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儿说正要遣人去找那当铺的算账,被曾济川一拦,不必去找这麻烦,就当买他眼疾好转的平安银。
大家也才后知后觉的得知他这翳障是真的治好了,立马把被骗的事给撇到一边,欢喜地说要去寺里拜神,毕竟老爷子还年轻又是曾家的顶梁柱,只要不出差池,一直在朝堂稳坐高位,曾家富贵最少能多一代。
不过此举也被曾济川拦住了。
要拜还不如拜万事铺那位万事通呢,毕竟她才是治好他眼疾的大功臣!
老爷子不点头,不拜神,那就做点好事,施粥铺桥铺路啥的,他们都能做,不差钱。
于是,曾家的管事都忙碌起来,等阆九川感受到功德落入灵台,都颇有些感慨,有银子真好,而万事铺的名声也因此传开来,来问卦求解忧的人也多了起来,此乃后话,暂且不叙。
彼时,阆九川被欧院正拦着,期期艾艾地想请她批两个八字。
“院正大人已经找人看过了?”阆九川接过那两个八字,道:“其实您老应该是心中有数,只是不敢全信了。”
欧院正心头咯噔一下,道:“小道友所言,实在匪夷所思,我欧家世代行医,不敢称德艺双佳的神医世家,但也可当得起济世为怀这词的,一朝败落,这……”
“伴君如伴虎,从欧家入太医院就应该有这个认知,富贵和危机,从来都是并存的,至于是不是一朝败落,您老这个岁数,难道那些因为站错队伍而被满门灭族的事件,您还少看了?”阆九川道:“所以没有什么家族是永垂不朽的,只看它的运数几何,一旦运数将尽,离它倒霉或消失于历史长河的时间也就近了。”
欧院正脸色微白。
阆九川不再多言,她接过八字,先看了放在面上的一张,只一眼,就看出那是欧院正的儿子,她一手微微掐算,脑中也在排演,这八字不过不失,若是安守本分,可作个富贵闲人。
她翻开了第二张,又看了欧院正一眼,是他孙子的。
阆九川把这八字放在案上,掐指推演,这没一会,指尖就是一顿,道:“院正大人此孙将近而立之年,为何尚未成亲?”
欧院正对她本事已经大不如之前质疑,听了这话也不觉得惊愕,有种觉得理当如此的感觉,便点头道:“这孩子也曾被相士批命不宜早婚,他自己也是一心钻研医术,整日在太医院苦学,十分勤勉刻苦,对于婚嫁之事,并不着紧。”
阆九川一笑:“未必吧,我看这命格没有不宜早婚一说,而且,他是对谁情根深种却求而不得吧?”
什么?
欧院正倏然一惊,有这样的事?
阆九川垂眸,继续掐指给你推演,越是深算,她的眉头就越紧,脸色也有些白了,像是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令她厌恶。
她忽然停了掐算,抬眸道:“院正大人若想自救和救家族一劫,得下狠心清理门户了!”
第331章 命犯红颜劫
若想自救,需得清理门户!
短短一句话,振聋发聩,欧院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嘴唇抖动个不停,她这话中所指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推演儿子八字的时候她没说一个字,但轮到孙子,她却说需得清理门户!
也就是说,欧家的灭门之祸,乃祸起此孙,欧思行,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子,也是最看好的也最有天赋能承接衣钵的那个孩子。
欧院正眼皮不停地颤抖,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此命,日主辛金,本就坐偏才卯木,桃花旺,没有晚婚一说,但他的月干丁火却是七杀透出,时柱又缝劫财带煞,这是桃花带刃,也就是说他命犯艳煞,我们道家术语中称此为红颜劫或是桃花煞。”阆九川指尖轻点着那八字名帖,冷漠地道:“您家这孙子,命犯此劫,女祸勾连,带累满门,所以我才会说他对某人情根深种,不惜为其堕入煞劫。他在太医院为太医,此女为何人,大人想必心中有数。”
欧院正紧抿着唇,想说不可能,他那孙子,端正守礼,若真心喜爱一人,必是会倾尽全力去争取,何至于弄得一个求而不得的结果?
