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依旧是热闹的很,从白日到天黑,村里的人这才离开,秦家也从闹哄哄的一片变成了宁静,当然,这中间秦媛都已经将燕窝和豆浆快递给了女儿,相信女儿都已经吃完饭了。
今日秦家人吃的是面疙瘩汤,点缀着新鲜的蒜黄和一些肉,反正秦媛没有吃,不然她肯定会认为这玩意就是黑暗料理。
秦媛这会儿已经喝了药睡下,还是由谢雅儿陪着,因此这会儿坐在这里吃饭的,倒是除了这母女二人,其他人都齐了。
秦大力终究是没忍住看向老妻头上的银簪,上面的梨花点点银光,栩栩如生。
“这簪子和镯子是呦呦给的?”
家里可没有这种好东西,而且秦大力和刘春花也不是贪儿媳妇嫁妆的,因此其实手里没有多少钱,置办不起这些,再看看两个儿媳妇还有两个女娃娃都有之后,就明白这东西谁给的了。
“嗯,特地让她朋友给的。”
刘春花忍不住笑起来,低头看那一眼手上的银镯子,如今家里人都知道的情况,也都维护着孙女,她为了哄着呦呦开心,也会佩戴这个银镯子的。
她这边一低头,王盼弟和周燕两人也忍不住看向手腕上的镯子,今日做饭都是小心翼翼的,两人是生怕把这个好玩意弄坏了。
男人们其实都有几分羡慕,但是只要家里的女人开心,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过自己的媳妇自己也没买来什么好物送,倒是让呦呦先送了,这让几个男人有些愧疚。
“娘,这银镯子如此精致,我们日日干活儿,怕是会有磨损……”
王盼弟也喜欢这镯子,但是也不能日日佩戴,到时候弄坏了怎么办?
周燕也是这个想法,看向婆母,想知道婆母如何安排。
这种东西,放在普通的农家,都算得上是压箱底的了,也就是今日哄哄呦呦,大家都戴上了,若是寻常时候,怕是太过于招摇。
“只管戴着,这是呦呦给的,若是你们不戴,呦呦免不了要问,以为你们不喜欢呢,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晓,关于呦呦的事情,你们若是谁出去说了一个字的,那就别怪我这个亲娘不认这个儿子。”
刘春花警告的眼神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其实大家都挺听话的,在秦媛降生的这五年时间里,村里人只知道秦家添丁,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见过秦媛的模样,哪怕是到了现在,秦家外头那么多人,可秦媛从来没有被抱出去让人见过。
可以说到现在,秦媛除了秦家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见过大雍朝其他的人,只是听到了声音而已。
“娘,我们当然知道呦呦的重要,任何时候都不会说的。”
几个儿子连忙保证,就连孙子也是赶紧举起手。
“奶奶你放心,我们从来在外面不会提起呦呦的事情。”
他们都是聪明孩子,自家有一个小神仙,藏着掖着都来不及,怎么会愿意给别人说啊?说出去万一他们把妹妹抢走了怎么办?
所以大家都是十分警惕的,至今为止,甚至外面的人还不知道秦媛的乳名是什么呢。
“那就好,刚好明日村里人也还要过来,老二老三,你们帮着我在厨房里做呦呦说的新鲜物,老头子你就跟村长看着外头的石磨,小虎小熊守着院子,千万不要有人进来,听到么?”
刘春花认真安排,大家都纷纷点头。
这顿饭吃完,各自赶紧回了房间,而今晚刘春花高兴啊,因为她要跟自家孙女一起睡觉了!
秦大力自然是被赶到一旁的木板上睡觉,也幸亏房里有银丝碳,十分的暖和,秦媛被抱过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刘春花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在床榻上,看着呦呦睡的香甜,忍不住笑起来。
秦大力也偷偷凑过来看一眼孙女,本想伸出手摸摸胡子,才想起来胡子刮掉了,这会儿只能够跟老妻一样,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孙女。
确定孙女睡的安好,才偷偷的低声道。
“哎,春花啊,你说呦呦这像谁啊?怎么就是个菩萨心肠?”
