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也想有副身体了。
阆九川便让它去深山老林看看,有没有一些小虎崽和它有这缘分,毕竟它只是一团灵识,若是有契合的,可以灵识入体,这也并不算是夺舍。
将掣想想是这个理,但去之前,还是向阆九川求了一卦,为此还给她一块两个拳头大的金子作为润金,也不知它从哪挖来的。
阆九川收钱办事,给它卜了一卦,等它去了,才点点卦象,九死一生,一旦平安归来,它未来可期。
她没跟将掣点明,修行这东西,本就要靠自己,再危险,也得向前,贪生怕死的,那就趁早息了修行的心,庸碌的得过且过就是。
但若想修得大道,哪怕前面荆棘刀剑铺路,仍得走过去。
将掣出去游历,阆九川虽然在侯府待着,却也没闲着,做纸身,雕玉符,甚至给自己雕了一串流珠手串并亲自开光,那手串是用伏亓给的珠宝雕的,每一颗都刻着道家符文,经了开光,那流珠越发的晶莹剔透,抬手间,有流光闪过,还夹着一点点金光。
道家流珠,雕得好,又韵养过,便可成护身法器。
阆九川的这一串便是,一百零八颗的流珠挂在她手上,和她整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如此一晃,二月已过去一半,阆九川就从阆大伯那里拿到了从前阆正汎身边亲兵的名录,除去死了的,如今仍在的都整理出来了,而且还细致到从阆正汎死后,他们都当了什么官,如今又是什么位置,家里有什么人,姻亲又都是谁,整成一个小本子。
最详细的,当属镇北侯谢振鸣了。
阆九川看了阆大伯一眼,对方一直看着她,见她眼神撇过来,心里又沉又痛又涩。
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阆九川早已给了他答案。
阆大伯深吸了一口气,道:“镇北侯府就要办喜事,我们在守孝,就不去了,礼到就行。”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阆九川说不能打草惊蛇,他连礼都不想送,他谢振鸣配吗,也不怕遭雷劈。
“婚宴我们不去,但你父亲每年都会办的道场,今年他们家早就说要提前办,你怎么看?”阆大伯皱眉道:“我们自己办,咱不承他的情。”
“这不是承情,是他在求宽恕。”阆九川淡淡地道:“他们想办就办呗,反正该清算的,都得清算。而我父亲,已经快投胎了。”
阆大伯一把攥住她的手,道:“你说什么?你父亲,你见过他了?”
阆九川稍微一用劲,就挣开他的手,道:“并没有,我只是问过神明了。”
阆大伯眼眶一润,双手交叉搓着,道:“真的么,可知投到哪里?是不是好人家?”
“天机不可泄露,是以我也不知。但他生前是将领,有功德加身,前生又没有作恶,总能投个好的胎,最少衣食无忧吧。”
阆大伯闻言,擦了擦眼角,欢喜地笑了。
看他还想问个明白,阆九川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他,才拿着名录入了书房,把名录都看了一遍,才轻点着桌面。
谢振鸣,和灵巫一样是直接对阆正汎动手的人,灵巫已经废了,接下来就该是他,至于其他若有参与其中的?
一个一个来,不急!
阆九川把名录收起,蓦地掐指算了下,便收拾了伏亓的纸身和一些东西,想了想,去和崔氏打了声招呼,带上建兰出府往万事铺去了。
她有感今日生意上门了。
果然,刚到万事铺,就见伏亓正接待客人。
阆九川看向那人,那是个仆妇打扮的人,瞧着有几分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对方也看着她,眨了一下眼,道:“姑娘可是开平侯府的九姑娘?”
阆九川让建兰把东西收进去:“我是,你是?”
“奴婢是薛家大奶奶娘家妹妹的奶嬷嬷,人称王喜家的,主家乃是成乐伯府,替我家少奶奶送礼给薛小少爷时,曾在薛家见过姑娘一面。”王嬷嬷向阆九川行了一礼,道:“没想到,会在此再遇姑娘,莫非这万事铺,便是姑娘的?”
“我是此间东家。”阆九川点点头,视线在她周身转了一圈,道:“你为你少奶奶来的?”
王嬷嬷哎哟一声击掌:“这可真是巧桩了,辗转还是找到姑娘这里来了,奴婢正是为了我家少奶奶来的,不过姑娘如何得知,莫非薛大奶奶也去请姑娘了?”
阆九川一怔,薛家有人去找她了?
第300章 阆九相面
薛家有没有派人来,阆九川暂且不知,但这王嬷嬷能找上来,还是因了丁满谷,她身份尚算体面,是以虽是做下人的,但丈夫王喜帮主家管着一个米店,王喜和做米粮生意的丁满谷也相熟,多少知道点他家的事,这次主子遇事不顺,想找人帮忙指点明路,便问了丁满谷,他便推荐了这万事铺。
却不想,这人竟也是她见过的,是曾帮薛师爷孙破了个大灾的那位阆家九娘。
“薛大奶奶知道我家少奶奶出事后,也来探望过,说是要请您过府看看,又从丁东家那边得知寻香胡同的万事铺是个能解千愁的,便过来试着一请,没想到也是您,可不就是巧么。”王嬷嬷笑着寒暄,道:“结果姑娘神算,一眼就看出,我是为我家少奶奶来的?”
