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阿丽,她忘记煮了!”
“明明是你说你煮过了,我才没有煮的。”
“我是煮过了啊,前一天煮的……”
王雪娇摆摆手:“行了,只会推卸责任!还推卸的不干不净,像你们这样,以后出去了还得被抓进来。……阿丽,你去烧水,LISA,你去把鸡洗了……”
以前厨房里谁都不服谁,只有嘉怡能安排工作,其他人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
可是嘉怡又不会做饭,也不知道这些犯人们各自的本事,只能随手乱点,让没什么力气的炒菜,让笨手笨脚的人切菜,要不是以前对食品要求不高,厨房早就成为投诉重灾区了。
现在王雪娇这个进来没多久的人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王雪娇说什么,她们就照着做。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研究,跟在她的身后,自然就能得到好的结果。
把打荷的事情都安排好,王雪娇开始做今天的午饭白切肉。
白切肉是以前监狱里所有人都不喜欢的菜,那么厚的肥肉,谁受得了,别说什么肥而不腻,就是腻!就是腻!
所以,狱警从来不吃,都要求把瘦肉剔下来,做成咕老肉,然后,犯人就只能吃狱警这边剩下来的大肥肉,纯肥的一块,爱吃不吃,有些地位低的人,连纯肥肉都吃不上。
“今天还要做成咕老肉吗?白切肉做好了挺好吃的,吃不出来肥肉的口感。”王雪娇说。
如果今天有菠萝,嘉怡也不会采纳王雪娇的建议。
偏巧今天没有,没有菠萝的咕老肉,就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嘉怡决定给王雪娇充分的信任,让她放手去做。
王雪娇抄起一大块五花肉,用两根铁钎插住两头,将猪皮一面翻过来,放在炉头上的明火上来回烤,这么一烤,猪皮变成淡淡的金黄色,上面残存的猪毛也被燎得干干净净。
烤好皮的五花肉用热水一泡,再加冷水,用刀把燎得发焦的部分刮掉。
接下来把整块五花肉跟葱结、姜片一起扔到冷水里煮就行了。
王雪娇喜欢吃有点嚼劲的口感,但是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一家一半。
一半的肉煮二十分钟,刚刚断生。
另一片的肉煮四十分钟,软糯酥烂。
肉块在锅里待着被煮就好,王雪娇要考虑的就多了。
白切肉的肉本身是没有什么花头的,就是葱姜水,煮!
花头在蘸料上。
如果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开水煮大肥肉,是大清皇室的玩法,名叫胙肉,是用来追忆关外的艰苦时光的。
如果蘸料里有虾酱,那就是本帮菜的作法。
如果用沙姜,那就是粤式作法。
如果加入桂林豆腐乳,那就是广西作法。
如果用辣椒,那就是川式的李庄白肉。
没有虾酱,也没有桂林豆腐乳,要是有谁是这两个地方的人,那就不好意思了,谁叫你犯法的时候不挑地方。
王雪娇手头有沙姜和辣椒,可以做粤式和川式两种蘸料,很丰盛了。
虽然辣椒只是普通的红辣椒,而不是糍粑海椒,不过,有得吃就不错了,谁叫你犯法的时候不挑地方。
蒜末、葱花、酱油是必不可少的配角,哪样多一点,哪样少一点,问题不大。
旁边有人看着,想学好心中暗想,今天这顿饭她做得也太容易了,往水里一丢,把几样调料倒在一起,搅一搅,就算做好了。
下一刻,王雪娇举起了刀子,把她吓了一跳,以为王雪娇有能听见心声的能力,现在要来砍她了。
以余梦雪在监狱里的名望,就算把她从背后砍成七八块,她的死因也可能会被写成“意外撞在刀刃上,导致死亡”。
结果王雪娇只是去找磨刀石,认认真真地磨起来了。
哇,要不要这么讲究啊?
那刀,她们昨天晚上才用过,挺好用的啊,切肉块没什么问题。
王雪娇光磨刀就磨了半个多小时,时不时端详端详,再磨几下。
等王雪娇开始切片,她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王雪娇只用一只右手,轻松地将刀尖点在皮上,将皮划开之后,再前拉后退的锯片,看似十分轻松地就把一片肉给削了下来。
肥肉部分,色泽如糯米纸一般,晶莹剔透,瘦肉部分像树木的纹理。
“哇,好靓!”
那么大一片肉,其实薄如蝉翼,用筷头夹住,可以在筷子上卷好多圈。
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嘉怡进来:“做好了?”
“嗯,尝尝?”
