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运,想必你们不会不知吧?学子想要登科中进士,有几个不去拜文昌神?”
薛士雍张了张口,没说什么,他虽然总把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也知道,确实有学子在科举之前,会去寺庙拜神求个顺利,他虽对此嗤之以鼻,但并不会阻挠,因为这是别人的选择。
而文昌神,也不是什么邪恶的神,只是拜一拜,又不是做什么恶事,何必管那么多?
阆九川解释道:“薛师的文昌运,很浓厚,这样的运能使您灵思通透,一目十行,文思泉涌,见解远比别人要看得多且远,当然,运只是辅助,最重要还是您自己足够聪慧和睿智。”
薛士雍咳了一声,脸色稍霁。
这话还算是中听。
罢了,也不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前提是只要不出但是这个词。
“但是……”阆九川道:“文昌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永远跟着您。我观您面相,印堂发黑,血光之灾早已涌现,还会有性命之忧。”
薛士雍的脸绿了,听听,这不是神棍惯用的那一套又是什么?
“您会如此,是因为有人动了您的运势,强夺了您的气机,所以您身上的文昌运在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厄运缠身。”
“厄运?”赵崑大惊:“强夺气机,怎还沾厄运?”
好运道散就算了,还沾厄运,未免太倒霉了吧。
“这也不难啊,假如有一人霉运缠身,他用些邪门歪道,和薛师调换,好运道变成他的,霉运,自然就会换到薛师身上了。”
赵崑大惊。
薛士雍却觉得十分荒谬,道:“荒谬,世间怎有如此荒诞之道?简直闻所未闻。”
“那您读的书还不够多和杂,见识还是少了点。”
薛士雍:“!”
他这下是真的气笑了,这是头一回有人说他读书不够多,见识少了,对方还是个黄毛丫头。
“不过这也不怪您,常言道术业有专攻,您读的是圣贤书,又不喜怪力乱神,自然不知佛道之学。尤其是道,玄门道学中,有五术,若非深谙此道的人,自然不知术的千变万化……”她说着说着忽然一顿。
这话,是谁在循循教导过她?
薛士雍哼了一声,他就说不能搞那些神神叨叨的吧,瞧她,好好的姑娘,说个话也变得神叨。
将掣看阆九川在出神,道:“和他废什么话,直接给他亮一手,早死早超生,不是,早完事早归家。”
阆九川回过神来,道:“是这个理。”
她直接摘下腰间的帝钟,晃动了一下,微妙的铃音响起,道意被她打入帝钟,又传到铃音里,直接汇成了一幅幻象。
薛士雍依旧是站在屋内,可在他面前,却出现了一面水镜,镜中清晰地映着自己,人还是那个人,但周身,有些或灰或黑的气凝聚着,将他包裹,而在他头顶,有一丝红气往上飘远,缓缓消散。
薛士雍浑身发僵,稍微一抬手,水镜里的自己同样抬手。
只是,那镜中自己,怎地如此面目可僧,明明是自己,但就有种感觉换了一张脸,瞧着不像以前那样风度儒雅,反之猥琐刻薄,叫人厌憎。
薛士雍难免想到昨日大孙子闹脾气时不经意地说出的一句话:“祖父坏,祖父看着好讨厌,是个坏祖父。”
他说的,就是指镜中人吗?
薛士雍脸色惨白。
第80章 小神棍你不会掐指一算么?
薛士雍看着水镜的面目可憎的自己,有一瞬心态崩掉。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俏的儿郎,文人里也可称佼佼者,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便是人到中年,也是儒雅风流的名士,哪里是这样猥琐刻薄的人?
“瞧见没,这就是薛师身上现在的气,是混杂的,晦暗的邪气,而这一丝红气,也代表你的运道。”阆九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指着水镜中他头顶的红气,道:“等这丝红气散尽,你的好运道就会完全被厄运取替,厄运缠身,防不胜防,非但影响身边的人,您自己也会丢掉性命。”
薛士雍道:“是不是和我近身最多的人,会受最大的影响?”
“这是自然,不然怎么说近墨者黑?”
薛士雍的脸色越发惨白,所以他的大孙子,是被他连累得病了吗?
叮铃。
薛士雍眼前一花,眼前的水镜倏然消失,他一时有些茫然,下意识地上前去触摸,却是摸到一张粗糙的人脸。
他定睛一看,连忙后退两步:“你做甚?”
赵崑黑着脸道:“这话难道不是该我问吗?”
这不是说着话,他忽然直楞登的,跟见鬼了一样,表情变得比蜀地那边的变脸文化还要快,现在还动上手来了。
薛士雍腾地看向阆九川,她正把玩着那只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帝钟,沉声问:“是你搞的鬼?”
“嗯。”
是我干的,我认!
“你!”
阆九川道:“薛师,这便是道术中的幻象,但这幻象,不是假的,而是真的,我只是让你看到你现在的真实模样,还有凭你肉眼看不到的气。”
不是假的?
