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弄湿了,特意把符箓塞在头顶的鹿皮帽里,还别说,暖烘烘的,他立时下水,水榭靠水边而建,虽脚柱在水里,但因为离岸边近,是以水深也只是刚过他的膝盖。
按着阆九川所说的,他在冰冷的湖水里摸索,只感觉有极阴之气向他涌近,又荡开去。
冷归冷,但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冷。
宁大顺的手忽然碰到什么,一顿,继而把那东西抓了出来,就着天色的余光一看,一座小塔?
“是这个吗?”
阆九川看到熟悉的怨煞气自那通体发黑的小塔发出,是那对母子鬼残余的气息,便道:“是它。”
宁大顺上了岸,托着那小塔,道:“这是什么,水里怎会有如此之物?”
欧洛中脸色都变了:“这塔是干什么用的?啥时候水榭有此物,看着阴森森的。”
“别动!”
他还没等阆九川警告,随手一碰,那煞气卷上他,嗷的一声,后退几步,浑身打了个寒颤。
好冷。
阆九川无奈,先给他用了一道镇煞诛邪的黄符,又拿过小塔,那凶戾的怨煞气卷上她的手,被她掐了一个咒诀打了上去,煞气散开。
“是七星金刚塔,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五百年前,万罗古刹的镇寺至宝。”将掣围了上来,激动地道:“你别看它现在被怨煞气沾污,但它真身却是可镇魂养魂的法器,乃是万罗古刹的罗勒法师的护身法器,这位法师可是佛道双修的大法师,死后真身还化出舍利子呢。”
它眼馋地看着金刚塔,道:“这是真宝器啊,历经沧海桑田流落民间,不知哪个遭瘟的得了,却不是用于干正事,而是拿来驭炼恶魂,愣是沾污了其器。要是罗勒法师在天有灵,怕是要气得下凡尘劈死那遭瘟的。”
“你怎么认出来的?”
“当年老子还是小奶虎的时候,亲眼看过罗勒法师用它来镇恶魂啊。”将掣道:“阆九,你要是把它的煞气抹去,重新开光,它就是咱的养魂宝器啊。”
阆九川心中大喜,此行没白废功力啊,此物与我有缘,是我的了。
第117章 无主之物,是她的了
阆九川万没想到此行还有这样的大惊喜,拿着七星金刚塔反复看,直到欧洛中他们询问,干脆就在暖阁中解惑。
“这塔本是法器,却被人拿去驭炼鬼煞,成了阴器,今日在贵府中作祟的那对母子鬼就是用这物驭炼出来的。”
两人变了脸:“还有人炼鬼煞?”
“自是有的。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一样米养百样人,心术不正的自然大有人在,有的邪道为了炼制妖邪杀器,会用尽一切阴损之法,炼鬼煞亦是其中一种。这对母子鬼,或许一开始是无辜纯良的,被人抓来炼成大煞鬼物,若能驾驭,那邪道能使的坏可就多了去了,死在它们手上的人会有很多。”
“那是不是说那邪道指使他们来害我欧家?”欧洛中皱眉问。
阆九川摇头道:“能驾驭才能驭鬼,不能驾驭,是会遭反噬的。”
“这是何意?”