她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却有一点调侃,带了点试探和轻视。
“你的地阁右侧奴仆宫处隐现青黑之色,如阴云覆来,暗晦无光,且你皮肉下陷三分,生出一道悬针纹,破了宫位,主家主不利。”阆九川指着她的脸淡淡地道:“左男右女,你又说你是成乐伯府那位少奶奶的奶嬷嬷,如今你奴仆宫阴暗,那当然是为她而来了。”
王嬷嬷倏然一惊,敛了些轻视之色,下意识地摸出一面小靶镜照向自己的脸,顺着阆九川的话看了下,那里果然有一条挺深的竖纹,她之前竟不曾注意到。
她又看向阆九川,第一眼时她看阆九川如此年轻,还有些孱弱不足的模样,多少有些忐忑和轻视,凭她能解决主子的事?
可阆九川这一说,她就觉得自己怕是看走眼了。
而且,她的话还有些别样意思吧?
王嬷嬷有些紧张,道:“听姑娘这话,是说我在克着我家主子么?”
阆九川摇头,道:“奴仆宫有变,也不全然是仆克主,也有主克仆的。你是她的奶嬷嬷,她若沾了些阴邪,而你整日和她相处,亦会受其气息影响,其实你也已经受了。我看你身上有些阴煞之气,想必你近日也多有心神不宁,时常会做噩梦,醒来冷汗津津的,心跳也快。”
王嬷嬷后背一寒,连忙点头:“您说的很是,我这些日子,总觉得烦躁焦虑,常常从噩梦中醒来,而且,身上冷嗖嗖的,您是说我沾了阴煞?”
她眼神有些惊恐,莫非主子真的撞邪了?
但怎么会呢,她整日拜神供佛的,最是诚心,怎么还会撞邪?
“是有些阴煞,若是不除,日子久了,就会顽疾缠身。”阆九川道:“不过也不算多严重,去寺里求张平安符,拿些佛前灰戴着都可以,再说你这奴仆宫。”
她看着那悬针纹,道:“此纹虽深,但是近日才生,可见是主不利,但我劝你近日也莫要在近前伺候。”
“此话怎讲?”
阆九川道:“你奴仆宫门生悬针,凹陷如覆舟,且你左辅角旁又有青筋横贯其中,若让别的术师相面,便会先入为主,说你命门暗藏刑克之相,乃是奴仆犯主的格局,你说你这奶嬷嬷,还能在她身边当差吗?”
王嬷嬷脸色一白:“你不是说,不是我克,是我主……”
“别人未必会这么说,或许会讨好你主子,先说你的错,主人听了这话,你还能得好?”阆九川淡声道:“你平日还挺良善,看在这份上,我也才多赠你两句。”
此仆身上带有一点功德光,是心善之人,她才会好言相赠,她要不要听,就是她的事了。
王嬷嬷连忙起身,向她一拜:“多谢姑娘赠言。”
阆九川说的也对,若是别的道长,未必会像她这样说,而是说她克主,到时候,自己甚至一家子都是被弃的了。
克主之仆,放在哪都是无用的。
王嬷嬷此时已是对阆九川心悦诚服了,道:“姑娘大善,我知道怎么做了。只是我家主子,还请您跑一趟。”
阆九川道:“她痼疾缠身了?”
王嬷嬷的山根和奴仆宫之间有赤丝贯穿其中,此又称阴鸷纹,主家主痼疾缠身,有灾入门,轻则久病不愈,重则丧命。
而她身上有阴煞之气,想来那位少奶奶招了阴邪,且已遭受阴邪反噬,毕竟都能影响身边奴仆了,可见她此时多麻烦。
王嬷嬷眼圈一红,点头道:“我家小姐已经起不来床了。她是个极好的人,待人也很宽和,其实如果我真的克着她,我走也无妨,只求小姐能好起来。”
阆九川回想薛家大奶奶的娘家,好像是姓郑,也是出于书香门第,这小郑氏,却是嫁到了勋贵。
王嬷嬷已经说起小郑氏身上的奇怪之事,她嫁入成乐伯府三年,却一直未有所出,本来还以年纪小不急着,但一两年就算了,三年都无所出,作为伯府,肯定有意见。
所以小郑氏也积极调理了,平日也多作善事,烧香拜佛求子,但孩子就是没上身,自己反而心生郁结,难以开怀,人也跟着消瘦起来。
去年下半年,她就害了风寒,断断续续的,宫中太医,民间的名医都来看过脉开方,药方换了无数个,就是不见好,过年都是躺在床上养着的,年后,更是起不来床了。
王嬷嬷忿忿地说:“我家小姐病得起不来,有些人还在那阴阳怪气,说她求子求出病来了,还说什么不下蛋的鸡,早就该腾位置,啊呸,都是些小人!”