王雪娇又从煮得软烂的肉块上切了一块略厚的,指着两份调料:“这是沙姜味的,这是辣椒味的。一般吃法是厚的蘸沙姜,薄的蘸辣椒。”
“我怕辣……”嘉怡果断选择了厚的那块,蘸了沙姜调料,往嘴里放,白切肉的皮被火燎过以后,再下水煮,口感相当绵软,皮和肉之间的肥肉煮的时间很到位,油脂已经被煮出去了不少,吃在嘴里只有油脂的香气,而没有糊在食道上的那种难受感。
“好味好味。”嘉怡连声称赞。
王雪娇夹起一片薄肉,举给她看:“真的不尝尝辣的吗?其实我觉得不怎么辣呢……”
嘉怡连连摇头:“热气。”
“热气煲凉茶咯。”王雪娇微笑道,“一杯癍痧凉茶落肚,什么热气都没有了。”
“哎?你也知道癍痧?”嘉怡知道她一点都不会粤语,听得也很吃力,便认为她是第一次来南方,更不会挑战本地人都觉得苦的凉茶。
王雪娇笑笑:“喝过,有一回天气好热,我在路边买了一杯,一口灌下去,差点没烫死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凉茶,也可以是热的。”
“哈哈哈哈哈。”厨房里其他人都是粤港地区的,笑得特别大声。
见嘉怡死活不吃,王雪娇决定自己吃,她将筷子一抖,半透明的肉片飞卷在筷子上,再将筷头伸到蘸料里一蘸,青的葱、白的蒜,被捣碎成泥状的辣椒酱裹挟着,贴在肉片上。
一股挟带着醋香的辛香味瞬间散开,如今天气炎热,做了半天饭,被火焰的热度烤得口干舌燥,毫无胃口的几个人,原本都打算最后再吃饭了,现在忽然觉得舌根底下稍稍分泌了一点唾液。
有好奇的勇者决定挑战一下:“我蘸一点试试。”
她蘸的量只有王雪娇的一半,放在嘴里,第一个感觉到的是香,带有冲击力的辛香。
肥肉部分与她想像的口感完全不一样,居然是脆爽弹牙的感觉。
完全不像吃肥肉,更像吃肉皮。
瘦肉部分与调料在一起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瘦肉本来是很薄的,但它一层一层卷起来,层与层之间都被渗入了蘸料汁,竟有一种越嚼越香的感觉。
微微的醋香又将整片肉的香气提升了一大截,让人非常想现在、立刻、马上,来一碗白米饭。
但是,现在白米饭还没好,还在超大号的电饭煲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最后,她终于感受到了辣椒的辣。
辣,不是一种味觉,而是痛觉,她一向认为自己是能吃辣的,甜辣酱,她能吃好多呢。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嘶哈,嘶哈……辣辣辣。”
其他人困惑地看着她,心想这是有多好吃,都开心地唱起歌来了?“啦啦啦”是什么歌?
她红着脸,跑去找水喝:“哎哟,太辣了,辣得我喉咙疼。”
她这句话,吓得其他已经举起筷子的人犹犹豫豫地,又将筷子放下。
美食诚可贵,辣死不划算。
嘉怡更是庆幸,还好自己坚定地只吃了沙姜蘸水,不然现在如此失态的就是她了。
王雪娇继续片肉,监狱里关着的能吃辣的不过两百多人,王雪娇也乐得轻松,切了两百五十片薄片,接下来都切厚片。
她收拾完白切肉,就去对付煮过大肉块的水,这在别的地方,叫剩下的水,倒了完事。
在这里,叫高汤。
王雪娇用剩下的水煮了大白萝卜,水底深处,还有一些煮的时间比较长,脱离了组织的肉丁丁、肉沫沫。
她刚把萝卜汤炖上,一转头,发现所有人,包括嘉怡嘴上都沾着红红的辣椒酱。
她们的嘴都在miamiamia地嚼着。
十几秒后。
她们开始:“嘶哈,嘶哈,嘶哈……”
嘉怡更是辣得眼泪都下来了,额头上都是汗。
“你不是说你不能吃辣吗?”王雪娇万分困惑。
嘉怡用力擦了一把眼泪,指着第一个尝菜的女犯:“都怪她。”
在王雪娇转身折腾萝卜汤的时候,她的辣劲过去了,只剩下满口余香。
那香气,不是安宁祥和的,而是充满挑逗与勾引,让心底痒痒,总觉得嘴里无比空虚,得再来一口才踏实。
王雪娇看见的是她们一人吃了一片。
如果她数一数,就会发现,她们已经人均吃了五片,白切肉被她们吃出了薯片的风采:一片接一片,直到一包吃完,才感受到自己刚才往嘴里塞了多少。
其实,就连她们几个都感到心惊,怎么就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了?
要不是这块肉从准备到切成片,她们全程都在场,说是王雪娇往里加四号仔了,她们都信。
王雪娇眼睁睁地看着那么一大盘薄的白切肉去了四分之一,在心里嘀嘀咕咕:一群馋鬼。
她也懒得再补了,就这么着吧!
到开餐时间,犯人们排队进入饭堂。
起先,还没有什么人在意薄肉片,甚至误以为是某种纸巾。
直到有喜欢吃辣的人走进来,他们鼻子灵敏地捕捉到空气中的辛香味。
第一片薄肉被要走之后,就控制不住了。
有一张枱上的老大看着自己桌上的大陆妹吃得那么开心,看起来好像比他碗里的那块肉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