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士雍:“!”
“你们看我,一副短命相,能活多久都是问题,金银珠宝很好,但我更需要的是先活下去!”阆九川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瘦长青白,不见几分血气。
两人均是敛容,这孩子,确实是孱弱了些。
“书院是最正气也是文昌气盛的地方,有您供奉着替我祈福,我多少能薅到一些文昌气运,于我,功德无量。”
薛士雍有些意外:“这样也有用?”
“对我来说,有的。”大大的有益。
薛士雍想了想便道:“我答应这条件。”
阆九川露了笑容,道:“烦请薛师给我一根头发以及生辰八字。”
薛士雍没有迟疑,拔下一根头发递过去,又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递过去。
阆九川腰间挂着一个荷包,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朱砂,又取黄纸一张,伏案画符。
薛士雍和赵崑在一旁看着,在阆九川坐在桌边时,手一翻,手心竟凭空出现一支笔,两人惊得抹了抹眼睛。
不是眼花吧,那支笔是从哪变出来的?
将掣得意地轻哼,被咱家秀儿亮瞎眼了吧?
阆九川先画了一张寻踪灵符,又用黄纸画了一个小人,写下生辰八字,把那根头发粘在了小人的头上。
薛士雍瞧着,心底有几分发毛。
紧接着,阆九川双手掐诀,打了一道法诀在小人上,又用笔尖点了一下那小人头的灵台。
判官笔,可定魂,亦可勾魂。
薛士雍忽然觉得头有些晕,还没等他思量这股眩晕从何来,就听站在身边的赵崑抽了一口凉气。
但见那张本是平躺在桌面上的小人,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似的,竟然双手撑着桌面,然后站了起来。
嘶。
薛士雍脸色微变,后背发寒,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阆九川用笔尖点了点小人的脚,道:“识物寻踪,小薛师,去寻有刻着你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的东西。”
小人摇摇晃晃的,头点了一下,然后轻飘飘地跳下了桌子。
薛士雍和赵崑满脸呆滞:“!”
长见识了!
纸人听得懂人话,还会走路。
“我给它点了灵,纸人有你的一点灵识,它会带我们找到和它共通的物事。走吧,跟上去。”阆九川率先跟上纸人。
薛士雍双腿定在了原地,麻了。
赵崑只能架着他的手,半拉半拖的跟上。
纸人在前方带路,阆九川慢悠悠地跟着,丝毫不惧纸人不见了,薛士雍他们见状,心里虽急,但也只能淡定地跟着。
但随着纸人带路,薛士雍皱眉,和赵崑对视一眼。
这是去他书房的方向。
果然,几人就站在了他的书房门前,但见那小纸人从门缝钻了进去。
薛士雍连忙上前推开门,环顾一周,很快就找到了纸人的踪影。
它正扒着一张椅子的脚,哼哧哼哧地往上爬,这一幕看着挺好玩,但薛士雍的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阆九川都说了,让它去找和它能共通的东西,如今它已经摸到这上面来了,证明是真的有那个东西。
纸人爬过椅子的扶手,顺着它又上了桌,那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而它,则是趴在了一枚田黄石印章上。
薛士雍沉了脸。
竟是这枚田黄石印章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印章,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阆九川已然发现了那印章上的邪煞,走过去,把纸人拿开,用笔把它里面的灵勾出来,再重新点到了薛士雍的额头上。
薛士雍一个激灵,顿觉灵台清明不少,问:“是它吗?”
阆九川拿起那印章,一股子阴冷邪恶的气息自它上面传来,想要攀到她体内。
阆九川意念一动,用纯罡真意生生地压制住那股阴冷,仔细端详这枚印章。
一两田黄一两金,这个印章不过小孩拳头大小,顶端雕刻成一个精致的文昌小塔,通体纯净,入手温润,是难得没有什么杂质的好石,前提是它没被处理过。
它被放在阴煞之地滋养过,石本带阴,再在阴煞地滋养,成至阴之物,若是长期把玩,这黄石上的阴煞就会侵入肺腑,令人生病倒霉。
“……石本是好石,雕工也不差,可惜了。”阆九川把玩了下,往下一翻,露出底部,上面书写着薛士雍的雅称。
薛师士雍。
既含了他人对薛士雍的尊称,也有他的名字,十分巧妙。
阆九川看着那几个字,指尖拂过那字迹,忽然用力一掰。
那原本看起来严密无缝的印章,竟是被她掰开了底部和文昌塔的连接,露出底部的真容和物品。
那竟是中空的,里面放着两个小巧的被红线捆绑着的黄符,还有一只骇人的黑色眼珠子,臭不可闻。
赵崑嚯的一声,抓住了薛士雍的手臂,道:“老薛,你该不会日日把玩这玩意吧?”
