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长老脸色阴沉,道:“看来诸位来我女儿寨并非作客,而是找事了?”
他看向沈青河,道:“这位大人,上次你带着人前来寻人,我们已是全力配合。我也说了,是他们触怒了山神才会在山中迷路,包括尔等,皆是惊扰了山神清净,才会造成意外和伤亡,这样的教训,难道不足以令大人警醒?”
他微微侧身,看向山谷深处的山体,拱手一拜,道:“神山有灵,一再惊扰,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劝你们速速离去,莫要敬酒不喝喝罚酒,自讨苦吃。”
“对,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你们!”在他身后的女人们尖声叫,语气带着不善和愤怒,还有戒备。
阆九川淡笑:“神山有灵,难道不该是慈悲的吗,怎还会让凡人在山林失踪呢?这山神,莫不是区别待人,只保佑你们女儿寨,外界的一律视为猎物,啊不对,视为恶人?”
柯长老嘴上的胡子都跟着一跳,额角青筋都凸起来了,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他刚想说话,阆九川又道:“长老也别生气,我年纪小,没教养,嘴巴说话不过脑,没什么恶意的。”
没恶意,纯嘴毒!
护卫们有人小声笑地笑了。
沈青河也是嘴角一抽。
阆九川紧接着说:“听说女儿寨的山神庙很灵验,长老,你看我可以去拜神吗?”
柯长老眸子半眯:“你想拜神?”
阆九川上前一步,道:“你看看我,身娇体弱,孱弱得很,大夫都说我活不长,正好沈大人来查案,我就厚颜跟着来拜神了,说不定山神会叫我长命百岁呢!”
“你们惊扰山神,就不怕像之前的人般,被山神责罚?”柯长老盯着她。
“我这人,天生反骨,越是不让做的就越想做,长老不会拦着吧?再说了,山神要是这么小气,还叫什么神?”
众人:“……”
阆姑娘说话是句句都踩在被揍的点上啊。
柯长老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道:“既然你们不怕,那就去吧。”
良言不劝该死的鬼,既然想找死,他何必阻,这么多青壮,正好侍奉山神。
柯长老转身,往内走去,那几个女人瞪了他们一眼,连忙跟上。
沈青河看他们走远,对阆九川说:“那个庙平平无奇,不过就是一个山洞修成,真要前去?要不你现在这里等着,我带人过去看看?”
“不去看,又怎知山神真容?而我不去,此行就是白走一趟。你放心,我既敢揽这事,便是心有成算,是人是鬼,我总会保重自己的。”阆九川看着跟前这一大队人马,道:“不必那么多人去,挑五六个人跟着就成。”
她又看向那个跟着她的仆妇,道:“婶子也别跟去了。”
那仆妇啊了一声,道:“可是夫人要奴婢跟着伺候姑娘,这……”
“不用的,你就和他们一道,在外头等着,要是上头有什么,反而顾不上你。”
仆妇闻言,看向沈青河,见他点头,也只得听令。
沈青河开始点人,点的都是身手顶好且沉稳又不乏机灵的,以免在上面遭遇不测,无人及时应对。
阆九川则在那颗埋了死人骨头的枫树下走了一圈,站在一条树根下,心中意念微动,又用判官笔微点了一下,勾出三条阴魂,见他们皆是青年男子,满脸茫然,魂体已经快和枫树融为一体了,便道:“在这待着,等我回来送你们入鬼门投胎,在这之前,敬香一炷,尔等先替我护一下这伙人,莫让此间晦气迷了他们去。”
她说完站起来,从一个护卫那边拿过自己的小包袱,翻出一个匣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了几支檀香点燃,插在了树下。
香烟寥寥而上,燃得飞快。
众人看着阆九川这一连串的动作,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了。
忽然觉得有点阴森怎么办?
她是在和谁说话,是这几具尸骨人吗,不然咋还上起香来了?
众人吞了吞唾沫,面面相觑。
“阆姑娘,您这是?”长贵壮着胆子问。
阆九川站了起来,道:“你们就在这树下待着,我已经托了人照看一二,不要往别的地方去,免得真惊了‘山神’,叫你们生出意外了。”
众人;“!”
托人?托的是鬼吧!
姑娘,您这相护大可不必,他们心里更怕了!
“阆姑娘,其实我可以一打十!”没被点到跟着入寨的一个叫罗添的护卫大声说:“我也不是想要混功劳或是怕啥的,主要是看姑娘体弱,我从旁护卫,保管您绝不会受一点伤。”
众人:“?”
罗添你个平日嘴巴闷不出三个屁的,啥时候开窍精明起来了?
