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连德维卡夫人都愣住了,这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愤怒,恨不能把强奸犯碎尸万段。
“余小姐,由于一些历史和文化的原因,我们这里的强奸案定罪率很低。”德维卡夫人说得时候,十分无奈,每次有案件发生,民众都会愤怒一次,游·行·示·威,在报纸上抨击,但是法律并不会对此有任何的修订。
王雪娇又问:“希尔里先生是市议员吗?”
“对。”
“他想不想更进一步,成为国家议员,继而掌握更高的权力?”
这个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谁会老老实实的只想当一辈子的市议员,不管是为了更多的造福自己也好,为了造福更多的人也好,都得是权力越大,能做的事越多。
王雪娇继续问道:“那些帮派,多影响希尔里先生进步啊,那五个人,肯定都是帮派份子,要让拉梅斯沃勒姆greatagain,就得先把帮派份子清一清。”
此时德维卡夫人已经领悟了王雪娇的意思,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那些帮派份子那么痛恨,她明明是一个外国人,而且来到这里也没有几天,难道,已经跟帮派份子起冲突了?
联想到她在看到妮塔受辱时那么英勇,完全没有一丝犹豫,难道她已经被……
德维卡震惊、怜悯、痛心的眼神已经说出她脑子正在想的事情。
王雪娇赶紧解释:“不是我,是我的男朋友。他受了很重的伤。”
脖子上那道划伤可严重了,要是铁片上有锈的话,就会感染破伤风。
然而,希尔里和德维卡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从性暴力犯罪上挪开,他们满怀同情,“很重的伤”意味着……哦,真是太可怜了,难怪余小姐会如此愤怒。
希尔里非常抱歉地说:“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我们这边的情况特别复杂,想要一下子把所有帮派全部肃清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就是从帮派起家,后来由黑转白,但是手上还是有很多与帮派千丝万缕的关系。
很多事情在会议室里跟人唇枪舌剑一百天,都不如一根木棍或是一把枪,就能快速解决问题。
一个大人物被抢劫的小混混打死,小混混再被正义的警察干掉,从此会议室里再也不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在他上来之前,这里就是这样的,等他上来之后,发现如此纵容此风下去,他也会被人一棒子敲死,于是,他发出提案,要求对治安进行整治。
治安好了一段时间,旅游业因此蓬勃向上,岛上居民都有钱赚,民意调查显示,他的声望高歌猛进,于是,他决定竞选市长,但是没有成功,上一次的选举,他再一次失利,有些灰心,没有继续再强调治安的事情。
跟人性沾边的事情,想要管好不容易,要努力很长时间,一旦没有强力的约束,下滑速度那真如山崩地裂,眼睛一眨,就能回到原地。
治安也是如此。
现在拉梅斯沃勒姆的治安水平已经在崩塌,只是过惯了几年太平日子的人们还没有习惯,还以为一切亦如从前,每每有治安事件,也以为只是个例,否则妮塔再怎么也不敢骑自行车回家。
“其实,哪儿没有帮派,没有个乡贤,族长,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划出来帮派,不是说一定要完全打击,但是得有序。闹得一团乱,旅游业没了,工业没了,商业也没了,要什么没什么,那……那不还得做大帮派的头目才能过好日子吗?”
王雪娇知道,跟这个与中国并称四大文明古国,却只有三个大一统王朝的印度没法聊兼并、统一的价值,只能从获得垄断利益的角度出发。
“港英那边的帮派更多,那些头目进了监狱,不一样老老实实的,得有规矩,规矩的制定和解释权在谁手上,谁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王雪娇继续劝他得支楞起来,好好把帮派的人管一管,这样她就可以趁乱把“仓库”里的人救出来。
“你可以只对一个情况最严重的地方动手,不用把他们全杀光,把威风打出来就行,然后你再约几个大帮派的人谈判,要么大家一起守规矩赚钱,要么大家一起烂到底,什么都赚不到。”
王雪娇说得这些话,希尔里不是没想过:“要一下子镇住这么多人,需要更多的人和武器,我没有。”
拉梅斯沃勒姆的警察人数不足,印度是联邦制,警察不能像中国的警察借调这么简单快速。
一个小小的市议员企图调军队就更是白日作梦了。
不管在哪个国家,军权都不可能由市一级来自己管。
“不就是人和枪么,不难,你能出多少钱?”王雪娇问道。
希尔里愣了一下:“你有人?”
“Yes,ofcourse~”王雪娇眉毛微扬。
当希尔里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之后,又皱起眉头:“斯里兰卡人?”
“不,只要不让他们打斯里兰卡人,他们就是受控的,用他们处理帮派份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希尔里沉思许久,还是不敢干出借外国的雇佣兵来杀本国人的事:“不行,如果被别人发现了,后果会非常严重。”
王雪娇哈哈一笑,对他说:“发现不了,这件事,你有十个一定成功的理由,想知道吗?”