这求而不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人已为人妇,而弄出这么大的灾祸,说明那人身份非凡,而他能接触的人……
欧院正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越发的难看,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年迈的身体不由微微颤抖。
阆九川看他如此,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那八字上,手指忍不住又动了起来,这个八字,给她的感觉有些古怪,明明命犯红颜劫,但看流年大运,却又不至于累及满门,咋推演就变成这样呢?
最好是能看看人!
不过她也是点到为止,欧院正若真的想保满门,只要没老糊涂,就该知道怎么做,如果是个癫的,那就是都是命,她也不能介入这因果。
“小道友,所言非虚?”欧院正不死心地看着阆九川问了一句。
“相术算命这东西,信则灵,不信……也随意。”阆九川道:“是不是冤枉了他,欧院正活了这么久,有多少事真能逃过您的法眼?一查便知。”
欧院正苦笑,道:“老夫明白了。”
他从袖袍内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递给阆九川:“多谢小道友指点迷津。”
阆九川接了过来,将他一路送出万事铺,欧家的老仆一直候着,欧院正脚步有些踉跄,回过头,想和她再说点什么,可在看到她那双清亮的眼,便有些语噎,没啥好说的了,人家该指点的都点出来了。
阆九川忽然看向胡同口,有人逆光走来,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一条线,向自己这边缓缓伸展而来。
因果线。
阆九川眸色一沉,她和这人,竟有一点因果线牵连着,他是谁?
等他走近,阆九川就知道他是谁了,欧院正的那个命犯红颜劫的孙子,因为她看到了二人的血缘牵绊。
欧院正也看到了宝贝孙子,不同往日的欢喜,取而代之的是悲伤和愤怒,以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怎么敢,这孩子怎么敢!
他从小就被自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所付出的心血远比其余子孙要多,家中人总怨他偏心,但若比他更有天赋的,他这心也能偏过去,事实上,有能比得上思行这生了七窍玲珑心,学什么都快的吗?
没有。
正因为这样,他才把思行当成接班人来培养,这孩子也没辜负他,医术已经在同龄人中领先而出了,其实曾济川这个目障要不是他阻止,欧思行也想为曾济川做那金针拔障之术的。
是他怕他年纪轻沉不住气,而且从未做过此术,怕他抖了手反把曾济川给弄瞎,一旦曾家追究,欧家承担不起这个问责,才没让他去做。
但欧思行,早已在他不知情中,将欧家拖进了一个泥潭么?
他糊涂啊!
欧院正一时激动,胸口急促起伏,血液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脑子似是被雷击得发麻,眼前发黑,竟往后倒下去。
“老爷子。”老仆大惊。
欧思行尚未到跟前,也看到了自家爷爷往后倒,吓得飞快跑动起来。
但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欧院正虽往后倒仰,却又没真正倒下去,像是有人在他身后顶住了。
是阆九川出手了。
她勾了一丝阴气在他身后抵住,同时一个箭步走出,看了看他的脸色,一手抓起他的手,摸出银针扎下他的中指,用力挤出一点血珠。
欧思行已经跑过来,看到这一幕,瞳孔紧缩,这是卒中的急救之法,他看祖父的脸,血逆上涌,手指摸上他的手腕脉象,急怒攻心,痰火上涌所致。
他也从腰间取出银针,跟着阆九川一道将他其余的手指放血。
阆九川扫了一眼,又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丹丸,往欧院正嘴里放,却被欧思行一拦。
“这药是?”
阆九川挑眉:“救命的,不吃就算。”
欧思行蹙眉。
“吃。”欧院正喉咙嗬嗬的,盯着阆九川,眼中带了些恳求,他还不能倒下,死也不能现在死啊,不然他会死不瞑目!
