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对自己的分析判断非常自信。
“你跟况家很熟?”张平继续试探,想知道她已经跟豪杰们勾连到哪一步了。
“唉熟不熟的,也就这么回事了。”王雪娇压根不知道什么况家,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哀怨,好像被负心人甩了一样。
张平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大好的合作机会,毕竟她是能在大陆召唤一卡车的猛男冲到旅馆房间里揍人的。
王雪娇在溧石镇的传说,他听过,但一直半信半疑,这次他太信了,他的亲信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的!
不过,他也没打算一口气把自己的生意和盘托出,免得余小姐觉得这事太赚了,何不把他这个中间商踢掉,自己独吞。
他还想再观察观察,确定余小姐自己没有团队,想赚钱只能依靠他的时候再下手。
王雪娇对张平脑中起伏的思绪一无所知,她只想回去吃晚饭。
令人悲伤的是,晚饭的饭烧糊了,没有发黑,但是有一种令人不悦的糊味儿。
王雪娇决定放弃晚饭,她有钱,可以自己买着吃。
清晨只有一家牛肉汤店营业,晚上有五六家都开着。
东北饺子馆、川菜馆、湘菜馆、本地菜馆、杭帮菜馆。
没得选就死心了,一旦有的选,王雪娇就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纠结了一会儿,她听见有一个剧组也放饭了,她大步流星跟着送盒饭的车过去,想寻找一下灵感,要是第一眼看到的是辣菜,那就扔硬币,在川菜和湘菜里二选一,要是第一眼看见的肉,就选东北馆,如果是蔬菜,那还是扔硬币。
王雪娇探头探脑想看盒饭里的菜,忽然有人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大姐姐!”
她转头,与一双大大的眼睛相对,是小意。
“咦?小意,你在这当演员啊?”王雪娇笑道。
小意摇摇头:“我是缝衣服的。”
剧组里的衣服都是蹿着穿,群演的死活自然没人在意,能套上就行,小特、中特、大特乃至演员的衣服就得有人管管了。
扣子崩了的,要缝上。
拉链开了的,要缝上。
演员太瘦,要把衣服后面夹起来。
演员太胖,得想办法在能拆片的地方拆开,把正面拍完了事。
还有把衣服穿破的,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只要没碎得太离谱,缝缝补补还能继续穿。
小意在各个剧组里面跑,帮各组里的服装师打打下手,在临开拍之前才发现衣服有这样那样问题的抓狂服装师们是不吝啬让孩子赚一点小钱的,小意还能跟着群演领一份盒饭。
第一个领到盒饭的人已经打开盲盒,王雪娇伸头看了一眼,酸辣土豆丝,嗯,川菜吧。
王雪娇对小意说:“你的工作结束了吗?”
“嗯。”小意点点头,“要等开拍之前换衣服的时候,才会有工作。”
“走,我请你吃川菜。”
小意连连摇头:“不用了,很贵吧。”
“我是和你一起去吃,不是你吃着我看着,菜端上来一大盆,点一个菜太无聊,点两个菜又吃不完,不是很浪费嘛。你要是不去吃,我能吃的也就那么多,吃不下的就倒掉,全浪费了。”
小意听到剩菜要全倒掉,小小的脸皱起来:“啊?”
王雪娇趁热打铁:“对吧,你也觉得浪费吧!你去不去?”
“去!”小意高高举起了手。
川菜馆不大,店里只能摆四张桌子,还不如丫丫小吃店大。
王雪娇还没有从竞争对手的视角中摆脱出来,她扫视店面一圈,心里得意地“哼”一声,肯定做得没有我好吃~
这是小意头一次到川菜馆,比牛肉汤馆高级很多的装修让她惴惴不安,王雪娇把菜单给她看的时候,小可怜快给吓死了。
菜单上最便宜的是酸辣土豆丝,两块五。
想到刚才的盒饭里也有酸辣土豆丝,她觉得这家店一定是在坑人。
“太贵了,我们走吧”小意压低声音,“去牛肉汤店里,我二哥在那里,可以只买半份。”
“不要增加你哥的工作量了,让他歇会儿吧。”王雪娇伸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个五块的宫保鸡丁,一个八块的回锅肉。
等上菜的功夫,王雪娇问道:“你这么喜欢读书,要不要回家,去上学?只要你成绩好,我可以给你生活费。”
小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回去,家里已经没人了。”
“我看你挺聪明的,自己生活应该也没问题吧,还是舍不得哥哥?”王雪娇逗她,心里在想她在这里借读的可能性。
“对了,你在家读到几年级?”
小意伸出手指:“三年级。”
王雪娇有些苦恼,那借读应该是很困难了吧。
十二岁应该是上六年级或者五年级。
要是往三年级或者二年级里插班,且不说学校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她跟同班的小屁孩说不上话,这学上得也太难过了。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呀?”王雪娇问道。
“去年夏天”小意闷闷地说,“夏天不好。”
“对!夏天是不好,有蚊子!还很热!”
王雪娇用力点头,她不敢想象没有空调的时代要怎么过,她不会像网上的傻子一样,以为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没有太多汽车和电器,城市里就不热了,“三大火炉”的名头如此响亮,绝不是人矫情怕热,唐朝不烧石油也没电器,还不是照样热死人。
小意摇头:“会有毒。”
“啊?”
“我爸爸和大哥,就是被毒死的。”
王雪娇十分惊讶:“夏天?毒死?是毒蛇吗?”
