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皱眉,问:“那女人是什么人?”
“就是这娘子小时候的好友呗,听说是地主家的小姐,结果摊上了个烂赌爹,输光了家产不说,把她也卖到了贵人家为奴为婢,后面又配了个会打老婆的鳏夫,好像在她快生了还动了手,结果生下个死胎,是个女娃儿。”赵新撇着嘴道:“她又和宋娘子重逢了,际遇却是一个天一个地,就动了黑心。女人嫉妒心呐,就是可怕。”
“此女在何处当差?”
“是个侯府,是哪家我一时忘了。”
“镇北侯府。”阆九川想起宋娘子说的,是镇北侯府的人要预定一幅观音绣像,如果对方是侯府的人,为了这绣像,只怕也会和绣坊相对接,这一来二去,自然会遇到宋娘子。
而小姐妹多年后重逢,际遇却是天渊之别,嫉妒心一起,恶意的种子就会种下,从而越放越大,也就,引来了家破人亡之祸!
阆九川看向宋娘子,她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呆呆地望着帐顶,如同失魂了似的,嘴里喃喃吐出一个名字:“罗婵。”
第276章 都是不好惹的杀神
宋娘子没想到自己的一连串灾祸会是小时候的好友带来的,她本以为见到了少时知交是个缘分,没想到却是灾难的开始,她悔啊,如果不是接了那幅观音绣像,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个灾星?
罗婵是不幸的,她本是千金小姐,可在她父亲染上赌之后,她就成了地底泥,被卖,被家暴,失去自己的孩子,她很惨,但这一切不是自己带来的,她何至于此?
“人性最大的恶意,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曾经被自己俯视的人,却成了自己要仰视和羡慕嫉妒的人,这恶意就会随着嫉妒越来越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阆九川淡淡地道:“她的想法很好猜,就是我在地狱里,你也下来陪我。”
宋娘子浑身颤抖,想起过去的日子,罗婵的一举一动,家里开始出事后,她就假惺惺地安慰自己,但有一次,她分明看到了她嘴角微扬,像是在笑。
但她并没在意,自觉自己可能照顾两个老人太累而眼花,再后来,公婆走了,她又来了,看着蝶儿的眼神,又痛惜又怜悯,极其诡异。
蝶儿病了,她买来灵芝,亲自熬了汤,像慈母一样喂到了她嘴里,那汤,那肉……
哇。
宋娘子扑在床下,跪趴在地上哇地吐了出来,她没吃多少东西,呕不出什么,便伸出两根手指抠向喉咙,不住地呕酸水。
她一边呕,一边疯了似的捶打着地面,发泄着怒火,直到那手血肉模糊。
她算什么母亲,竟然没发现身边来了一头狼,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的女儿。
罗婵,罗婵,啊啊啊啊!
宋娘子的怨恨冲天,仰头长啸,恨罗婵,更恨自己。
她的眼里渗出了血泪,看得伏亓心惊,再看阆九川,这次不阻止吗?
阆九川没阻止,她需要把那怒火发泄,若是憋着,她活不下去,只会日复一日地在自责中反复折磨自己,最终彻底成为一个疯子。
她还得养女儿呢!
阆九川再看向那被宋娘子的怨恨而镇住的赵新,问:“那巫道,是何方神圣,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镇北侯府的祭庙。”赵新很害怕,他想快点去黄泉路,把自己知道的一点都不瞒,道:“那侯府不是武将吗?他们家建了一座观庙,算是家庙,养了一班子道士,平时就帮忙主持祭祀,过年送些年符什么的,也守着祭田,那整个侯府,连着下人,有白事就只请祭庙的道士去做法场什么的。听说伤有残兵死了,都是他们那祭庙处理白事的。”
大户人家,多有建家庙的,或女观,以便祭祀,或是底下有人犯错了,罚去家庙带发出家之类,也算是遮掩丑闻的一种方式。
镇北侯府家大业大,又是镇守北疆的武将,盖个观庙,也是方便行事。
只是,镇北侯府知道他们那观庙藏着个恶道吗?
“那巫道是观主?”