阆九川叹了一口气,将药送到他嘴里,又道:“别急着走,先缓一缓。”
老仆连忙抱起欧院正重新进了铺子,欧思行看了一眼这万事铺的牌匾,眉头皱得有些紧,但也跟着走进去。
这刚踏进万事铺的门槛,挂在屋檐下的占风铎竟是响了起来。
欧思行吓了一跳,扭头看向那无风自鸣的占风铎,他本温和的眉眼变得不耐起来,心底一阵烦躁,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和难受,很想逃离此处。
可是祖父身子不爽利了。
欧思行转身,却是对上了阆九川的脸,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保持着距离,脸上露出些许厌恶之色,兀自隐忍着。
阆九川看着他,眸深如幽潭,道:“我能给你把个脉么?”
欧思行被她那双眸子看着,蓦地后脖子一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332章 罡气入脉,你中蛊了
欧思行不对劲,他身上没有邪祟跟着,也没有多少阴气,可他进了万事铺,占风铎却响了,也就是说,他身上不对劲。
她门前这个占风铎,是她特意雕过符纹,若有阴物入门,甚至在门前经过,占风铎都会无风鸣动。
所以自万事铺开了以后,又有伏亓坐镇,城中一些孤魂野鬼经过时知道这一点后,以后都会绕开飘,一传十的,很多鬼怪阴物都会自动绕过万事铺。
可是欧思行并无鬼祟跟着他,身上有的淡淡阴气也是可以忽略的那种,并不会伤人,偏偏就响了铃,也就是说,他身上有阴物。
没有多大的阴气,却有阴物,那是什么,总不能是欧思行背的命孽化的阴祟吧?
她又看欧思行浑身不自在,看她眼神厌恶到要隐忍的,不由有几分好奇,才想给他把脉,想从中看看有什么古怪?
此举很冒犯,但她实在控制不住,一来是因为之前推算他的命盘发现的古怪,如今见了人,就更古怪,自然想搞清楚,这也是钻研的精神,她好学!
欧思行脸上神色不太好看,明知道眼前的姑娘羸弱,他不该黑着脸对待,但脑子仿佛不受控似的,很是厌恶。
对方提出给他把脉,他不但觉得冒犯,还很烦躁,便道:“我自己就是大夫。”
“医者不自医,你自己不知道这话的含义?”阆九川回了一句,道:“还是你觉得,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暗疾不敢示于人前?”
“绝无此事!”欧思行再也维持不了温和的样子,怒斥出声:“你一个姑娘,怎如此不知所谓,无故揣测他人,你父母是这样教你的吗?”
“思行!”欧院正已经缓过来了,听到这话,简直惊得胡子抖动。
这还是他那个素来知礼节,对女子一向温和有礼从不越矩的孙子吗?
对一个小姑娘出这样的恶言,他这是鬼上身不成?
想到阆九川说的他对某个人情根深种,难道深到这程度,对所有女人都不假辞色,不惜崩自己的人设?
如果那人让他做点什么,那岂不是跟傀儡一样?
真成了傀儡,他什么都甘愿为其做,哪怕谋反大罪,欧家自然也就成了他的陪葬品。
欧院正越想越是心寒,太阳穴突突地跳,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去,老脸都气红了,双眼翻着,竟又有要卒过去的迹象。
阆九川走过去,手在他的额头上一点:“您老别生气,要是在我这铺子出事,我可就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了。”
欧院正感觉头顶有一股温和的凉气入三花顶似的,令他的神智都清醒过来,深吸了一口气,道:“今儿真是幸亏你在,不然我这老命可就真丢了。”
“如果您不是在我这听了那些话,也不会气急攻心。”阆九川摇头。
欧思行听得此话,双眉皱起,走过来,问:“你说了什么话,令我祖父如此激怒?”
欧院正脸一沉:“孽障,你闭嘴!”
欧思行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他听到了什么,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