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倒文物,有的是狡辩的机会,到了境外也没人管了,被抓也不至于立马枪毙。
张平只想借余小姐的人脉和关系网认识认识客户,可以高价卖出一点货,那些大毒枭赚了这么多钱,往家里摆几个文物欣赏欣赏很合理吧。
他是想赚钱过好日子,不是想过刀尖上舔血、亡命天涯的日子。
“张导莫不是看不起干我们这行的,是嫌没有文化底蕴?”王雪娇微笑着问道。
张平心中叫苦,早听说过余小姐阴晴不定,一阵一阵的发疯,原先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这是就开始了?
他忙回答:“不是不是,我的化学水平粗浅的很,最多理解一下怎么应用在文物上,要是跟余小姐做生意,我一个连面粉和白粉的分不清的人,不用等警察来抓,我就已经破产了。”
“呵呵呵呵呵很简单的,只要抽上一回,你就会深深记住它的味道,永远忘不掉它给你的极致快乐。”王雪娇的表情十分陶醉。
张平害怕极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听说金三角的各位,自己是不抽的?”
“怎么?你觉得自己的身份能与他们平齐?”王雪娇含笑看着他。
哎哟我的妈,一个僭越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上来了,张平忽然觉得自己直接找上余小姐实在是过于激进了。
以前张平接触到的买家,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优雅端方的文化人,余小姐实在是让他精神紧张。
她说她不吸毒,但是为什么她的脑回路也很清奇,最可怕是这一边笑嘻嘻,一边阴阳怪气,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笑着掏枪出来,把他立毙当场,然后再笑嘻嘻地踢一脚他的尸体:“哎呀,怎么死了呀?”
好在这个时候,程明风出声救了他:“这是真的。”
“啊?”张平大张着嘴巴,这救了跟没救差不多,刚才他信誓旦旦说那个白玉饕餮是假货,结果他请来的文物专家当面打他的脸,说这是真的。
张平不敢相信。
程明风指了指白玉饕餮:“这块料子,是肃北闪石玉。”
“哦,不是和田玉啊。”王雪娇很失望。
程明风微笑道:“和田玉进入中原地区,是在汉朝了。在夏商周时期,使用的玉料都是来自于青甘地区,或是就地取材的杂玉。”
这一点王雪娇倒是很认同,博物馆里战国往前,写着“玉石XX”的东西,都怎么看都不玉石,连雨花石都比它们像玉石。
程明风又点了几处:“战国时的玉料是用崩裂法开出来的,厚薄不均匀,还有钻的孔,有水床一点一点钻开的痕迹,沁色和味道我就不说了,张导您也是行家。”
张平接过香包和放大镜,仔细的看了又看,他也无话可说,最后只能说一句:“看来,还是余小姐有面子,就连况家的老狐狸都不敢拿次货给您。”
“那不是应该的么,他很识时务。”王雪娇的嘴角扬起傲慢的笑容。
有求于人,张平只得低声下气:“其实,我是手上有几件大货,外国人不识货,总是开不出价来。要是余小姐愿意帮忙介绍几个大客户,要是能成交,我必有重谢。”
“利润怎么分?”
“三七分成!”
“哦?你这么辛苦,只赚三成?那多不好意思呀。”王雪娇睁大了天真无辜的眼睛。
张平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给中间人三成利已经是行业内的顶尖水平了,她居然想要七成?她是什么恶魔吗?!
作者有话说:
念台词错把角色名念成演员名:98版《花木兰》,苏吉利(孙兴)指着余承恩(焦恩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焦恩俊!”
第86章
想在道上混,就得心黑皮厚嘴巴尖,张平完美的做到了这一点,他听见王雪娇说:“怎么好意思呢?”他立马见风使舵,满脸欣慰:“还是余小姐体恤我们的辛苦啊!那就五五分成!”