“这倒也不是,是一个坤道,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可狠毒了。”赵新想起那祭庙被称为灵巫的坤道,又打了个哆嗦。
那小坤道,别看她笑盈盈的一派天真可爱,实则浑身是毒,令人防不胜防,把他的心头肉剜下来的时候,那是眼都不带眨的,还弄成肉丸子着那恶妇入汤给这小姑娘喝。
毒,太阴毒了!
现在的小姑娘都狠毒,那灵巫是一个,眼前这座杀神又是一个,惹不得,他要麻溜去地府!
灵巫。
阆九川把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觉得有意思极了,镇北侯府起个观庙不出奇,但养了个会玩蛊的坤道,这就很有趣。
蛊,是比毒还难防的,还更难解,甚至也难以让人察觉,有些蛊毒,就是人死了,都不知他死于什么症就是了。
镇北侯府养着这么个人,是想干嘛?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我送走了?”赵新期期艾艾地说:“我没杀其他人,就杀了那个疯婆子,也算是为这对母女报仇了吧?我也不和她们计较吃了我的肉的事了。”
“人家那是被逼的。”伏亓冷冷地说了三字。
赵新一怂,他生前是个怂包,死后,想了好久才弄死一个人还趁她新鬼时噬了魂,成了恶鬼,就想着炼成鬼王,也能在鬼界称王称霸,却不想出师未捷,遇了眼前这一鬼一人。
都是不好惹的杀神!
阆九川又问了几个问题,见问不出什么了,才召来鬼差,将赵新带走,在鬼差将走时,她想起什么,阴森森地道:“代我向崔判问个好,就说我想他老人家了,盼与他一见。”
鬼差:“!”
这问好,怎么还带着几分杀气呢?
他带着赵新麻溜跑了,回到阴间把话一传,崔判毛骨悚然,不可能,阳间不利他,他才不去。
阆九川此时已经来到床前,抬起宋月蝶的手,咔嚓两下,就把她之前扭动而弄脱臼的手腕给接了回去,眼角余光一扫,见宋娘子爬起来迷迷瞪瞪地往门外走去,便道:“你去哪里?”
宋娘子没回头,道:“我杀了她,杀了她!”
“人已经死了。”阆九川道:“连魂都不存了,你去哪杀她?”
宋娘子浑身一颤,扭过头,双眼还染着血,吼道:“凭什么,她凭什么死得那么痛快,我与她无怨无仇,仅仅因为我过得好,她就如此害我?她好狠的心!她不能死得这么轻易,她得留给我,得我来……”
阆九川见她失魂落魄疯疯癫癫的样子,冷声道:“那就晚点去挫骨扬灰吧。”
死者为大,在她这里不存在的,让活着的人有活下去的勇气才行啊,宋娘子要活,就凭她的心意去泄了这股泻火才行。
宋娘子的话顿住,呆呆地看着她:“挫骨扬灰?”
“对!”阆九川点头:“一个名不经传的下人,死了后的下场,就是往乱葬岗一扔,那缠着你们的死鬼也证实了,那男人接了侯府的烧埋银子,就把人拖到乱葬岗了。你想杀她,就只能挫骨扬灰。”
第277章 讨债鬼还好意思来?
