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掣此时正在谷中断崖吞噬那凶煞之气,打了个饱嗝,听到阆九川的召唤,它舔了一下爪子,轻蔑地看着崖底的深深白骨,纵身一跃一跳,灵识一如实体那样攀着山体往上,来到一个洞口。
一股子庞大的邪魔之气向自己袭来。
不好,有暗算!
“死女人,速来救吾,山神庙。”将掣又是一声虎啸,一股强大的肃杀之气自灵识破开,直击那邪气。
第59章 山神庙,红莲殇
阆九川听到将掣略急的呼救,脸色冷沉,在灵台道:“能打就打,不要硬碰硬,保全自己最重要,不行就回来。”
将掣:“……”
听明白了,就是让他先熬着呗,不过,啥叫不行,它很行好吗?
“谁轻功好些,马上带我上去山神庙。”阆九川又看向护卫们。
罗添立即上前:“姑娘,我,以一挡十。”
阆九川的手往下一压,罗添顿时蹲下,感觉背上微微一沉,他背着她站了起来,心想,娘的乖乖哎,这和背他家小宝有啥不一样,轻飘飘的没几斤重。
“往前走。”阆九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青河看她没有半点拘泥于男女大忌的样子,心道回头还得敲打两句身边的这些护卫,免得嘴巴大,啥都往外说,坏了小姑娘的名声。
见阆九川他们走远,沈青河也不耽搁,也点了贴身护卫,带着他飞快跟上去。
日渐西斜,申时一到,原本还如人间仙境一般的女儿寨就变得阴冷起来,太阳仿佛舍弃了这处山谷,光已经落不到其中,取而代之的,是黑稠的污秽邪气,似要把这一片山谷给笼罩起来一样。
风声呜咽,似有无数怨魂在啼哭,哀怨刺耳。
女儿寨的山神庙在半山腰,那是一处风景独美的大草坪,草坪中央有一个小孩高的石槽香炉,上面插着许多香骨。
而山神庙则在草坪后的一个山体,是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山洞,洞口前的石壁还用红漆刻画着山神庙三个字,而洞口两侧,还挂着挺新鲜的红绸,还有两个喜字红灯笼,瞧着乱七八糟,鬼里鬼气的。
阆九川看着那只有一点昏黄烛火传出的洞口,神色冷然。
凛冽的风声从洞内传出来,夹着嘶吼和震慑,让人望而却步。
“这就是山神庙?”罗添浑身打了个哆嗦,道:“瞧着倒不怎么神圣,反而阴森得很。”
他也不是没见过庙宇,在山上再破败的观庙,都不会像这样整得奇奇怪怪,不伦不类的,不像庙不说,像鬼洞才对。
这女儿寨的审美,这么另类的吗?
阆九川冷笑,可不就是阴森吗,盘旋在洞内的,全是阴煞之气,能不叫人心颤?
一阵狂风卷了过来,罗添举起袖子挡着脸,还不忘站在了阆九川面前,替她挡一挡风。
阆九川站着没动,任那狂风入了灵台。
是将掣。
“可累死虎了,赶紧的,让我吸一下气运,我灵识都要散了。”
阆九川感受到它那复杂的气息,眉头皱起,道:“你又吞了什么东西?”
将掣汲取着她的气运,从头到尾把自己润了一遍,道:“后头有个断崖,底下全是白骨,已成了怨煞之地,要是把一些刀剑等物扔下去,必能炼成大煞器。”
阆九川听了,看向眼前的山体,道:“你是说这山神庙后是个断崖。”
“嗯。想来这山神娶的儿郎,最终归宿都在那崖底了。”
“那生人呢?可有见着失踪的活人?”
“那样的地方,就是有活人都只剩一口气喘着了,活不了了。”将掣说道:“这大冬天别说活人,连只鸟都没见着。还有,这个山神庙里面邪得很,那力量,既邪又有点神圣,反正就是亦正亦邪的感觉,你进去要小心点。”
“没打过?”
将掣一僵,道:“我是保全实力,留着力量双剑合璧懂吗?”
“你都打不过,那确实是有点能耐了。”阆九川双眼燃起一丝兴奋,她倒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亦正亦邪。
将掣瞧着她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忘了这是个癫人,就没带怕的,白担心了。
沈青河已经赶到了,稳了一下微乱的气息,道:“这就是山神庙了,你进去要注意着点,因是在山洞,极是冷。”
他想了想,欲解身上的大氅,道:“你还是多披一件大氅……”
“不用,里面冷,不只是因为山洞的缘故,大氅解决不了。”阆九川阻止他的好意。
她率先往庙内走去,身后几人连忙跟上,等他们全部入了山洞,那柯长老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嘴角斜斜地勾起,拿出手中的骨笛,吹了起来。
一条细如丝线的黑色小蛇从那骨笛钻了出来,落在地上,往庙中蜿蜒着爬去。
而阆九川他们入了庙,场景却是一变,幽暗的庙宇换成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漫山的红枫树,以及漫山遍野的五颜六色的野花,山谷里的木屋,炊烟寥寥,有孩童在寨子内奔跑,好一幅安宁美好的画卷。
但这样宁静的画卷,却忽然因为一个女人改变了,那是寨子里最美的女人,也是让所有女人都嫉恨的,因她是个寡妇,还是个貌美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用在哪都适合,何况那是个美丽的女人,怎不吸引山中的汉子?