知道了那厨房里的新作物是为了给村子里赚钱用的,秦大力连连摇头,只觉得自家孙女不愧是神仙下凡。
“嘘!睡觉呢,闭嘴。”
刘春花瞪一眼丈夫,没打算说什么,秦大力也没办法,只能够到了一旁去睡觉,留下老妻守着前半夜,等他睡醒了到后半夜,再起来替换,不过一般情况下老妻还是要醒着,她不放心呦呦。
秦大力每次后半夜起来,都是帮忙老妻拿东西之类的,也习惯了。
秦媛这边睡的开心呢,却不知道大房那边夫妻二人快吵起来了。
“大山,你说……咱们月儿能留在家里么?”
王盼弟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这么一句话,夫妻二人躺在床上,这床铺不如昨日秦媛在的时候温馨了,听到这话秦山直接扭过来,在黑暗中面对妻子。
“你这话从何说起?”
或许是黑暗给了王盼弟勇气,又或许是呦呦的话太过于诱人,她终于又说道。
“咱娘说过,呦呦以后肯定是不嫁人要留在家里的,那为什么月儿不行?女子嫁人出去都是要伺候人的,除了我遇到了娘跟你这样的好人家,若是到了坏人手里,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呦呦既然在家里,我便贪心的想着,若是月儿也留在家里,那也是极好的,而且她还能照顾呦呦……”
这是她的贪心,但是秦山却是摇头。
“不行,月儿已经订婚了,而且这是你自己的想法,月儿说不定想要嫁人,女子嫁人生子,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你情愿是不行的,难不成你不想让月儿有自己的孩子么?”
秦山说的倒是真的,只是王盼弟心里还是不甘,说道。
“月儿也可以留在家里,到时候找个英俊的男子生子,家里也能养活啊,而且现如今我跟二房还有三房轮换着照顾呦呦,如此娘还能抗住,再过几年,我们都老了,呦呦却刚成年,到时候若是月儿在,也能照顾呦呦,呦呦对这个姐姐也是极好的……”
最关键的是,王盼弟不傻,她知道留在家里伺候呦呦,绝对比嫁人好。
况且呦呦喜欢这个姐姐。
女儿……女儿也喜欢呦呦,甚至说出了要在家里陪妹妹的话。
“睡吧,这事情不要再提,以后再说。”
女儿已经订婚,婚期虽然延迟了两三年,但是若是改变想法,那也是要告诉爹娘的,秦山其实心里也乱糟糟的,最近家里的变化太大,让这个男人无法去评判和做任何影响以后的决定。
床上沉默起来,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
而二房这里,其实周燕和丈夫秦树也没有睡着,秦树有些愧疚的搂着妻子。
“是我无用,这么多年了,你帮我照顾父母,养育孩子,我竟是都没有给你买一些首饰,竟是让呦呦这个小孩儿占了先……”
他是喜欢呦呦,但是又觉得妻子拿了呦呦的东西算是他们家占便宜了。
所以秦树心里想着如何还回去,至少是呦呦想要什么,他这个二伯能给到,就一定给。
“别说这些,让娘和呦呦听到都不高兴,我得了这镯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奶了呦呦几年,她嘴上喊我二伯母,可是在我眼里她如同我亲女儿一般,今日她给月儿和凤儿镯子,忽然说想让姐姐留在家里,月儿已经订婚了,倒是凤儿还小,相公,你说……日后我们也把凤儿留在家里如何?”
她心中也是这种想法,其实看出来大嫂也心动了,只是月儿订婚了,这事情不好弄。
如今凤儿才八岁,如果想留在家里以后也容易一些。
“你如何有了这种想法?凤儿跟呦呦不同,呦呦是神仙子,不染凡尘,可是咱们凤儿只是个普通女子,留她在家中是可以,可是若我们去了,她独身一人,又该如何?”