比起把罗婵挫骨扬灰,更重要的还是宋月蝶身上的腐尸蛊,不尽快清除,这孩子就彻底养不住了。
宋娘子暂且把满腔恨意给收起放在心底深处,看着阆九川,问:“小仙长,我家蝶儿这什么蛊,能除吗?若是除不了,能不能让她轻松点走。”
她握着女儿只剩下骨头的手,眼里全是痛惜,如果太痛苦,她情愿安安静静的带她走,左右棺材也已经定好了,她们母女一起作伴上路,也不怕孤苦。
“若不能解你愁苦,我何必叫你去万事铺,叫你去,却做不到了,岂不是自毁招牌?”阆九川看着皮包骨的孩子,道:“这蛊虫,我可除,就是她会受很大的痛苦。”
凭着那脓血的颜色和浓稠,她也知道这孩子熬到了极限,即便除了这蛊虫,她也要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休养,调理这孱弱到极致的身体,而且,她的寿元过不了四十。
阆九川把话对宋娘子一说,她的眼泪就涌了上来,道:“四十,四十也好。她能多看看这世界,多尝一尝她未尝过的味道和吃食,你不知道,她病之前,最喜欢吃了,她有一条巧舌,很多菜稍微一尝,就能尝出里面添了些啥调料,她才六岁而已。”
宋娘子擦了一下眼角,又哭又笑。
阆九川道:“现在我用符将她体内的蛊虫暂且镇压,令它不能暴乱,她的昏穴我也点了,如此她也不必醒来而难受。你且等着,我去备齐材料再来除蛊。”
宋娘子点点头,她想了想,又从墙角挖开一块砖,从里面掏了掏,拿出一个小布包,塞给阆九川:“小仙长,我不知道够不够,若是不够,你说个数,以后我再慢慢还。”
布包里哐当作响,阆九川打开一看,却是些金首饰,这应该是这个家最后的家当了。
她只取了一只小小的金镯,道:“这就够了。”
把那布包放回床上,又伸手摸了一下宋月蝶凹下去的小脸:“等着我。”
阆九川收回手,走了出去,宋娘子看着布包,眼泪唰唰地落下,看着女儿轻声道:“蝶儿不怕,不管怎样,娘都在。”
出了宋家门,阆九川就对伏亓道:“你暂且守着她们,免得那灵巫找出来对她们下手,这腐尸蛊快养成了,她定不会错过的。”
一旦那巫道丧心病狂发癫,这母女俩就真不保了。
伏亓一寒,点了点头。
阆九川和他告别,又把将掣支了出去,去镇北侯府的观庙盯着那个灵巫,等解决了宋月蝶身上的腐尸蛊,她再去料理那小巫婆。
分头行事。
阆九川出了路口就拦了个骡车,往通天阁而去。
腐尸蛊至阴至毒,要除它,得用它所惧怕的天材地宝熬成药汤,驱寒祛阴毒,最好的莫过于山火过后长出来的极品火灵花,再添一味和腐尸味道相同的尸香魔芋,辅以其它药材熬成金红药汤,将那腐尸虫从毛囊引出。
当然,在此前,需以金针刺穴放血,使毛囊打开,才能让药汤渗入经脉五脏,逼使它无处可藏。
光是金针刺穴就很痛苦,那孩子如今这么虚弱,少不得要用些宝丹护着她的心脉。
而这些,通天阁才能有。
阆九川去而复返,阿飘见了她,想起自己被套路的惨状,就气得眼红。
这讨债鬼还好意思来!
阿飘转身,阆九川眉梢一挑,叫住他:“哟,飘掌柜刚得了我的好香,也没半天,转个身就不认我了?之前咱还一副哥俩好的亲热,咋就变脸了呢?”
阿飘冷笑,心想你还好意思说,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没点屁数吗?
但偏偏,他又不能说,难道说你给我下套了,那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他憋屈地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又来做甚?”
阆九川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看来他是得了点拨了,知道自己套了他话去,这才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嗬嗬,闭关的阁主啊!
到底要藏多久?
不过阿飘正不爽,看来有些东西不能白嫖……不能借了!
阆九川摸了摸鼻子,勾了唇道:“自然是做买卖来了。”
阿飘睨着她,似笑非笑的:“做买卖?是我通天阁血本无归的那种买卖吗?”
阆九川悻悻地笑:“看你说的,哪有这样的事,是真的来买东西。”
阿飘轻哼。
阆九川招来那觑着这边的红娘子,道:“人美心善的红娘子,你给我记个账,我要极品火灵花,尸香魔芋,一盒金针……你们阁里有吗?得多少银子?”
红娘子看了阿飘一眼,道:“有是有,就是……”
阿飘:“看我做什么,姑娘要买,给她算个账呗。”
红娘子应了一声,拿出算盘啪啪地开始计算,末了就道:“要是折算成银子的话,要三万八千六百两,都是熟客,给姑娘抹个整,三万八千。”
阆九川变了脸:“你们开的是黑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