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一惊,见阆九川一脸淡定,便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苦笑道:“也多是为了子嗣的事争吵,从前二少爷不喜通房侍妾的事,今年夫人提了,他也没再从前那般严词拒绝了。”
她看阆九川一副意料中事的样子,想多问两句,又见主屋有人出来。
那是小郑氏身边的大丫鬟松香,王嬷嬷立即上前,听说是何家小姐来探望,有些惊讶,道:“她婚期将近也过来,也不怕冲撞了喜信,可见情谊重。”
阆九川耳朵尖,听见何家小姐和婚期近,眉梢一挑,姓何,又婚期将近,她也看到这么一位啊,镇北侯那儿子娶的媳妇,不就是兵部侍郎的何家小姐?
松香看了阆九川一眼,道:“来了有一会,应该快说完话了,嬷嬷陪姑娘先去吃一盏茶?”
王嬷嬷连忙看向阆九川,生怕她不喜,阆九川却道:“这院子,如果可以逛的话,陪我看看。”
王嬷嬷哎了一声,立即陪着她去。
作为伯府夫人所出的嫡子,虽然只是排行第二,但也是伯夫人第一个孩子,是以他成亲的院子也很大,配备亦是齐全,连小厨房都配上了,主屋后,又有一个花园子,西南角种了两棵老梨树,有个小池塘,边上又种了一棵垂柳,柳下摆了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个石刻的棋盘,桌边有几张石圆凳,铺着蒲团。
池塘内,养着阴阳鱼和残荷。
阆九川叹气,扭头一看,今日太阳正猛,此时将近午时,从她这个方位看过去,太阳照在主屋屋檐,投下一个影子,如同一把尖刀斜斜插入。
“那该不是你们二少奶奶的卧房吧?”阆九川又问王嬷嬷。
王嬷嬷心头一咯噔,这,又说中了。
不是,她什么都没说,这九姑娘怎么就一看就说中,她这能掐会算,这么神的吗?
“姑娘,这是看出什么来了?”她颤声问。
阆九川没回答,只看着主屋另一边窗,眉头皱起,那里竟然传出阴煞之气,和王嬷嬷身上的如出一辙,手指一伸:“那是什么地方?”
第302章 不出一年,性命不保
王嬷嬷顺着阆九川的手指看过去,道:“那是我们二少奶奶供菩萨的小佛堂。”
阆九川挑眉问:“郑家出身书香门第,你们姑爷也是个文人,你家小姐年纪也不过二十就置办了小佛堂,你家姑爷不反感?”
文人清高,也惯会把子不语怪力乱神那话挂在嘴边,唐伯玢难保没这么想的,再看他们的院落都要讲究雅,就更看出主人喜好高雅清贵那一套,而小郑氏年纪轻轻就弄个佛堂,叫那唐伯玢怎么想?
王嬷嬷叹气,道:“自是反感的,但都是为子嗣计,又有何办法?姑爷喜雅,不信神佛这一套,但他是男子,又怎么能明白女子在后宅的艰辛,无子,那是站不稳脚的。少奶奶想求子,他也想要孩子,便是心里再不喜,也只能忍着。”
她顿了顿,道:“长房的长子都已经七岁了,如今肚子又有一个,姑爷身为嫡次子,却是膝下空虚,伯府的世子爷,还没上奏请立呢。”
阆九川秒懂,立世子也讲究后代的,长房长子嫡孙都有,又都是原配嫡出,那赢面可就大多了。
“在这住下去,得了子嗣,只怕夫妻感情都要到头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嬷嬷再次惊愕:“姑娘看出何处不对,不妨直言。”
“这个落英院的风水不行,时日久了,夫妻不睦,必有死伤。”阆九川道:“先见了你小姐再说吧,这风水还能调,她那小佛堂,却是有些不好的东西。”
那样重的阴煞之气,都成气候了,是什么东西,倒要看过才行。
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恰逢这时,丫鬟来请她们,连忙过去了。
重新回到主屋前,那叫松香的丫鬟正领着一个年轻姑娘出门,两方一对上,那姑娘微微避到一边,抬起头,和阆九川的视线对上。
阆九川看着这披着薄披风,衣着淡雅,长相端庄大气,气质娴雅温软的小姐,眨了一下眼。
对方端方清雅,浑身书卷气,是那种典型的长于深闺的大家闺秀,她笑容温柔,眉目又带着丝坚毅,容貌不算精致,但却很耐看,是那种大妇该有的雍容,这样聪慧贤淑的姑娘,是极好的贤媳佳妇。
她红鸾星动,夫妻宫更是红润发紫,双眉间晕红,是佳期将近的面相,但她的夫妻宫却又有一点塌陷,更重要是位置有些低洼,主夫妻不易和谐,容易离心离德。
阆九川看向她的命门,抿了抿嘴,她这婚事,不是正缘,不出三年,会因夫而丧命。
王嬷嬷向何芙行了一礼:“何小姐真是有心了,您佳期将近,也来探望我家小姐。”