第一回还指望余小姐牵线做生意,就当纳个投名状,等他跟买家熟悉了,跻身这些钱来得不干净,也愿意花大钱享受的大佬供应商圈子,也就不需要给余小姐送提成了。
王雪娇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你们风里来雨里去,还得读书有文化,不像我们,把种子往地里一撒,望天收就成,你们也怪不容易的,五成就五成吧。”
听起来她还十分勉为其难,五成是大度的让步了。
张平没办法,只得咬咬牙说:“多谢余小姐。”
“对了,你们要卖什么?”王雪娇问。
张平回答:“一只银壶。”
王雪娇顿时觉得很无趣,区区银壶,无聊。
她笑道:“有什么文化底蕴?是宋太宗送给南唐李后主喝牵机药的壶吗?”
以前有一部搞笑电视剧,说两个骗子拿假文物去骗一对土财主夫妻的钱,弄了块布说是貂蝉穿过的披风,卖了高价,地主婆穿上披风,披风上绣着五个大字:貂蝉穿过的。
要是以某某名人用过的做为卖点,这上哪儿去证实?
又不是每个名人都像清纯帝“章总”那样,什么东西上面都要盖章刻字。
对于王雪娇眼里的显而易见的鄙视,张平笑而不语,他拿出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壶本身、第二张是壶在一张大桌子上,周围站着很多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很有文化的人,第三张是这些人身处的位置,某博物馆修复部。
王雪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陕博里的,何家窑藏出土文物展里的东西,是四件禁止出境国宝之一:鎏金舞马衔杯纹皮囊式银壶。
在博物馆全面免费的时代,想看它一眼,还得单花三十块钱买门票。
王雪娇第一次去陕博的时候,还没有何家窑珍宝展,后来才有,虽然记不清时间,但绝对是在千禧年之后。
为了稳定没文化的毒枭人设,王雪娇对它的评价就两个字:“好看。”
张平笑了:“余小姐有眼光,这可是唐朝的东西。”
“看着不像啊,做得像个皮袋子,老毛子送过我一个,说是蒙古人喝酒用的。”王雪娇继续表示不相信。
张平对文盲实在无话可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这是银子打的,是唐朝的工匠模仿游牧民族的酒袋打的,看,上面这匹马,是专门给皇帝跳舞的马,一听到音乐就会开始表演,游牧民族的马可没这么精细。”
“哦”王雪娇对舞马银壶的故事非常熟悉,但是对银壶本身不熟悉,只隔着玻璃看过几次而已,现在隔着照片,更是分不清真伪。
“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张平见她似乎有兴趣,便说:“这是从唐朝首都长安旁边的村子里挖出来的。”
“我还以为是从大明宫遗址挖出来的,村子里能有什么真东西?”王雪娇继续装傻。
张平解释:“村子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是经过国家级专家的鉴定,到现在都没有对外展出。”
“那你怎么证明它的价值?”王雪娇用右手食指尖把三张照片推远,显得很不屑一顾。
“我的货,好不好,一试就知道。你的货,得有无数人来证明,至少,也得是有什么事来证明吧?比如,你说你要卖的两根石头柱子,是放在首都大广场上面的两根华表,那你得给我拿出新闻来,证明那两根华表确实被人给掰断拿走了。要是还好好的戳在那儿,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王雪娇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张平:“你说这是唐朝珍宝,又经过了专家的证实。要是想按普通唐朝文物出了,倒是不难,但是你又想卖个高价,可是既没有专家的鉴定书,也没有博物馆被盗的新闻,你让我怎么帮你牵线呀?”
