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娇看着她,心中冷笑,有些老大能收拢一帮小弟,是因为起码会对有用的人讲义气,比如“余梦雪”的爷爷对待莫正祥,对待他看不上眼的帮派分子,才是用完即扔,对他来说,那些人就是一次性的黑手套,干完就拉倒。
王雪娇都想不明白以自己的身份,金三角的大毒枭,怎么看都不会是一次性耗材,她居然也处处骗,只想卖这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打交道了吗?
只能说阿兰在监狱里待得太久,脑子已经变简单化了,那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她出来以后又不在港岛混,她在外面有人,在监狱也有人,得罪谁,利用谁,就算被发现了,那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因此永远不进医院跟她动手?那些犯人总有还得求她帮忙的时候。
出来以后一路也很顺利,从未吃过亏,谁知道王雪娇居然说翻脸就翻脸,转头就出来自己住了。
她敢这么做,就是因为她认定了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个人,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钱,不敢轻易跟她翻脸,翻脸之后,两人吃什么?住什么?
所以当王雪娇坚定离开的时候,她才会坚定派出保镖,想看看王雪娇是不是要去找开医疗中心的两个姘头,结果根本没有,两人直奔集市,换黄金。
阿兰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明明她入狱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一路上也什么都没有,怎么到了印度,就忽然有金子了。
那两个开医疗中心的男人,再怎么也不可能给她那么多黄金。
她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王雪娇在月光女神号上,趁乱偷拿的。
一个会偷拿赌船上黄金的女人,能是什么坚贞不屈,特别讲原则的吗?
就算之前的地图有问题得罪了她,只要有好处,难道她会不合作?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所以,她发现王雪娇跟希尔里议员搭上以后,就马上来了。
“阿雪,让我进来好不好,看在孩子的份上……”说着,阿兰就要跪下来。
王雪娇赶紧把她拉进来,关上门,还是板着脸:“你什么意思?让人看到,还以为我让你怀孕了,还生了孩子!”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见张英山也在屋里,阿兰犹豫地看着王雪娇,王雪娇靠在张英山的身上:“他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阿兰犹豫了一下,便开口了:“我今天看到你坐着希尔里议员的车?”
“是啊,离开了你,我居然还有车能坐,是不是很意外啊?”王雪娇继续保持着余怒未消的状态。
“你误会我了,唉……我真的是无心之失啊,我们在狱里的时候那么好,我怎么会害你呢。”
王雪娇摆摆手:“是不是无心之失,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觉得是就是吧,这次你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道歉,说吧,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没有事,你就回家去,你没事,我还有事呢。”
见王雪娇的态度如此强硬,阿兰也放弃兜圈子:“希尔里议员,找你是不是为了明年的选举?”
“是又怎么样?”王雪娇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他已经连续失败过很多次,我还以为他这次要放弃了。”
王雪娇:“他很有志气,放弃不了,怎么,你想当他的竞选团队?”
阿兰微笑道:“当不了,他有自己的班子,不过,他会找你,是不是想使用一些手段,快速获得选票?”