“当然。”
“斯里兰卡人的中介,是港英的人,跟你没有关系,这是第一胜;
雇佣他们的人,是我这个缅甸人,跟你没有关系,这是第二胜;
我雇佣他们是为了替男朋友报仇,你不是我的男朋友,跟你没有关系,这是第三胜;
民众平时被帮派欺压,他们不会因为打帮派的人是斯里兰卡人,就要找出是谁把斯里兰卡人引来的,这是第四胜;
帮派的人被打了,他们自己平时就不是好东西,难道还会去警察局告状吗?这是第五胜;
希尔里先生,你跟警察局长的关系一定比帮派分子的关系更好吧?难道警察局长会听信帮派分子的话,而对你穷追不舍吗?这是第六胜;
你曾经治理过帮派,战绩可查,就算帮派分子真有这么厉害,告状告到新德里,说斯里兰卡人是你引来的,你就说他们是诬告,是报复,这是第七胜;
那些雇佣军并不会见到你,他们只认钱,就算他们被人发现抓住,也不会供出你,这是第八胜;
等帮派份子被打服到差不多的时候,你站出来,呼吁双方冷静,保持克制,并亲自与帮派分子交谈,可以赢取民心,这是第九胜;
治安再次好转,旅游、商业又可以继续发展,到时候再找媒体宣传,这都是你的功劳,还怕竞选市长不成吗?这是第十胜。”
那么复杂的事情,被王雪娇说得好像只有好处,没有一点坏处,希尔里陷入沉思,她说的太诱人了,不由得他不动心。
思忖许久,希尔里咬咬牙:“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没问题,不过,要快一点哦,晚了,我怕你的竞争对手抢先用这招,事实上,那些斯里兰卡雇佣军一直在印度寻找雇主,他们已经在印度了,那位中介人也从来没有遮掩过身份,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找到她……到时候……”
王雪娇遗憾地看着希尔里:“你想要追求进步的梦想,就要破灭了。”
希尔里被说得越来越心动,选举在即,他真的想一雪前耻。
回去依旧是四辆警车护送,王雪娇特别要求从阿兰家的位置绕一下,让阿兰看到有这么一个张扬拉风的车队从她家旁边过,她一定会打听到底是谁在车上。
“什么?是余梦雪?她什么时候跟希尔里搭上线的?!”阿兰听到汇报,百思不得其解。
希尔里曾经挺少壮热血,但是自从连续三次竞选市长失败以后,他就颓了,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心气,这种人是不会要雇佣军的,阿兰也没有去烧他这口冷灶。
但是,以余梦雪的性格,她绝不会去主动联系一个对她毫无作用的人。
而且,她坐船过来,手上连护照都没有,要什么没什么,她能做什么?以优惠价供鸦·片吗?那也轮不到她啊,跟缅甸接壤的那加兰邦、曼尼普尔邦都已经能自己供应印度全境了。
阿兰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余梦雪如果搭上了政府的人,自己就不容易动她了。
不如去做最后一次试探,看看余梦雪到底想做什么,是否还有可以合作的机会。
阿兰想了想,带上微型相机和手枪。
如果谈判不成,就把余梦雪和她的小白脸崩了,拍成照片,拿去给李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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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居然不在大堂?”王雪娇一走进彩星酒店,就迫不及待地东张西望,她本以为会有偶像言情剧里的桥段出现:张英山忧伤地坐在大堂里喝闷酒,眼巴巴地等她回来,见到她进门,就冲过来抱着她转圈圈。
印度剧的话,还得加一段载歌载舞镜头。
“和我一起的男的出去了?”王雪娇问道。
前台经理摇头:“你走了以后,他出去了,不过下午就回来了,一直在屋里没出去。”
“哦。”
王雪娇快步上楼,打开门,看见张英山正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闹钟。
“看什么呐?你把它改装成定时炸弹了?要试出去试,不然钟里的铁片片乱飞,会插到人的。”
王雪娇走进房间,张英山急步向她走过来,上上下下的检查一番:“那个希尔里找你到底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表示一下感谢。”
“感谢这么长时间???天都黑了。”
“我跟他详细讨论了一下感恩的流程,大恩不言谢嘛,我哪能让他说声谢谢就完事,我是这么俗的人吗?我们做事,啊,要形成闭环!要为社会赋能~”
张英山听她还这么有精神的瞎扯,可见是没事,这下才放下心,忽然,他又跑向电话,拎起来,连打了四个电话,每个电话的内容都是:“计划取消。”
中文、英文、印地语、僧伽罗语。
王雪娇:“……你玩得挺杂啊?什么计划?”
“如果九点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希尔里家把你接回来。”
“哦~多少人?”
“一百多。”张英山字面意义上的团结了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并发挥了一下钞能力,要是王雪娇一直不回来,他就要带人过去了。
王雪娇指指点点:“你的素质太差了!居然雇人!”
“你在盐湖镇不也雇过人吗,为什么骂我。”
王雪娇高昂地抬头:“不要污蔑我!我哪里有雇!”
“那一百多个……”
“我给钱了吗?!啊!使唤完了不给钱就不叫雇!你居然还给钱了!俗!俗不可耐的金钱关系!”
王雪娇嫌弃地拍拍他的胸口,被他一把搂进怀里:“为了你,我被曾局骂了半天,你还骂我。”
“他骂你干嘛?”
“说我没保护好你,还说等我回来要把我枪毙。”张英山叹了口气,“你自己给他打电话解释吧,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曾局今晚也睡不好觉了。”
“好~”王雪娇向电话机走了一步,就听见有人敲门,阿兰的声音温柔地在门口响起:“阿雪,你在吗?”
第144章
张英山眼神陡然变得冷冽,王雪娇按住他的手,做了一个口型:“我叫她来的。”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刚才的乐呵呵瞬间变成冷漠与不屑:“你怎么来了?”
阿兰手里拎着一个仿佛能看出有四条腿的橡皮泥团团:“这是珍珍捏的,说一定要让雪姨看看。”
真聪明,知道拿孩子当挡箭牌。
王雪娇扫了一眼:“看完了,然后呢?”
“哎呀,阿雪,你不要这么绝情嘛,那次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拿没有核实过的东西给你看了。”阿兰的声音温柔而诚恳,身段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