最后她丢下一句话:“我去问问况家,说不定他们手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壶,等着找买家呢。”
这句话就是在点张平,明示他卖的是假货。
见王雪娇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他,张平也急了,他千辛万苦把舞马银壶弄出来,就是想卖个高价,他的心理预期是卖个三五百万美元,不过王雪娇说的也是个问题,他得证明这只舞马银壶值这个价。
“我要是你,就去弄点已经在博物馆里展出的东西,多省事啊,千千万万的人都看过了,都是你的证明人。”王雪娇看着张平烦恼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明风微笑道:“文物的价值,在人心,只要证明它在人心里值这个价,就可以了。”
“你说得对,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我用过的杯子不值钱,李世民用的杯子值钱,但是你打算怎么证明这杯子是李世民用过的?”王雪娇看着他。
程明风垂下眼睫:“自然有办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王雪娇微笑,心里开始起疑:需要时间证明价值?那不就是准备要做局了么,张平和程明风到底是走私文物团伙,还是诈骗团伙。
走私文物跟诈骗是两种罪。
这事她可熟悉了,有一个拿冰糖当冰毒卖的人,要不是最后这厮小气抠门到嫌冰糖成本太高,偷摸换成了明矾,法律都拿他没办法,最后是按诈骗罪定的。
要是纯骗倒也罢了,就怕是用诈骗来骗她放大招,等警方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放松警惕,他们再把真的文物运出境,那王雪娇真是要气死。
就在王雪娇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程明风忽然叫住她:“说好是来对戏的,还没有开始呢。”
不是,你这么敬业的吗?!打两份工都这么积极?
你这样显得我很逊耶!
可恶的死卷王。
她看了一眼张平:“张导,你要留下来指点我们吗?”
王雪娇只是想让张平识相一点,自己离开。
昨天宁令哥结婚那场戏,有大段的李元昊和宁令哥对话,被张平拍的就是两个木头桩子在那里站桩输出。
就张平那对剧情的把握能力和对演员走位的画面设计水平,王雪娇信他还不如信自己。
万万没想到,张平居然留下来了:“那我就献丑了。”
他还真的设计起了走位:“明风不方便走动,但是画面又需要活泼一些,所以,就需要余小姐调节”
他说的调节,是让王雪娇绕着程明风走来走去,摸来摸去,上蹿下跳,一会儿去开窗,背对着程明风望着窗外,一会儿坐在桌上,一会儿去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王雪娇脑中闪过古天乐在《寻秦记》里一句吐槽:“你们古人说话怎么总是走来走去。”
连程明风都受不了了:“张导,你们剧组一定也有不少事情要忙吧,我们这就不打扰你了,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习惯,要是让何导发现我们的表演中带了张导的指导痕迹,他会不高兴的。”
一番话说得非常委婉,张平看看他,又看看王雪娇,会意地欠了欠身:“那我就先走了。”
等他关了门出去,王雪娇“啪啪啪”鼓了三下掌:“可以可以,要是你再不说话,我就要忍不住把他轰出去了。程先生说话真是太有智慧了。”
“如果我像余小姐这样有绝对的权力,我也希望能像余小姐这样恣意随性,不必时时小心,处处留意,生怕惹别人不高兴。”程明风微笑道。
王雪娇拿起剧本:“好了,开始吧。下一场是赌局。”
剧情是沈静积极与警方合作,为警方提供大量情报与信息,获得好名声,进一步打造良心企业家的名望,其实只是为了利用警方铲除竞争对手的势力。
为了套取对手的情报,她参与了一个赌局,连赢数把,差点被发现,程明风在场外出手,帮助她洗清嫌疑,自己却陷入危机,让女主角对他的感情更加复杂。
程明风:“你太着急了,着急就会出错。”
王雪娇:“有你在,出错有什么关系,你不就喜欢我依赖你的样子?”
程明风:“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来得及出手。”
王雪娇:“那就一起死好了。”
程明风:“不行!”
他握住王雪娇的手,看着她:“你是我最杰出的作品,我不允许你碎在别人手中。”
手指又抚上了王雪娇的耳垂:“那对翡翠耳环,很适合你,温婉多情,还那么执着、坚定,千年不移”
这句不是台词里的,王雪娇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指:“听起来,你跟那对翡翠耳环很熟?”
“是,那对翡翠耳环,是我定做的。”程明风的眼睛还盯着她看,“我就知道,它一定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