狗东西,嘴真快。
已经走远了的柯长老回头看着这一幕,眼神阴鸷。
第58章 大人放心,我会保你
入了女儿寨,阆九川就感觉到了一点不同,就好像刚才那棵枫树是一个临界点,将这片桃园和外界隔开,连心神都放松了不少。
就连沈青河等人也觉得能喘上一口气了。
越往寨子中部走,他们就听到了女儿家独有的娇俏笑声,循着声音看过去,一间木屋前,有三个姑娘在踢着一个五彩斑斓的毽子,瞧见人来,都停下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盯着他们看。
护卫里,亦有未成亲的男子,见那些姑娘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羞涩,还大胆地瞪着他们打量,莫名地红了耳尖。
沈青河重重地咳了一声,眼神瞥了过来,几人连忙收回视线,看向阆九川,殊不知她比他们看得更起劲,还指点起来了。
“果然是女儿寨,这姑娘就是生得水灵,既清纯有灵气,又带了点野性,真勾人。”
众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你是个姑娘啊!
阆九川又来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的大抵如此吧。”
众人一下子就品过来了,双股一紧,不敢再看那些姑娘一眼,就像那几个是风流艳鬼,等着勾他们的魂儿似的可怖。
阆九川又看到了一个破旧的木屋,有个穿着暗红色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眼神麻木。
在门口暗角,还有个垂着头的老者,死气沉沉。
阆九川听到了锁链的声音,往西边一看,一片黑雾中,从内走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引魂鬼差,往那老者飘去,手中勾魂锁链一扔一套。
咚。
老者倒在了地上,而那鬼差的锁链上,已经套住了他的魂魄,转身就想走,像是察觉到了视线似的,眼神阴冷地看了过来,和阆九川的眼神对上。
鬼差:“!”
看清阆九川,鬼差瞬间就变了脸色,咻地就拖着老头蹿进了黑雾中。
阆九川眨了眨眼,叹道:“真是人走茶凉,鬼走鬼无情,见了面,一声招呼都不打。”
沈青河走在她身侧,听到这嘀咕,问:“你说什么?”
“没啥。”阆九川再看那个麻木的女人,听到老人动静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定定地看了许久,像是解脱了一样,在门口大声喊人。
说的是他们寨子里的土话,阆九川听不明白,但看到其余的屋子打开了门,有人走出往这边来,她就猜着了。
阆九川没多管闲事,跟着沈青河往上走。
前方,那柯长老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面无表情地往下走,来到他们跟前,眼神冷冷地看着阆九川。
阆九川露出个笑容:“死人了。”
柯长老捏住了袖子里的骨笛,看向沈青河,道:“山神庙大人去过,老夫就不带路了,切记勿在山神庙造次,否则……”
他同样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没把话说全,就走过他们身边。
“情况未明,你何苦激怒他?”沈青河有些无奈。
阆九川说道:“不激怒他,他又怎会出手?”
沈青河心头一紧:“他是你口中说的邪道?是他在驭邪?”
“他还没这本事。”驭邪说不上,但和邪脱不了干系,至少他不无辜。
一行人继续往山神庙走去,忽地有人冲到了他们面前,是个有六七十岁的老妇,牙都快掉没了,一头白发乱糟糟的,穿着破烂单薄。
“造孽,都是造孽,是红枫寨的人作孽,才叫男人都死光了。”老妇笑嘻嘻地含着手指,摇了摇身子,看着他们道:“山神会发怒,你们都会死的,会死……”
她说着说着,眼神惊恐地抱头尖叫:“不是我的错,是他们,红莲,红莲……”
阆九川和沈青河对视一眼,她上前,温和地问:“红莲是谁啊。”
“红莲,美。”老妇啊的一声,在地上打起滚来:“不关我的事,不是我。”
沈青河点着腰带,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大娘,你怎么跑出来了。”一个小姑娘飞快地跑过来,警惕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又拉起在地上打滚的老妇,道:“大娘,回屋,冷。”
“吃,吃。”
“好好,阿朵给你煮红薯吃。”小姑娘哄着她,回头看了沈青河他们一眼,抿了抿嘴,声音很低,道:“你们快走吧,天快黑了。”
天黑?
现在才刚刚过午不久,申时也才刚到吧,咋就要天黑了?
他们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愣了一下,怎么回事,刚才还挺亮堂的,这天咋就有一点暗了,而且,忽然好冷,眉毛上竟然挂了霜。
阆九川眼神冰冷。
黑的不是天,是邪气,它蔓延在寨子上方,欲遮天蔽日。
阆九川手腕一翻,判官笔在手心出现,让几人上前,飞快地在他们额前画了一道符纹。
众人浑身一激灵,但觉神思一清,再看她的手,什么都没有,是错觉?
“怎么了?”沈青河是最淡定的一个,只是搓了搓手臂。
刚刚动了道行的阆九川白着脸,说道:“入了它的地盘,就等于入了虎口,一个不察,就会被吞噬,你们别太浪。不过大人放心,我定会保着你的。”
沈青河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肋骨,感觉听着她要保的,是她嘴里的那根傲骨。
就在此时,一声磅礴的虎啸传来,震耳欲聋,让所有人为之一凛。
“这里还有大虫?”罗添站在了阆九川的身边,警惕地在四周张望,手一直压在腰间的弯刀上。
正在处理族人去世事宜的柯长老也听到了这一声虎啸,走出门,眉头一皱,心头有些不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阆九川在灵台召唤着将掣,去了那么久,啥都探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