这岂不是每日在玩一只死人眼?
薛士雍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唇颤抖,胸口一阵绞痛,喉咙一痒。
噗!
一口老血喷在了赵崑身上。
第82章 我不断案,只破术
“老薛!”
赵崑看薛士雍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住,丝毫没在意自己身上的污血。
薛士雍摆摆手,擦了擦嘴角,嗓音沙哑深沉,道:“没事。”
就是气的。
阆九川看了他一眼,道:“吐血也是好事,积着反会令您郁结沉疴,不利养生。”
薛士雍已是顾不上她这话难听与否,只看着那被红线捆住的符纸,以及那颗眼珠子,问:“这可就是你口中说的邪术?”
阆九川点点头,扯断了那条红线,一边拆开符纸,一边解释这田黄石在什么地方滋养过,若放在身边把玩,又会引起什么恶果。
“其实这文昌塔印章寓意很不错,假如它不是被沾染了邪恶引煞,它的文昌真意自然会庇佑您。可惜它被蕴养成了邪物,不但失去效用,还会遭到反噬作用,毕竟它还在最脏污的粪坑浸染过。”阆九川嫌弃地抹去印章的污秽之气。
“这样的邪物放在身边,等于给自己招邪养煞,而您非但把玩,里面还有您和他人换命换运的咒符,您不倒霉谁倒霉?”阆九川打开其中一张发黑的符纸,里面包裹着一缕头发,很是幼细,瞧着不像是薛士雍的头发,倒像是婴儿胎发,不禁有些意外。
但那符纸上写着的,是薛士雍的生辰八字不假。
似是看出阆九川面上的疑虑,薛士雍盯着那胎发,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我小时的胎发。”
“胎发?”赵崑一惊:“这文昌塔印章是谁……”
胎发这样的东西都会隐秘收起来的,一般人可找不到,除非是至亲之人,再加上生辰八字,就更难知晓,但它们一同出现,所以这送礼的是?
赵崑有一丝不好的想法。
“薛士珩。”
赵崑愕然。
薛士珩,那是薛师的亲兄弟,虽是继房所出,但同样是嫡子,只是兄弟二人,一个是天纵奇才过目不忘的神仙子文曲星,另一个则是费力追赶却还不怎么赶得上趟的人,光是考科举,就考了不下六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倒霉事而导致无法顺利完考。
这就算了,薛士珩好不容易考中个举人,薛家求着薛士雍帮忙运作,但薛士雍谁啊,一个破清高的高傲山长,又知薛士珩的能力,岂会浪费自身资源?
但他老爹心痛老娇妻哭哭啼啼,舍了老脸来求他,薛士雍只好帮忙在百越那边谋了个县令。
百越虽远且蛮荒,但要是做出政绩,晋升也不难。
总不能是因为这样,他就怀恨在心,做下如此恶毒之事吧?
尤其是他当县令已有三年了。
阆九川很快就打开了另一张发红且包着玉牌的符纸,把一个生辰八字念了出来。
薛士雍一怔,有些意外。
“你确定是这个生辰八字?”
阆九川把那符纸递了过来。
薛士雍看了一下,眉头皱起,见赵崑探头来看,便道:“不是他。”
“嗄?”赵崑也十分意外,道:“可这文昌塔,不是他送你的吗?”
薛士雍看向阆九川手上的印章,说道:“是他送的,但这里面的生辰八字不是他的。要么,他是被骗了,要么就是有人借他的手来故布疑阵。但不管是哪个,他都是被算计了。”
如果薛士珩是想换命窃运的那个,那他就是被人骗了,让人给换了八字,如果他知情里面的八字不是他的,依然送来印章,那么肯定是得了什么好处,总的来说,他不无辜,都是被算计。
毕竟这胎发和生辰八字,确实不易得来,他的胎发甚至是放在薛氏祠堂里的,祠堂重地,谁可轻易进去?
赵崑也想到这一点,也就没给薛士珩开脱,只是向好友投来了同情的眼光。
“不能知道这生辰八字是谁的么?”薛士雍问阆九川。
阆九川摇头:“我不断案,只破术。薛师您是一院山长,要查出这事的真相,相信您有这个能耐的。”
薛士雍一默。
赵崑道:“这术破了,这厄运就会从他身上离开吗?那对方会如何?”
“我之前说了,凡是术,若被破,必会遭反噬,这是因果。”阆九川道:“这术若是破了,自然是各自的命运回到各自的轨道,心术不正者,自有因果报应。”
二人听了心头一松。
“那你现在就可以破术?”
阆九川点点头,判官笔在手,不过是画上两笔,让这两个生辰八字重新回到它本该属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