史上快速获得借口的理由有很多,不管是去炸柳条湖的铁路,还是火烧国会大厦,都得靠人去办,手上有武器的人。
王雪娇手上没有人,而阿兰有。
话说到这,王雪娇再装傻就没有意思了,刚才为了表示身段而故意生的气,也生得差不多了,再继续气下去,就是彻底不想谈的意思,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王雪娇正色看着她:“不错,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他手上也有一些自己人,你手上的人是斯里兰卡人,印斯战争才打过没多久,请外族人过来打自己人,就算自己人是帮派分子,他的竞争对手也会揪住这个不放。”
活得够久,就是什么都能从史书中翻出来一些案例。
借外国的兵,打自己地盘上的人,就没有不悲剧的,不管是唐朝借回纥兵,还是石敬塘借契丹兵,后期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何况印度和斯里兰卡都是会因为种族和宗教真的打起来的两个国家,为了子弹上的牛油,印度敢跟英国翻脸,敢刺杀英迪拉。
斯里兰卡的猛虎组织也是泰米尔族人拉起来的队伍。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兰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才没有向印度各位“寻求进步”的人士,推销这群雇佣兵。
王雪娇说:“希尔里议员希望能够最后一搏,由我出面,雇佣斯里兰卡人,我还在考虑,顶了这个罪名,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打算在印度开工厂,再说,就印度人的这个素质,开工厂也生产不了什么像样的东西。”
听到她果然跟希尔里议员讨论借人的事情,阿兰顿时精神了,她从监狱出来,发现原来她熟悉的高层已经换了一批人,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临时买通的人,到底不如自己扶持上去的好用,手上的把柄少了很多。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王雪娇达成合作。
“希尔里议员,为什么会找到你?”阿兰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这里定居做生意的外国人很多,如果希尔里议员需要一个人帮忙做为中间人,有很多人选,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找到一个刚来没多久的人。
“没什么,我只是跟他家里人随便聊了几句,我跟他们家没有利益冲突,他将来上台之后,不管做什么决策,都与我无关,如果找你,或者找这边的其他定居的外国人,如果他做的什么事情,让你们不开心,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王雪娇说得合情合理,就连阿兰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阿兰:“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这边做生意的华商,确实有几个跟我祖籍在一个城市,大家既然是同乡,该帮的还是要帮,做生意满脑子就想着要眼前的利益,只想坑人,捞一笔就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王雪娇抓紧每一个机会,讽刺一下阿兰。
阿兰做事不讲究,能成事也是有基理由的,比如脸皮厚。
面对王雪娇这么明显的嘲讽,她只当清风拂耳过,说得不是她。
她非常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也想为自己的同胞做些贡献,我的祖籍也是在大陆呐。”
“嗯……你祖籍哪的?”
“长乐。”阿兰随便挑了一个出来人数最多的地区,反正是祖籍,也不用会说这里的方言。
王雪娇也不在乎她的祖宗到底是哪儿的,问道:“你想做什么贡献?给个友情价?”
“他要多少人?”
“一千人就够了,不过第一次合作,他也不知道斯里兰卡人的纪律性怎么样,别来了就不走了,那到时候,只怕你和我都要被印度人撵到印度洋上去。所以,费用不能全付,最多先付一半。”
王雪娇直接问:“一千人,多少钱?”
“要用多久,要什么枪?”
“半天足够了,枪当然要好的。”
阿兰垂下眼皮,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报价:“一百美元一个人,枪和子弹管够,想要火箭炮也没有问题。”
“既然闻女士不是想诚心跟我做生意,那咱们就别聊了,耽误大家的时间。”王雪娇转过头,“阿杰,送客。”
张英山立马站起来:“闻女士,请。”
“阿雪!你说出来,好歹让我死个明白,我这个价格哪里不公道了。”
王雪娇冷笑:“你不会以为我对印度和斯里兰卡的人均收入一无所知吧……你别以为金三角离印度很远,走两步就到了,我还跟北方邦跟我抢生意的人干过几次架呢,给他们一天十卢比,他们愿意从家里拿出菜刀、棍子跟我走。这里的人,比北方邦好一点,一天二十卢比也就够了,至于枪……在这里也就拿出来吓吓人,集市上两百卢比一把的大波提,五十卢比一把的小波提,一样可以用。”
“要说土炸药么,我也会做,原料这里随处可以买到,一口大锅,一把铲子,一天产量不低一五十公斤,你信不信?我什么都没有,也能把监狱医院炸了,这里满地都是资源,我还会缺武器?只不过不够漂亮罢了。”
王雪娇满脸的遗憾:“我可以不与你合作的,只是看在珍珍的份上,我们又一起这么长时间,才请你进来聊一聊,没想到,你竟然骗了我一次又一次。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就印度的村头械斗水平,拿好枪和烂枪,对他们来说确实差距不是很大,主要起一个威慑效果。
本来阿兰觉得自己手上的资源是独一无二的,处于谈判的上风地位,王雪娇如果想要跟议员合作,就必须从她这里要人要枪,没想到,王雪娇似乎并不着急,随便一数就能找出平替来。
谁着急谁输,阿兰瞬间从上风转成了下风。
王雪娇叹了口气:“希尔里议员一直不愿意找你的理由,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只是需要一个正义的宣称,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报价这么高,就是不想以后的生意了呗,既然没有以后,那就是说,这些斯里兰卡人,你也不会管,他们拿到钱以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知道。太危险了,还不如不要。”
阿兰急忙问:“那他愿意给多少?”