“就是被自己养出来的东西反咬一口。”阆九川点了点那金刚塔,道:“此物,本可以镇魂养魂,对方却用以养鬼煞,那就是用法器将其滋养壮大,他若法力高强,能用塔反镇之,令其不敢叛主。但等鬼煞吞噬的鬼魂越多,它们会越来越厉害,厉害到主人也无法掌控。嗯,通俗一点讲,就是奴大欺主。”
这么一说,两人立即就懂了,就是做主人的不够奴厉害,被人家翻身做主人了。
“凡是利器,皆有魂识附之,是为自己之物,这个金刚塔,已无魂识,只能说,那主人反被那对母子鬼煞吞噬了。”
便是宝器,也要看在什么人手中用,法力足够高强,自会发挥它的最大妙用,但有此宝物,还被反噬,只能说那人的修为尚未足够到家。
或许还有一点,他用宝器用错了方向,遭遇器魂反噬。
一旦遭器魂反噬,他便是修为到家,也会被自己养的鬼煞瞄准机会,一击即中。
总的来说,那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嚯嚯自己了。
“这东西碰之阴冷刺骨,竟还是道家利器?”欧洛中有些敬畏。
“那是它还残留着那对鬼煞的气息,那可是吞噬了万鬼的鬼煞,极煞之气很重。”
宁大顺问:“那它是怎么在欧府出现的,难道你们府中曾有拿着此物的道人来过?”
阆九川也看向欧洛中,此物来的蹊跷,她也想知道。
“没有啊。”
“你想清楚,毕竟淼淼那样的身体,是不是你们请过游道来看,却忘了。”宁大顺提醒。
欧洛中凝着眉沉思,半晌摇摇头:“真没有……”
“有的。”一旁伺候的老仆忽然道:“一年前,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段,老爷那时候不在府中,老奴记得您去徐州吊唁挚友了。那会儿,来了一个游道,自称九眉仙长,说府中有阴物徘徊不去,夫人将其请进府,住了大概半旬,那仙长忽然就消失了。”
欧洛中呀了一声,一拍大腿,道:“是有这么个事,夫人还说那人有点本事,只是我当时伤心挚友早逝,又不曾见过,便没放在心上。”
“该不会他死在这里了吧?”宁大顺看向那一片雾气升起的湖泊,挺阴森的样子。
欧洛中后背发寒:“不能吧?”
他看向阆九川,你快说不是呀!
“要是死在这里,会浮尸的,府里哪会不知?”阆九川差点翻白眼,还有没有常识了。
“对哦。”宁大顺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一介武夫,没啥脑子,亲家公别介意撒。”
欧洛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松了口气,不是死在这里就好,不然想着这里有只死鬼,他怕是日夜都睡不着,要让人下去捞尸。
“没死在这,可这物却在这水榭底下,真奇怪。”
阆九川摇头,道:“也不是偶然,这水榭建造本就是在极佳的风水位上,此处可使五行之气流转,风生水起,将法器藏于此地,亦有滋养法器本身,越是蕴养得好,用途就越大。只是他没那运道,掌控不住那鬼煞。”
“如果是鬼煞杀了他,那尸体呢?”宁大顺始终不明。
挺好的,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欧洛中恨恨地剜了他几眼,这么执着,是不找到不罢休么?
阆九川看出去,道:“枉死的话会有怨气,我看不到这府中哪里还有怨气,他绝非死在这里。至于怎么死的,无解。”
她管他怎么死的,反正都死绝了,这金刚塔就是无主之物,她得了,乃是有缘人!
“一年前的话,这对鬼煞已经在我府中藏匿蛰伏,为何现在才作恶?”欧洛中满脸不解。
“鬼有鬼道,鬼物修行,要修得大成,或像这鬼煞那般吞噬亡魂壮大自身,成为一方鬼王。或夺得人身,再以生人修鬼道,成为真正鬼修,若能得道,渡劫成功,便可成鬼仙,不死不灭。”
“母鬼大抵早已盯上了你的女儿,没马上夺舍,我猜是她当时法力不足,等日子长了,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老将军的女儿也有喜了。一人修鬼道,不如母子同修,才等到了今日。”阆九川双手一摊,道:“这是我能剖析到的,至于是不是这样,你问我,我也没法去问它们了,毕竟都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令宁大顺和欧洛中头皮发麻,小姑娘比那鬼煞还有煞气呢。
“今日之事,除了令千金的事,已全部了了,我帮您儿媳母子诛煞灭邪的酬劳,就以此物来抵如何?”阆九川拿着金刚塔问欧洛中。
欧洛中连忙道:“这等邪物,本就不是我欧府的,你只管拿走,我等凡人,断然不敢供之。酬劳却是不算,另有报酬的。”
宁大顺好奇地问:“这塔你也要炼煞么?”