何芙笑着还了半礼,微红着脸回道:“阿诗病了,我心怀挂念,难得母亲允许,才出来一趟,我盼着她早日康复,也来送我出阁。”
“承您吉言了。”王嬷嬷十分欣慰。
何芙见阆九川盯着她,又是一笑:“这位妹妹倒是面生得很。”她看阆九川衣着单薄,温柔地道:“虽然已是入了二月,但天仍是寒,妹妹应该多披个披风的。”
更不说,阆九川瞧着还这么孱弱,那小脸都没啥血色的。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黑亮,跟水洗过似的,透亮澄净,极具灵气。
阆九川道:“我是阆家九娘。”
何芙一愣。
阆家九娘,咦,姓阆的话,不就是未来公爹每年都要为已逝的安北将军做道场的开平侯府,今年她和未婚夫婿谢泽瑾的婚期也在三月,避免冲撞了,就提前办,还是由他来主持的。
她将是谢家妇,对于谢家的人脉来往,早已在父母亲那边领了名录册子仔细了解过了,已故的安北将军是未来公爹曾经的上司,可惜英年早逝,战死沙场,仅有一个遗腹女,今年老开平侯去世,那位姑娘也被接回来了,好像就是行九?
镇北侯视安北将军为兄弟,两家也算是世交,那这就是未来夫家会来往的世妹了。
何芙掰明白这一点,看她的眼神更温柔了。
阆九川却在心里叹气,向她微微点头,便往前走。
她和谢家,注定是要撕破脸的。
而眼前的姑娘,是要嫁入谢家的,这才一对面,难道她就要和她说一句,你能不能退婚,你此婚不是良缘?
换了谁听了,都会心里不高兴吧。
阆九川的复杂眼神让何芙有些不解,却也没多想,只觉得对方是性子问题,毕竟二人也不认识。
不过这阆家九娘,怎么会来阿诗的院子?
何芙问松香:“我竟是不知阿诗和阆家九姑娘相识?”
松香笑了笑,也没说别的,只道:“是我们大小姐牵的线。”
何芙看她有所隐瞒,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很快离开,只是走进马车,还是向伯府的内院看了看,脑海浮现起阆九川的那双黑亮的眸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睛里,藏着许多话,令她隐有不安。
阆九川跟着王嬷嬷入了内寝,看到了小郑氏,和她姐姐大郑氏有几分相似,但她面容更要俏丽一些,可惜如今被病气覆面,且阴煞气缠身,使她的眉眼生出一丝阴郁和戾气,整个人因为病恹恹的,更显得阴沉,令人心生厌烦。
要不怎么说一个人是否幸福,得看她的精神面貌,温和带润的,自是心宽气顺,气运随身,让人见之如沐春风,反之,则是令人觉得面目可憎。
小郑氏如今就是这样,且夫妻宫已然凹陷,主夫妻多有不和,时有争吵,她又病入肺腑,心神难安,眉目冷戾,这处宅院所对应的龙争虎斗局已是应现了。
不但应现,她的佛堂里不知供着什么东西,使得那边阴煞浓郁,生成白虎凶煞,她若再住在这里,必会身死。
阆九川也没转弯抹角,她也不是那些在外头招摇撞骗的道姑神棍,说话留一半余地,搞什么婉转,而是直接点破,听与不听,悉听尊便。
所以,她怎么想的,话就怎么出来。
“换个院落居住,否则不出一年,你将性命不保。”
“唔!”小郑氏一听此话,心口就一阵绞痛,脸色惨白,额上布满了冷汗,赤红着眼盯着阆九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在胡说什么?”
第303章 我说话不好听
阆九川的话一出,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看小郑氏捂着胸口脸色乌青喘不过气的模样,都纷纷变了脸,纷纷挤上前去。
“都让开些吧,再挤上去,她反倒是喘不上气。”阆九川上前,双手一拨,就拨开了丫鬟婆子,自己则从腰间悬挂着的大荷包摸出一个针包,取出一枚金针抓过小郑氏的手,以针导气,往中指扎了下去。
小郑氏哼了一声,看着那在指尖的金针微微颤动,感觉一道温热的气流从指尖往上涌去,所过之处,暖洋洋的,也是这些日子她从未感到的暖意。
她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有些出神地看着那枚在微微颤动的金针,有些呆滞。
只是一针,身上的阴冷竟是散了不少,这个姑娘还会医不成?
看小郑氏的气息恢复,王嬷嬷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的,生怕自家小姐一个不顺气被阆九川给气死了。
王嬷嬷看向阆九川的眼神都带了些控求,能隐晦点么,此话太吓人了啊!
