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太不把自己当姑娘了。
向导回过神,笑道:“女儿寨的女儿都是走婚的。女儿寨这边的红枫林到了深秋极是漂亮,如此美景,自有不少人慕名而来,男人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儿寨的女儿们都很漂亮,只是走婚,和美人春宵一度,他们何乐而不为?”
走婚,就是找路过的男人当一夜或几夜夫妻。
他还想深入说两句,沈青河又咳了一声以作警告,眼神瞥了过去,才讪讪地住口。
阆九川挑眉:“她们对寨子倒是忠心一片,也不曾想过离开。”
沈青河听了,手指微微敲在腿上,是啊,她们情愿独自抚养孩子,也不想离开村寨,为何?
向导神秘兮兮地道:“听说是山神不让离开,在寨子出生的人,若是离开,会生怪病的,便是离开村寨,也不能超一年,否则就会死。”
阆九川和沈青河对视一眼。
她又看向那一片邪恶又肮脏的血红之气,眼神森冷。
不让离开,是怕着这寨子绝了人,再无人供奉它了吧?
这样的浓稠血气,就是这么来的吗,靠养蛊一样的汲取人的精血。
半个时辰后,他们就站在了女儿寨的入口,寨子建于山谷之中,山谷风景秀美,又有一条瀑布飞流直下,如今冬日,那瀑布凝结成冰,呈着别样的雅趣。
而这一片山谷中,围绕着女儿寨,有大片大片的枫树,即便到了严冬,竟还有些枫树的叶子未落,在白雪压枝当中颤颤巍巍,叶红似火。
被白雪覆顶的木屋错落有致,有炊烟升起,在冬日一派宁静安然。
“好美。”不知谁轻叹出声,眼神痴迷,道:“避世桃源,不过如此。”
阆九川冷笑,他人看到的美,在她眼中却是罪孽和污秽,带着迷惑性的假象。
有风吹来一片枫叶,她伸手接过,漂亮的枫叶红得像火,但却是浸染着邪恶的血气,令人恶心。
她手一握,再摊开,手上竟是起了火,将那片枫叶给烧成了灰。
不同别的人被冬日美景迷惑的样子,沈青河一直注意着她,见了这一幕,瞳孔紧缩。
这一手,比之前看到的又更震撼了些。
似有异香传来,沈青河感觉呼吸有些急促,忽然感觉胸口躁动,有些烦躁,眼睛逐渐发红,看眼前的人都有些不顺眼起来。
想毁了她!
沈青河眼中生出一丝戾气,手抚在腰间的匕首上,蠢蠢欲动。
杀了她。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他猛地拔出匕首,狠狠地向站在身侧的阆九川的脖子扎去。
第56章 化危,沈大人不做人事
变故发生就在那一瞬间,沈青河动作很快,被所谓美景迷惑的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他快,阆九川更快,身子一矮,手已扯下了腰间的帝钟,意念一起,摧动帝钟。
咚。
沉重如雷鸣的撞钟响如泰山压顶向沈青河压了过去,力若千钧,那无形的道意化为罡煞,将他身上的邪气一一绞除。
匕首停在了阆九川的额前,被钟声震醒的沈青河意识清醒,因为罡气反噬而喷出了一口血,胸口闷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自己干了什么,在看到自己拿着匕首竟要扎刺阆九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
有动作快的护卫也已经扑了过来想要抢下匕首,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刺激到了,下意识地扶着撞到怀里的沈青河。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因为那一声沉重撞神思清醒,却是一声不敢吭。
这突然内讧是咋回事?
还不是一般内讧,而是沈大人想杀阆姑娘。
“大人!”仆妇一把拉过阆九川护到自己身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青河,浑身颤抖。
沈青河煞白着脸,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嘶哑:“不是我,我刚才不知道为何……”
他着急地看向阆九川,想要解释。
比起其他人的愕然,对刚才发生的事,他更为惊惧和慌张还有后怕。
他竟然拿着匕首去刺杀一个孱弱的小姑娘,她还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
啪!
沈青河用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他都干了些什么?
阆九川从仆妇身后走出,那张裹在狐狸毛的小脸青白青白的,看起来像是被狠狠惊吓到了随时要厥过去的脸色,叫人生怜。
尤其跟着来的都是大老爷们,很多人都是能当阆九川老爹的年纪了,看到她这娇弱可怜的样子,都不免在心里暗骂一声,沈大人也太不做人事了。
倒是阆九川自己,除了脸色难看,眼神倒没有怪罪沈青河的意思。
她上前一步,道:“大人不必自责,你刚才所为,不过是受了这一方邪物控制影响罢了,我不会怪罪。”
沈青河看她如此大度,也没有怨他的神色,心里松了一口气,回道:“可你不是说了我有罡正之气护体,怎么会被控制,反而他们,也并没有做出失礼冲动的行为。”
“怕是知道坏它好事的我来了,又在己方地盘,在你身上孤注一掷也不无可能。”阆九川看向远方那邪恶的气息,道:“至于他们,也受影响的,你们目光所及,都觉得此处世外桃源,与世无争,若能在此安然度日,死也无憾了?”