王雪娇正色道:“每人每天十卢比,自带武器。”
“什么?这也太少了!”阿兰惊呼。
王雪娇奇怪地看着她:“所有未经验证过的新品在销售之前,都要经过试验不是吗?斯里兰卡雇佣兵就是未知疗效的药物,你应该知道,试药的人不仅不用给钱,还可以得到一笔费用。如果这些人想打出名气,第一回就不能卖得贵。”
“十卢比是给他们的餐食补贴,如果这一次干得成功,我可以给他们出实习证明,证明他们在我这里干得很漂亮,以后不管是去金三角押货,还是去赌船当护卫,都能找到工作。”
阿兰不可思议:“实习证明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了它就可以不给钱了?!”
“人口太多,工作不好找的时候,就是这样啦。如果这些斯里兰卡人是各方政要都求着要的保镖,一天一百美金一定会有人要的,可惜,现在远没有到那个地步,如果他们不愿意提供试用服务,那就可以继续等下去,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也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的项目经验,谁要他们。”
这套来自于硕士遍地走,大学生不如狗时代的说辞,经过了无数大厂HR的千锤百炼,反复补丁和更新迭代,让阿兰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余地。
何况,她手上的这些斯里兰卡人也身在同样的境况。
王雪娇又说:“你要是觉得说服不了他们,那你也拿一点钱出来啊,你是他们的中介平台,平台拿出百亿补贴来卖货,很合理啊!光想着怎么只进不出,生意做不大,也做不长久。”
最后那句话扎在阿兰心上了,她的生意一直做不大,来来回回,只能在东南亚和南亚,做道上人的生意,大家都不讲规矩,都是捞一票就跑,她也很心累,想有个稳定长久的渠道。
“反正,你先好好想想,能不能干,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王雪娇亲自起身送客,这次是真送客,显得她对这单生意非常的无所谓。
等阿兰走了以后,张英山笑道:“一百美元,砍到十卢比?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是砍到了百分之一啊。”
“这可是印度,南亚人跟游客做生意都是这样,报个特别特别高的价,游客对着脚底板砍价,她应该习惯了才对。”王雪娇耸耸肩。
王雪娇把跟希尔里议员的谈话内容全部告诉张英山,张英山看着她得意地晃来晃去的脑袋,实在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吻:“你这是在驱虎吞狼吗?”
“啊……只是驱虎吞狼啊……看来我还是太善良了。”王雪娇不满地叨叨叨。
张英山看着她微眯着的眼睛,有些好笑地问:“你还想怎么样?”
“我的梦想是胜过贾诩,超过程昱。”王雪娇摇晃着两条腿,“不过比起两位前辈,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张英山点点她的鼻子:“有伤天和。”
“不损共和~”王雪娇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知道我忠于的是谁就好啦~小贾和小程也没有把曹老板怎么样嘛~”
“曾局听到这话,会很欣慰的。”张英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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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局打了一个喷嚏,他坐在家里的书房,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几篇要交到厅里的文件。
对妻子说这几份文件很重要,必须连夜看完,让她先睡。
其实是在等王雪娇的消息,为了这两个流落在异国他乡的下属,他专门去电信局开通了家里电话的国际长途功能。
今天,张英山向他汇报王雪娇被人带走之后,他一直忧虑地睡不着,看了看时间,中国时间凌晨一点,印度时间晚上十一点,他拎起电话想给燕勇飞拨个电话,问问他那“小侄女”怎么样了,有没有上印度当地的新闻。
刚按下几个键,大哥大却响起来了,只响了一声,曾局就把电话接起来了,还没开口,就听到对面王雪娇对张英山说话:“这都几点了,还打电话,曾局要是骂我,都是你的错!”
“你们俩打电话过来,是专门给我听你们是怎么打情骂俏的吗?”曾局故作恼怒。
能打电话就好,人没事。
王雪娇赶紧清了清嗓子:“曾局,不是我要打电话,是张英山非逼着我打,他坏我好!”
“行了行了,快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什么什么里的议员,为什么要把你带走。”
王雪娇:“我救了他的女儿,他想感谢我,问我想要多少钱,我说我不要钱,只想把我的同胞救出来,他说他要再考虑考虑,就这么简单。”
“你救了他的女儿?怎么救的?”曾局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重点,王雪娇紧抿着嘴唇,开始琢磨要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你杀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