终是在一个枫叶最红的季节,那个名字和她一样美丽的寡妇被人按倒在这山谷的深处,一片开着烂漫野花的草地,她洁白如玉的身体,铺满了纷纷落下的红枫叶,却遮掩不住她浑身的青紫。
有一必有二,寡妇成了祸水,成了男人爱女人恨的存在,她日渐憔悴,却不敢死,因为她儿羽翼未丰。
可她必须死。
她的存在,让原本安宁的寨子变得乌烟瘴气,原本和睦的夫妻变得日夜争吵,让活得好好的家禽无辜死亡,丰盛的庄稼颗粒无收,所有人都恨她,恨她扰乱了寨子的平静,祸害了寨子的风水。
有巫司说,是她生性浪荡,触怒了山神,所以才会降下神罚,使村子不得安宁,必须祭神,求神饶恕。
寡妇的儿子百般跪求,但惹了众怒,难以平息,甚至在他们母子意图出逃时,将他们抓回,当日就把寡妇绑上了祭坛,献了神。
她的儿子目睹了这一切,一言不发,寨中人都说是亲娘的错,现在她去当了神的新娘,算是为己赎罪,是好事。
他没有反驳。
从此,红枫寨没了那个最美丽的寡妇,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而她的名字叫……
红莲。
红莲殇,血孽生。
所有人都该为她泣血,为她赎罪,求她饶恕。
嘶嘶。
阆九川唰地睁开眼,眸光冷冽,手中的判官笔咻地飞出,打在已经攀上了她脚面的黑色线蛇上。
第60章 你们供出了一个邪神
嘶。
被判官笔击中的黑色小蛇发出尖利的嘶叫声,一点火星从笔尖冒出,落在它身上,火起。
黑蛇的嘶叫声瞬间淹没在火光中,黑色阴煞从它身上蹿出,又很快湮灭。
庙外,感受到黑蛇的失控,柯长老喷出了一口老血,赤红的眼瞪得浑圆,两鬓的白发在飞快地延长变白,容颜也变得苍老不少。
他神色大变,快步上前。
阆九川召回判官笔,低头看了一眼烧得灰都不存的黑蛇,眼神轻蔑。
将掣说道:“可别发呆了,你再不动,这几人可就要在幻境中以死谢罪了。”
阆九川扭头一看,果然沈青河等人都面露愤怒和怜悯,泪流满脸,跪在了地上,直直地往下磕头,那种虔诚和狠劲,压根不管自己死活。
而彼时的山神庙,浓稠的血气和怨气混杂在一起,汇成邪恶的阴煞,如同一张用邪煞积成的巨网,将几人包裹在一起,强横要他们忏悔,更有甚者,已经往子孙根下毒手了。
阆九川:“!”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何女儿寨献祭的是男儿,山神娶的也是男儿郎,是因为那个绝美的寡妇红莲,她死在了偏见,死在了男人的爱慕贪欲中。
一切的开始,是因为寨子的男人起了色心,所以他们也终将灭亡在自己的色心中,一代又一代,男儿不配存之。
像是应了阆九川的想法似的,那邪煞越发的汹涌,似在呐喊叫嚣,要让所有男人为他们的贪色陪葬赎罪。
阆九川不再迟疑,摘下帝钟,手一摇,道心与帝钟融为一体,咚的一声。
如同天际传来的钟声,带着强劲磅礴的道意,冲破这浓稠绞人的邪煞,还以清明,露出山神庙的原本真容。
沈青河第一个清醒过来,他脸色泛青,手微颤,看向阆九川:“刚才那是?”
“女儿寨祭神娶亲的起源。”阆九川淡淡地说。
几个护卫也从幻境中挣脱过来,彼此对望,都脸色惨白个,刚才他们是不是险些要嘎了子孙根去谢罪?
明明不是他们的错啊,可他们却想锤死自己,就为了那个可怜的女人。
几人立即冲到阆九川身后,并排站着,还是在阆姑娘身边最安心。
“啧,出息!”将掣十分嫌弃。
沈青河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听了阆九川的话,便已定了心神,道:“也就是说,那叫红莲的女人死后怨气不散,借由祭神而报复红枫寨的男人,使他们成了女儿寨?”
“这得多庞大的怨气,才会在几十年间把一个人口充沛的寨子变成女儿寨?这等于所有男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一个叫钱程的护卫呐呐地说道。
“她本没有怨。”阆九川摇摇头,道:“看透了人间污秽,既然美丽给她带来了极致的痛苦,那么死亡,只会令她感觉解脱。她本不怨,是有人让她生出了怨,成为了邪。”
众人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阆九川抬头,环顾着这山神庙,墙壁上用红漆画着莲花,还有神女像,而正中位置一个石台,上面立着一个脚踏莲花的女菩萨像,她面容温婉美丽,眼神慈悲,伸出莲花指,宛如在点化众生。
石台前的供桌摆放着新鲜的瓜果糖点,还有足有婴儿手臂大小的檀香燃着,而在菩萨像两旁,亦有两座莲花台,上面放着许多小小的灯盏,灯影投射出来,就像一朵美丽的红莲花。
在山神前面,摆着几张蒲团垫,那蒲团同样用丝线绣着巨大的莲花,栩栩如生,十分漂亮。
莲花,这个山神庙无一处没有莲花的影子。
“她和那个红莲好像。”不知谁惊呼出声。
众人仔细一看菩萨像的面容,后背发寒,冷汗津津,可不就是他们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红莲吗?
这,两者是有什么关联吗?
“是她。”阆九川眸色沉沉,看着菩萨像,目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