她看着阆九川,道:“本来小姐也只当风寒的,但近半个月来,她说她总梦见有人要她的命,说她拿了她的东西,很是狰狞,然后又有菩萨指责她不敬,乱七八糟的。我们这才觉得不对,是不是撞邪了?恰好,薛大奶奶前来探望,听闻此事,就说起您。而我和我家的那位,也从那丁满谷嘴里得知万事铺的存在,这才请示了主子,上门来求。”
王嬷嬷起身向阆九川跪了下去,道:“若是姑娘解得我家主之愁,愿报以千金,以姑娘之名施粥铺桥。”
第301章 神算,风水不行
客人上门,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阆九川也没有拒绝的理,带上建兰跟着王嬷嬷就去了。
她对成乐伯府的发迹和人际关系架构没有了解的兴趣,并不会主动问,但架不住王嬷嬷说,也就听一耳朵。
成乐伯府其实是先帝一个低级太妃的娘家,姓唐,只因一次救驾有功,就被赐了个伯爵,且那位太妃虽无子,但运道好,在当今还是王爷时,带着娘家靠了过来,压对了宝。
现在这唐太妃还在别宫荣养着,对圣人多有关怀,当今圣人也愿意照拂旧人的香火情,所以成乐伯府在勋贵里,也还叫得上号,家中儿郎也有在军中当差的,读书的,也有考上举人,前途有望的,又有个太妃在后头帮忙唰好感,虽只是伯府,但比开平侯府,实力可要强不少。
成乐伯唐邦松有两任妻房,前面的成乐伯夫人生了一子一女就去了,如今在位的是续弦,也生了两子一女。小郑氏嫁的,就是现在婆婆所生的头一子,也是伯府的嫡次子二少爷唐伯玢,在国子监读书,已是举子身份,这也是郑家作为书香门第,为何会和勋贵结亲的一个原因,因为唐伯玢走的是文人路线。
一个伯府,又是有两任伯夫人,嫡子女也都各自有出,后宅肯定多有阴司,但成乐伯府就还好,兄弟姐妹甚至姑嫂妯娌相处都还不错,那也还是因为太妃早早放下狠话,内讧争斗是乱家之像,若有谁要搅家,她就把谁给清出去,不管男女。
你问一个太妃咋有这么大的能耐,当然是她背靠圣人,而成乐伯唐邦松又是个唯姑是从的软耳朵,不是一般的软,是真的能做到她咋说就咋做的狠劲,毕竟自家发达都是因为太妃啊。
曾有个特别宠爱的姨娘仗着生了儿子就想登天上位,结果儿子还没出月,就被送去家庙,那儿子就给了一个没儿子的姨娘养着。
但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大是非不出差池,可小矛盾还是有的,就像小郑氏成亲三年还无子,上面的给压力,底下的下人也暗戳戳在取笑,再无所出,就要抬姨娘了。
在王嬷嬷的碎碎念下,马车到了伯府,从角门入,一路往二门去,对外就是说二少奶奶的小姐妹来探望她的。
总不好大肆张扬疑着二少奶奶撞邪了,便请了天师过来看家宅驱邪吧?
巧的是,今日过府探望小郑氏的也真有她的手帕交,是以也无人觉得不对。
阆九川入了二门,就利用眼角余光看着伯府布置,有时候,光从一个花园格局布置就能看出那府邸的底蕴。
她也信了王嬷嬷的话,背靠唐太妃,成乐伯府的底子确实挺不错,那回廊下挂着的宫灯都用着绢纱所做,十步一盏,回廊还挂着些壁画,且不是画的,而是漆雕,既能赏花园,又能赏雕画。
而花园内的假山盆景,也都是精心布置,美伦美奂。
小郑氏的院落名为落英院,这名字很文雅,但阆九川却是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手指在袖子里暗暗掐算,微微摇头。
此院坐向不正,本该子山午向的格局,却偏了三分,成了癸山丁向,容易招阴邪,阳气少阴气重,也就是主阴盛阳衰,再起这样的名字,有凋谢和流逝的意思,也就是生气不足。
如此一来,别说子嗣缘浅,就是有子在身,也容易流产和母子孱弱。
她没说话,随着王嬷嬷走进去,飞快地扫了一眼,嘴角一抽。
小郑氏出身书香门第,她的夫郎又是文人,两人都是喜好文雅那一款,是以宅院内的布置格局也讲究大雅。
但雅是雅了,却没摆对风水,那些假山池水以及花草树木,反加重了这宅院的阴气,形成一种龙争虎斗之局,长此以往,感情再好的夫妻,也会两看生厌,最终分道扬镳。
“你们家二少奶奶和二少爷,可是感情出了差池,不如刚成亲那一年了?”阆九川轻声问王嬷嬷,这风水差成这样,他们夫妻感情能好她就不再给人看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