大哥大。
他一边小心观察着后面的动静,一边按下开机键,拨通110,对面接电话的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敢发出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由于打110不要钱,而且这年头也没有人手管这事,不少吃饱了撑的人打110玩,打通了要么胡说八道一通,或者不说话,就为寻个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