薛士雍的脸又白了,道:“可我看镜子,并不觉得容颜是在里面看到的那样。”
“您自己,又怎么能看得到呢?旁观者清。”
薛士雍的身子微微一晃。
赵崑听得一头雾水的,问:“什么镜子,你们是在打什么哑谜?”
薛士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道:“老赵你老实说,你近期觉得我面相瞧着如何?”
赵崑微愣,试探地问:“真要说?”
“说。”
“其实这阵子我就挺烦你的。”赵崑握着自己的手,道:“就看你说话吧,挺想打你的。”
薛士雍:“……”
原来你是这样的老赵,什么挚友,断交得了!
“到底怎么了?”赵崑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回道:“没什么,时间宝贵,我只是让更直白的法子让薛师看到他如今的状况。”
赵崑懂了,看老友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是被打击到了呗,他这是看到啥了?
他轻咳一声,语重心长地道:“老薛啊,你我交好,我自然是盼着你好,咱不能讳疾忌医……”
“你闭嘴!”薛士雍推开他,看着阆九川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说的难道是真的,世间真有窃运换命一说?”
“眼见可能不全部是真的,但薛师只要想一想近日您身上所发生的事就知晓你刚才所见到底是真是假了。”阆九川道:“您从前也不是不会倒霉,但可会像这阵子这般,霉事不断?厄运缠身,若是不除,这样的倒霉是不会停止的,直到您死亡。”
薛士雍眉头紧皱。
半晌,他才道:“怎么才能做成这样的术,如此害人的术,凡是学道的都会?”
“也不是。但拿到您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诸如牙齿头发血液指甲,若能得您亲自应允,做成此局,并不难,有一点道行的人可做。”
“岂有此理,如此伤天害理的人,竟无人可管?”薛士雍听得青筋突现,重重地一拍桌子。
阆九川道:“凡是邪门歪道,术一旦被破,施术之人必会遭反噬,这是因果反噬,算是报应。至于有无人管这样的人物,两位皆是高官名仕,当比我更清楚世情,玄族在此间存在,你们不知他们管不管?”
两人一怔,玄族啊,那是神秘的古老世族,也是他们不可触及的存在,自然不甚清楚那些世族的行事,尤其是薛士雍,最是瞧不上怪力乱神,更不会主动去了解打听,只知道那些世族高高在上不好相与。
但他始终认为,他们高高在上,都是世人捧的,越是信此道的人,就越捧。
“那可知是谁做的,生辰八字甚少外传,更不说贴身之物这些,对了,还有主动应允就更离谱了。”赵崑道:“谁这么想不开,愿意这样以命换命,好运换歹运?”
薛士雍深以为然,他又不是傻子。
“不经意的应允,也是应,比如你接了他人的什么东西,等同于你答应了交换。”阆九川打量着他这个屋子,倒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薛师不妨想想,从您倒霉那天开始,收了什么东西,或者捡到什么也算。”
“那可多了,我上月过生辰,就收了好些礼物。”薛士雍眉心深皱。
赵崑同样皱眉,道:“这么找,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了吧,九娘你不会那个掐指一算?”
薛士雍也看着她,对啊,神棍的口头禅之一,老道掐指一算,你个小神棍不会吗?
“薛师,我不是个只会干白工做好事的好人。”阆九川清冷的眉眼看过来,眸中有精光闪烁:“您可付得了代价?”
薛士雍咯噔一下,警惕地问:“你要什么?”
“给我刻一个长生牌,放在鹿宁书院日夜供奉。”
薛士雍和赵崑愣住了,这是什么代价,刻长生牌?
不要金银珠宝,不要田宅厚禄,要一个长生牌?
将掣也有些意外,问:“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书院是文昌气最盛的地方,我的长生牌放在其中,被他日夜供奉,等于为我祈福供给愿力,文人的信仰愿力,何尝不是正气?”阆九川双眸熠熠闪烁,道:“他要是日夜供奉,若有人发现了,奔着山长这么虔诚,会不会也给我上一炷愿香?如此,愿力积少成多,大善!”
将掣:“!”
确信了,无益之事她不做,一旦做了,必定是对她大有裨益的!
第81章 纸人带路,识物寻踪
阆九川没向薛士雍他们作详细解释,只说了自己的要求,把她的长生牌放在书院供着,日夜上香供奉,他自己若是无法上香,就让学生代劳去上香,必须是虔诚的。
薛士雍他们听了后,表情当真是七彩纷呈。
这人没死,真的啥事都能遇上。
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要让人刻个长生牌供奉,这是什么操作,这样做,会令她长命百岁?
“我能问为何你要这个长生牌?小姑娘不是更喜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或是嫁个如意郎君,这些我都能答应。”薛士雍道。
他都不敢想,自己真依着她说的那样,供了一个长生牌在书院,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大抵会说他受了什么大刺激,疯了吧?
不然一个整日把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七字真言挂在嘴边的人突然供拜一个长生牌,如此性情大变,不是疯是啥?
阆九川道:“薛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得穿在活人身上才能展现美,要是个死人,给再多的金银珠宝,能让尸体镶金不成?真那样,您不怕,我还怕被摸金的盗墓扒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