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虚弱地问:“大哥,外面情况如何?”
“情况不太好,我大可以说九娘出去游历了,也不怕他们进来搜府,就怕九娘得了消息赶回来,这岂不是自投罗网?”阆正平脱口而出后,又觉得用词不对,连忙描补:“不对,是掉进了那些个恶毒的人的陷阱。”
他扯了一下嘴角,道:“不行,我得去和黄统领交涉一下,怎么就仅凭一个人云亦云的传言,就将我们侯府围了呢,这也太冤枉了也太无理了!”
他急匆匆往外走,崔氏却叫住他,道:“大哥,趁此次,你不如对外说,已经将我们这一支分出去了吧。”
阆正平脚步一顿,腾地转身,呵斥道:“糊涂!出了事就说分你们出去保全自己,在你眼中,我这做大伯的就这么不堪中用?传出去,外人又怎么看我们阆家。还是你也听信了外面的传言,认为九娘是妖邪?这么好的孩子,她就是个妖邪,我也认了!”
他气呼呼地往外走,才刚走出门,又有仆从火速来报,道:“侯爷,府外来了几个道士呢。”
阆正平身子一晃,太欺负人了,这是真要把他大侄女当妖邪抓了?
还没等他说话,小儿子急轰轰地跑来,大声道:“爹,不好啦,九姐她回来了,我刚才钻狗洞想去那铺子找她时都看到她了。”
第429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开平侯府今年真是事儿年,之前就因为战死了十多年的阆正汎被爆出来是被害一事而闹得沸沸扬扬的,这话题余韵还没过呢,现在又传出阆正汎那遗腹女是个祸国妖邪。
这种谣言传出,乌京城的老百姓就听个乐子,但权贵里,大部分人家基本就认为这姑娘的名声是毁了,以后说亲就难喽,珍惜声名的,有几个敢娶一个曾被传过是妖邪的女子入室?
可也有人不以为然,甚至高调地向开平侯府送端午节礼,不少好东西是表明了送给阆家九姑娘的。
而这些人家还不是一般人,都是乌京里赫赫有名的清贵或者权臣,他们在用行动表示对那阆九川的认可,并对妖邪一说嗤之以鼻。
可即便如此,这种谣言仍然没消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迹象,现在更是有人带着官差把阆家围了,连道士都来了好几个,要阆家将窝藏的妖邪阆九川交出来,是妖是邪,自会让正道辨证。
“看西南方向,有阴云聚而不散,邪气罩顶,实乃不祥之气。”一个黄袍道长捋着胡子皱着眉以一根拂尘虚指西南边说了句。
“妙成道长所言甚是。”另一个不过四十出头包着道髻的道士冷哼出声:“妖气冲天,那妖邪必是祸国殃民的东西。”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一记清冷如霜雪的声音紧随他的话响起。
张道长想也不想就接:“我不是东西……”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回过味来,腾地转身,瞪着那发出声音的人,在看到一张清丽出尘的脸时,愣了一瞬。
她一袭淡青绣云纹长袍,满头乌发以一根凡紫玉簪别着,腰间悬挂着几样配饰,有小钟,亦有铃,身材纤薄,却如青松般挺立。
她负手而立,眸光冷冽如刀,扫过众人,粉白的唇微扬,勾出一丝讥诮。
这是誓要将她拿下,还是要逼迫她乖乖低头?
阆九川看向那些官兵,以及那些为了看热闹而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眸光越发锋锐。
好烦呐!
她骤然,令在这一处的正道也都纷纷看向她,可目光触及她的视线时,后背下意识地绷紧,心生敬畏,然而,在看清她年岁之轻后,又有些羞恼。
他们竟被一个小女娃唬住了。
“你是哪家姑娘?竟如此无礼。”张道长沉声诘问。
阆九川闻言讥道:“我以为道友生了一双天眼,聪慧至极,什么妖孽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呢,原来你只是混在这些道友中刷存在感的?”
张道长被这话刺得脸色通红:“你放肆!”
“你真的看出那西南方向妖气冲天?这是说那妖邪就在那藏着了?”
“这是自然……”
“张道友。”妙成连忙喝止他,却是迟了。
“那就不懂了,我人在这儿站着,怎么我家就有妖气了?”阆九川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迈向侯府正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了大门正中,目光冷然地横扫众人。
啥,这就是阆家九娘,那传说中的妖邪?
张道长的脸羞得一阵红一阵白,这人的出现,也没用手,就只用区区几句话,就打了他的脸。
说开平侯府中妖气冲天,可他们口中的妖邪站在他们面前却是半点没认出来,何其可笑。
“那就是妖邪阆九川,来人,速将她拿下押回监察司镇狱。”有人厉喝出声。
阆九川循声望去,那人不过十六七岁,一身玄色衣袍,头戴金冠,袍服上绣着三爪龙和祥云纹,尊贵不说,身上亦有一点灵性,可一双眼睛却过于活伐,眼神也不够正。
“是,三皇子。”
阆九川眉梢一挑,原来这就是荣嬛萱要联姻的那个皇子,澹台淙,他看自己的眼神满是恶意和傲色,唇角斜斜地勾起。
荣嬛萱,不过如此嘛,自己不出手,向未婚夫卖惨哭诉,对方就来找自己麻烦?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因为这澹台淙为了讨好未婚妻而对她出手,还是荣家也在其中出谋划策了?
不管是不是,都是一丘之貉,挡在她面前的拦路石,搬不动,那就炸了!
那穿着盔甲的统领领着人上前,看清阆九川的人时,眼神微变了下,这是妖邪?
不过,他只听令行事!