阆九川收回金针,看着小郑氏,道:“请我过来,就是要解决你身上的问题的,我说话不好听,但现在我已把话说了一半,你要不要听下去?听,我就说,不听,把润金付了,我走?”
小郑氏嘴角一抽,竟是被这话给气笑了,那张苍白的脸倒因此而生出一丝红晕。
她看向阆九川,这个小妹妹,看着很孱弱的样子,那脸色比起自己,也没觉得好到哪去,可那气场,却是大得很。
她等着人来时,早已从奶嬷嬷派来的人说了,这小姑娘,竟然就是大姐姐想要推荐给她的那个小大师。
知道她小,不知道她这么小,且看着有点不中用的样子……咳咳!
是她眼瘸了。
小郑氏急促地咳嗽几声,摸着指尖,哑着嗓子问:“你刚才所言,是什么意思?你说我有性命之忧,我得的只是小小风寒……”
“小小风寒也会要人命的,这也不是稀奇事。”阆九川打断她的话,道:“而且,你这也不只是风寒的问题,是你所住的宅院风水布局不行,对你们夫妻做成龙争虎斗局,如今你那佛堂有煞物存在,阴煞生出,萦绕不散,和此局相呼应,已是生成白虎凶煞。”
“你们夫妻二人,对应的是青龙白虎,女主白虎,如今白虎遇煞,自是主女君不利,多病损身,又有阴煞缠身不去,你吃再多的药,也不可能好的。”阆九川看着她道:“你该不会以为你身上的阴冷,是因为风寒所致吧?”
小郑氏神色惊惧:“不是吗?”
什么阴煞,那是什么东西?
“自然不是了,阴煞之气,乃是邪晦的气,一个人沾了这些气息,运势低下,生病倒霉,那是最常见的,若阴煞彻底入体不去,就会越来越体弱,最终丧命。你这招的阴煞,不但你自己沾了,就是你身边伺候的人,也多多少少沾上,想来她们近些日子都心神难安,觉得身体阴冷,且做事不顺,甚至有些小病小痛。”
在房内的,除了王嬷嬷,另有两个心腹大丫鬟,听了这话,都变了脸,还真是这样。
她们双手环抱着臂,彼此对望一眼,不但觉得阴冷,心气还有些不顺,看着主子那病恹恹的神神叨叨的样子都觉得有点厌烦起来。
但怎么可能呢,她们和主子一起长大,最是忠心不过,怎么会觉得主子烦呢。
这一切都只能归咎主子生病她们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心上去,但这小大师一说,却是因为那什么阴煞之气?
小郑氏双眉皱起,问:“龙争虎斗,是什么意思?”
“你这宅院的朝向偏了几分,再加上你们夫妻二人都讲究雅,院子的布置雅是雅,却没讲究风水格局摆设,就拿你这寝卧来说。”阆九川走到内室的轩窗前,推开,指着那正房上方檐角,说道:“你们看那檐角,飞翘过甚,形如尖刀,阳光一射,那刀影直劈内室。”
她又指着窗台的一点投影,众人都看出来了,那影子确实像是一把弯刀。
小郑氏硬是要松香扶自己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沉沉。
“飞刃入室,轻则气血两亏,重则丧命。再看窗外,那池塘,我都不知道你们挖来作甚,打开窗,池塘边杨柳飘飞,春日美则美矣,也确实风凉水冷,但你看你的床,正对窗子,到了晚上看出窗外杨柳飘飞,会想到什么?尤其是你半夜偶然惊醒时。”
小郑氏一僵:“形如鬼爪。”
这是她去年四月的某个夜晚忽然被尿意惊醒,外面柳杨飘荡,又适逢清明时节前后,她乍然看到柳枝如鬼爪往窗子延伸,半梦半醒都吓得惊叫起来。
后来她还想让人砍了,可唐伯玢爱柳,这柳也是他早年就栽下的,好容易才成荫,且时常对柳作画,要砍了怎会同意,两人为此还小吵了一架。
现在阆九川一说,她立即就想起这事了。
阆九川点点头:“没错,这垂柳就是鬼手探窗,你住在这里,时不时受这影响,又如何能得心安?再说柳树本属阴,它又长得繁茂,招阴更重。”
她回过头,看着小郑氏道:“我刚才看此院西南角,如今那位置不但是厨房,旁边还种了棵老梨树,西南角为坤位,女子为坤,本主女眷安康,你的小厨房日夜烟熏火燎的,既是厨房,做吃食必有肉,处理生禽,也必有血污和煞气,形成凶煞相。而那小池塘的柳树成荫,又使巽位受冲,阴风阵阵入室来,你长居于此,焉能心神安宁体安康?自是心神不安,体弱多病,子嗣缘薄,夫妻不和兼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