“土里的。”
王雪娇越发迷茫:“瘴气?”
“是尸毒。”小意垂着眼皮:“都怪我没有把香包缝好,不然他们就不会死了。”
王雪娇越发迷糊:“啊,你家人是下地倒斗的啊?”
“哎?你也知道呀。”小意忽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嗯,我还知道,这个符号,是你们家的标志。”这是王雪娇猜的,张平看到这个符号,就开始对她说黑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王雪娇温柔地看着她:“你家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小意到底年纪还小,一下子就对“很好很好的大姐姐”完全抛出一片心。
“有一年,我们家那里下大雨,冲出来一座很大很大的墓,村里的人都去捡东西卖,赚了好多钱,我们家的生活一下子就好了起来,爸爸就开始到处找洞,也发现了很多古代有钱人的墓。”
村里的干部根本就不管,觉得土里的东西,就是老祖宗的,后人都穷成这样子了,拿老祖宗一点东西有什么关系。
各地盗掘成风,淮南那里出现了三十多座墓,都在文物专家赶来之前被当地百姓扫了一遍。
一枚战国刀币,文物贩子从当地老百姓手里的收购价是两块钱。
转手能卖到一百,有能耐的人卖到国外,就变成八百。
“供应链最低端”的人们依旧觉得这是好生意,他们全村一年都挣不了六百块钱,在地上捡块破铁就能卖两块,这是什么绝世好买卖。
随着欲望的膨胀,他们不再满足于在自家山里寻摸古墓,还把手伸向了其他村子和大山里。
小满和小意的爸爸和大哥就是进山寻墓的一员,他们的妈妈负责给爷俩做后勤支援,除了做饭,还负责帮忙望风、找出钱更大方的买家。
要不是小满和小意还小,家里怕他们嘴不严,跟外人透露他们家的“生财之道”,他俩也得去。
去年夏天,小满和小意没有在约定的时间等到爸爸妈妈和大哥回家,过了几天,县公安局通知他们去认尸。
警察告诉他们,三人是被炸死的,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先把墓道炸开,然后再下去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是先下去人之后,才按下起爆。
初步判定为黑吃黑引发的血案。
他们有自己的理由:父子、夫妻关系又怎么了,涉及到金钱利益,父子夫妻对砍的事情多呢。
“不可能的!”小意委屈地嘟着嘴,“那是我大哥,爸爸怎么可能想炸死他!”
盗墓行常见操作是上阵父子兵,并且下墓去摸东西往上递的是儿子,在上面等着接东西的是父亲,以避免儿子突然心生外相,收完东西以后,顺手把爹给埋里面了。
“你大哥多少岁?”
“十五。”
“十五岁啊”王雪娇若有所思。
那确实,不管是为争夺家产,还是为了红颜一笑,翻脸都有点早了。
她实在很好奇,这一家三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小意家属于淮海省,汉东省管不了淮海省的事,不然王雪娇真想看看尸检报告到底是怎么写的。
“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边叔叔就带我和二哥到这边来,说至少有口饭吃。本来边叔叔让我也去他店里的,二哥说他就能养活我,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意捧着脸叹气:“村里的人都说,肯定是天气太热,土里的毒气被晒出来了,他们吸了以后,看见了幻觉,才会出事。”
“村里其他人要么是在地上捡东西卖,要么下去的人都会戴解毒的香包我也给他们缝了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缝好,他们就没有了,都怪我不好,缝得太慢了。”小意扁着嘴,眼泪不住往下掉。
“跟你没有关系,要是他们不下到墓里面就不会有事。”王雪娇说。
小意并没有因此释然,她还是垂头丧气:“可是,他们不到墓里面拿东西卖,我们家连饭都吃不起,要往米里面掺一半的稗子,才能吃饱。
我们老师也说,地下东西是文物,是国家的,可是,那座大坟被冲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跑在最前面,我看到一个铜碗要去捡,他一下子就把我推开了,把铜碗抢走了。”
“那你和你二哥怎么没有继续去‘捡’土里的东西,跟着边叔叔到这来了?”王雪娇试探着问。
别是牛肉汤老板其实也是个盗墓贼,知道这里可能有大墓,才以开牛肉汤店为幌子,在这里伺机而动吧?
小意抿着嘴,过一会儿才说:“边叔叔说盗墓掘坟是丧良心的事,就算不死在土里,也会被别人暗算。凭手艺过日子虽然累,但是比钱都没赚着,命丢了要强。”
过了一会儿,她又附在王雪娇的耳边,小小声说:“其实,二哥也去那座坟捡东西的,但是被人打了,东西也被抢走了,躺在床上半个多月起不来,都是我照顾他的。”
王雪娇摸摸她的头:“真是乖宝宝,会照顾哥哥了。”
小意腼腆地缩着脖子:“我也没有照顾,就是给他端吃的哦,还有那个符号,不是我们家的,是一个总是在我们家转悠的叔叔身上挂的钥匙扣,他说这个图案能保佑平安,我想跟他要钥匙扣描一下,他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借我我就自己把图案的样子记下来了。”
宫保鸡丁和回锅肉都端上来了,这家店的用料颇足,满盘都是肉,小意发出“哇”的一声惊呼,王雪娇让她吃,她光点头,却只夹花生米和青椒,然后夹了一块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肉片,便不夹了。
“你不喜欢吃肉吗?”王雪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