众人一听,脸色均是变了。
这,他们刚才看到这山谷安宁绝美的样子,还真生出这样的想法,甚至想着,在此娶一美娇娘,生一佳儿,人生幸事。
“阆姑娘,这山谷难道不妥?”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阆九川道:“幻象而已。我看到的,全是怨气罪孽,这些枫树,都沾了不少血气,想来不少树下,都藏有尸骨。”
什么?
有人惊得后退两步,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跌倒在地,手忽然一疼,哎哟出声。
他扭头一看,有白花花的尖锐的东西从地上斜插出来,而他身后,就是一棵年份不短的枫树。
他心一抖,取下腰间挂着的刀,一扒,嗷的一声弹跳起来。
一个骷髅头骨的眼洞直勾勾地瞪着他。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被挖出来一点的骷髅头,脸色阴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咔咔一顿挖。
好家伙,就这一棵树,就有三个骷髅头,也就是三具尸骨,怪不得这棵枫树入了冬还挂着红叶子,是肥料太给力了。
沈青河的脸色已经沉得滴水。
如果阆九川说的是真的,这个女儿寨,这么些年,到底失踪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死在这里而不得散?
“说,你是向导,是不是一直跟这女儿寨同流合污,把游人坑骗到此地,然后杀人埋尸?”有个护卫猛地拔出剑横在向导脖子前。
那向导吓得一哆嗦,腿软下,跪在地上道:“大人们饶命啊,我不知道啊,我从前在乌京谋生的,得罪了人才回到桐城,当向导也才当了一年罢了。这棵树我还尿过几次呢,压根不知道这里埋了尸骨,不然我哪里敢尿?”
他实在是吓到了,尤其那泛着寒光的剑又往脖子近了一分,膀胱发紧又一松,一股子臊臭味儿很快传出。
那护卫满脸嫌弃,哼了一声,收了剑。
“有人来了。”阆九川看向前方,手上把玩着帝钟。
来的人是女儿寨的住民,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带着数个女人,走到跟前,看到沈青河,眉头便是一皱。
此人,当真是阴魂不散!
老者垂眸,遮住眼中的厌烦和狠厉。
再抬头时,老者已经端起了笑容,道:“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沈青河走在阆九川身边,轻声道:“这位是女儿寨的祭司长老,人称柯长老,对了,女儿寨所有人都姓柯,听说每年的山神娶亲,都是他主持的,他可是你要找的人?”
那柯长老见沈青河在悄声对他身侧的姑娘说话,不免看过来,正好和阆九川的眼睛对上,他瞳孔微缩,往后退了一步,再定睛看,那姑娘一双眼宛如黑洞,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人吸附进去无情绞杀一样。
柯长老垂在袖子里的手攥起来,死死地盯着阆九川,布满皱纹的嘴唇抿着,越发显得冷硬深沉。
此女不善,她是个大威胁,她会让女儿寨不复存在。
在看到守寨枫树下被挖出来的几具尸骨后,他更肯定了,从前这些人来,一无所得,可现在带了此女来,竟就发现了守寨枫埋着的东西。
柯长老的面容有一瞬的狰狞,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脸上的疤痕所致,竟有些阴森可怖。
阆九川缓缓走上前,沈青河连忙和她同步,还先她一步,有半边身子挡在阆九川的身前,以防不测。
柯长老看着她走来,竟莫名生出一丝惧意。
“你本该死了,是什么东西在帮你续命?”阆九川看着柯长老开口,眼神厌恶。
第57章 莫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你本该死了,却有东西帮你在续命。
众人听到这话,满脸骇然地看向阆九川,见她盯着那柯长老,不由也看过去。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一个,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青河却想多了些,听说有些人,因为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故而这身体也会特别差,她这么孱弱,难道也是这个原因?
柯长老原本对阆九川只是忌惮,现在听了她的话,杀意是再不加掩饰了。
她必须死!
柯长老缩在袖子里的手,捏住了袖内藏着的一支指骨长短的竹笛,盯着阆九川道:“我不知姑娘在说什么,但此处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看来我说对了呢!”阆九川却是一笑,视线在他袖子别了一眼。
这人的面相分明是横死之相,且青壮年就该死了,却是活到了算是长寿的甲子命,是有人在替他续命,不,是瞒天过海。
他的命相被遮掩了,瞒过了地府的阎王判官,故而一直未有鬼差来勾魂。
这遮掩……
倒是大手笔,竟用生人愿力化灾续命,等同用普通人的寿数给他加命借此躲死日,也难怪他头顶有着浅浅的白光晕,那是纯粹的慈悲愿力,定是纯净无垢的人虔诚许出的。
可再纯粹的慈悲愿力,也抵不过他身上的罪孽。
愿力救命,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