秦树想得多,知道自家女儿跟呦呦的不同,也不是不心疼女儿,只是真的不一样。
“……”就让风儿伺候呦呦啊。
周燕想这么说,但是知道丈夫听了肯定会生气,只能够闭口不言。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秦树这才又开了口。
“凤儿才八岁,别想那么多了,等呦呦再大一些再看看。”
最近家里的事情多的吓人,秦树只觉得每天家里都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这些都跟呦呦有关,所以他也不知道前路如何,只能够按照娘的安排,一步步朝着未知的方向走。
一次次被送往张县令家里的信件,那远在京城自己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谢氏……
这一切让秦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考虑,只能够去被动的接受着一切,努力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们夫妻两个也是对孩子的事情没办法,却不知道睡在一起的秦月和秦凤儿姐妹正在互相摸对方的银镯子,她们是有些睡不着,如今得了这种好东西,能不开心么?
不过她们也没多想,只是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妹妹,好好保护妹妹。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给妹妹守夜。”秦凤儿宣布一个重大消息,秦月听了也笑起来。
“嗯,我以后也要给妹妹守夜。”
都知道妹妹在晚上不安稳,秦月是真心如此想的,家里如今不让她守夜也是因为她年龄小,怕她看不住妹妹而已,所以她一定要证明自己很能干的,一定可以好好照顾好妹妹!
两个姐妹正在说着悄悄话,谢雅儿这里,终于可以跟妻子睡在一起的秦雨搂着妻子,感觉到妻子并未睡下。
“可是担忧呦呦?”
秦雨开口,谢雅儿沉默,不知道多久后,她才说道。
“呦呦的暖玉牌没了,她很喜欢那个暖玉牌。”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丈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谢雅儿今日收了银簪和银镯子,可是如今却是夜里难眠,总是想起那块儿暖玉。
“暖玉?可是你的嫁妆?”
秦雨知道妻子的东西,那暖玉冬暖夏凉,没想到妻子给了呦呦,呦呦怕是给了小仙女了。
“……”
谢雅儿沉默,她心中想着如何寻第二块暖玉,顾不上其他。
秦雨一时之间也难以说出什么宽慰妻子的话,知道妻子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特别是那般美玉,怎么会不值钱?若是呦呦送给了小仙女,怕是再难寻来。
除非……除非妻子找上谢家,谢家怕是会有这些美玉。
“以后再为呦呦寻一块儿。”
他沙哑的说出这句话,却是知道这东西难寻,而自己只是个农人,如何能寻得到这样的美玉?
黑暗的屋内又一次陷入沉寂,只剩下了银丝碳烧灼的声音。
谢雅儿睡不着,秦雨也一样,这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夫妻,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想法也都完全不同,所以就连沟通的必要都没有。
屋外是风雪逼人,秦家今日外头都闹腾了一天了,村子里好不容易沉寂下来,却不知道,这个夜晚,依旧是有风雪惊门。
砰砰砰的声音忽然响起。
已经是夜半时分,还未睡着的谢雅儿和秦雨愣了一下,明显听到这是门口的动静,秦雨瞬间警惕起来。
“我起来看看。”
秦雨起身,谢雅儿不见疲态,最近有了家里人顾着呦呦,她看着倒是轻松了不少,白日里还跟呦呦说了她的缂丝手法和工具。
秦家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男人们默契的开始起身,夜间来客,总归是令人心惊。
秦雨刚出门,就对上了大哥秦山。
“你也听到动静了?”
秦山压低了声音,秦雨点头,说话间秦树也出来了,三人会面。
“爹肯定不能出来,呦呦在娘房里呢,咱们去看看。”
三人抹黑朝着前方去,到了门口,竟是看到了燃起的火把,接着便是看到了一个马车,那赶马过来的人,三人也见过,竟然是张府的管家???
三人这才放松下来,赶紧去开门,然后就看到了管家身后的……张大人?
“张大人,您夜半而来是为何?”
此时此刻的张县令还带着几分沧桑,眼睛都是红的,倒是让三人都有些惊讶。
“秦兄弟,冒昧来访,我是实在没了法子,昨日夜间风雪疾驰,我儿竟是受了那风寒,今日一整日的高热不退,县里所有的大夫都找过了,竟都是无法降下温来,听闻秦兄弟之女前几日高热已经好起来,特来求一良方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