欧洛中黑了脸,死武夫,会不会说话的,人家小姑娘是邪道吗?
阆九川摇头道:“我的命很珍贵,我活着亦是不易,不敢作那挨雷劈的邪恶之事的,这点老将军请放心。相反,我要用它来吊我的命和护我周全。”
养魂,等于吊命,镇魂,等于防身之物,她又怎敢污它半分?
第118章 你看我够入玄族的眼吗?
阆九川抱着金刚塔回了侯府,建兰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直到房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姑娘,婢子一定会替您保守秘密的。”
“嗯?”阆九川扭头看着她,她有啥秘密必须要保守的?
“您会的本事,婢子一定保密,谁也不说。”建兰抿着唇说。
阆九川淡笑:“这有什么好保密的?我从来没遮掩过,也不会遮掩。”
她可是要靠这个活命的,遮掩得了一时,遮掩不了一世,而且,遮掩也没有意义。
建兰讪讪的,道:“婢子只是看您从未对外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阆九川道:“我只希望这府中,无人能用到我。”
建兰脸色一变,姑娘对侯府的怨气这么大吗?
阆九川看出她的想法,叹道:“用不上我,就代表平安。去让人传水我洗漱,再……”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黑沉了,便改了口:“我不吃了,你自己对付一口吧。”
反正吃不吃,她都不差这一顿。
话音才落,古嬷嬷就带着小满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道:“姑娘还没用膳吧?房一直用小炉子熬着燕窝鸡丝粥,另有一碗参鸡汤和几味小点,姑娘用些再洗漱吧。”
她把食盒里的膳食都拿了出来,冒着热气,香味刺激味蕾,阆九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古嬷嬷亲自勺了一碗粥递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眉心一跳。
出去一日,这脸色又更难看了。
她看向建兰,不是说去的欧府,这是干什么了,被欺负了?
建兰有些心虚,觑了阆九川一眼,道:“嬷嬷说得对,姑娘好歹垫垫肚子,天寒地冻的,这小脸都冻白了。”
阆九川:“……”
真是难为你为我遮掩了。
她也没拂了这好意,接过粥吃了起来。
她胃口可以,但胃却不大,每样都剩了一半,让建兰撤下去吃了。
古嬷嬷让大小满伺候洗漱,她来到建兰的屋里,问:“去欧府是怎么回事,咋姑娘回来,脸色更难看了呢,你的脸色也不好。”
建兰把粥咽下,也不知想到什么,有些后怕,道:“嬷嬷,这府中上下,最不能得罪的,得是我们姑娘。您且记住了,在这院里,咱们就是姑娘的人,心必须向着姑娘。便是,便是夫人也抵不过她的那种忠心。”
古嬷嬷眼睛瞪大,看她如此郑重又正式,半晌没说话,道:“赶紧吃了伺候姑娘去。”
建兰看她没追问,松了一口气。
姑娘虽说不必保密,但她也不能敞开了说,以后府中人发现就自己发现吧,言多必失,她不说才是好的,免得有人拿了这些攻击姑娘。
夜渐深,距离阆九川院子不远的栖迟阁,崔氏听到下仆来禀的消息,摆了摆手:“院门落锁,熄灯吧。”
程嬷嬷微微摇头,都是犟筋。
而阆九川那边,她洗漱之后就进了书房,把七星金刚塔放在案桌上仔细端详。
塔身通体发黑,蒙着一层暗晦的怨煞之气,得抹除了,最好重新用雷淬洗过,这才叫完全抹去过往养鬼煞的痕迹,且以雷电之意淬过,也才会使法器恢复本源。
将掣和她一道看,道:“我记得这塔尖乃是泛金色的呢,咋都变黑了,不会是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