“是我们押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黄统领看着阆九川,言语冷硬。
阆九川低头笑了。
“住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阆九川身后的府门洞开,阆正平冲了出来,拦在阆九川面前,跺着脚冲着那澹台淙怒道:“敢问三皇子,我开平侯府犯了什么罪,你们竟如此围我阆家,还要抓我家姑娘,这是何道理?不管何事,你们要抓,就抓我,我是开平侯,这个府邸,是我在当家做主!九娘,你给我进去!”
他扭头冲着阆九川吼了一句,泛红的眼睛还不停地打着眼色,嘴唇无声说着话,进府后马上跑路,别管这里刮那东南西北风!
阆九川看清他的唇语,微微一笑,眼神生暖,冲他颔了颔首。
没事的,她在呢!
“开平侯,你身后的人,可不是你的侄女阆九川,而是不知哪来的妖邪之物附体,你速让开,我会让向父皇陈词,你们侯府不过是受其蛊惑蒙蔽,念在已故的忠勇伯份上,赦免尔等窝藏之罪。”澹台淙袖袍一挥,傲然地道:“若是侯爷执迷不悟,休怪我等将侯爷一并以勾连妖邪论罪。”
阆正平双眼赤红:“胡说八道,我阆家好好的姑娘,哪是妖邪?她这么纤弱,身上哪有什么妖气,你们休要胡说!”
“没错,我九妹妹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小姑娘罢了。”阆采铖也站了出来,道:“妖邪会害人,敢问我家九妹,是害了谁?”
阆采勐怒目而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二叔,您死得真冤呐,您要不是被谢振鸣那杀千刀的早早害死了,谁敢如此欺辱您的遗腹女哟?”阆采昭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躲在门后的范氏气得心绞痛,吩咐仆从:“他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快去把十二爷拖回来,这哪是他能胡搅蛮缠的场面!”
澹台淙看阆家人如此蛮横,暴喝出声:“阆九川,你区区妖邪竟敢附于人身,蛊惑人心,若不伏诛,天理难容!来人,速速拿下,阻拦者,格杀勿论!”
第430章 反攀咬,行打压异己之实
妖邪异端,天理难容!
“当诛,当灭。”
“烧死她!”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紧随着澹台淙的话之后起哄,煽动那些百姓的情绪,纷纷向她这边愤然大叫。
这是引众怒,也是引百姓讨伐她!
真恶心,真烦啊!
阆九川的拳头硬了。
她其实真的不喜欢打嘴仗,太费唇舌,直接上手正面刚,一了百了。
她抬眸,看向拦在身前的阆正平,又扫了一眼左右将她团团围着的阆家几兄弟,粉唇抿了起来。
眼看那穿盔甲的统领手一挥,带着人就要逼上来,阆九川上前一步,手往阆正平衣领一拽,将他拉到身后,身上气势一盛,彷佛有罡风拂过,将他和阆采勐他们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好一个‘天理不容’。”阆九川讥诮地看向那几个穿着道袍的道士,道:“诸位所谓正道之人,不去诛杀真正的妖邪,卫真正的道,反而跟着皇子来逼害我一个小女子,围我一座小小侯府,这就是你们心中所谓的正道?还是欺我年幼孱弱,好拿捏不成?”
诸道脸色一变,妙成道长冷哼一声,一甩怀中的拂尘,厉声道:“休得狡辩!智尚道长出身全真道,善占卜,他乃高道,岂会污蔑你一个小小女子?你以异魂夺舍此身,所施的便是妖邪之术,你此举即是残害无辜,证据确凿。”
“敢问证据是什么?是这些市井谣言,还是……”她看向高高在上的澹台淙,道:“还是听这皇孙公子信口雌黄,只为讨未婚妻欢喜,滥用私权地位欲置我于死地?”
她不等澹台淙暴怒,又脱口而出:“是了,早在青阳观时,我在后山曾看到那荣少主似入了魔而失去控制自己的本能,她莫不是要杀人灭口!真是冤枉,我阆家,我阆九川和她无冤无仇,我也没往外说她走火入魔失控的事,她何至于要杀我,就不怕沾杀业?”
什么,荣少主又走火入魔?
澹台淙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地就甩来一道符:“放肆,休要胡说八道,荣少主岂是你这妖邪能攀咬的!你妄想混淆视线,吃我一符!”
哦,符是他先甩的!
阆九川也打出一道符,直接撞向他那张符,两符在半空相撞,轰的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惊叫。
两符相炸,在阆九川身前的兵卫首当其冲,被符火灼到,发出惨叫声。
而阆九川这边,早就用罡气护体,并护着了身后的几人。
“回府去,别拖我后腿。”阆九川回头叱喝一声。
阆正平看到她冰冷的眼神,嘴唇翕动,以家主之令让几个孩子进去,他还是站在她身后几步远。
一阵符烟消散,澹台淙尚且稚嫩的脸满是震惊和愤怒,他被挑衅了!
“妖邪,你果然是……”
“哪个妖邪,敢以身和魂用罡正符箓?”阆九川打断他的话,她眸光一寒,袖中一动,一把小巧却充满了古朴道韵的铜钱剑被她握在了手心,那是临时从通天阁拿来的。
她手腕一动,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出,直指澹台淙的眉心:“你说我是妖邪,却不让我说荣少主走火入魔,吞噬他人魂魄,可真够护短的。可我是不是妖邪,不是凭你们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是了的,得看这天容不容我!”
她挽了个剑花,剑光如虹,罡正之气浩然激荡,又何来半分阴邪之气,指着他眉心时,简直跟阳火灼烧一样难耐。
澹台淙的脸色白了,竟是被吓得动弹不得。
他感到了这罡正剑气所蕴藏的杀气!
她想杀了他!
她怎么敢?
“休要伤人!”妙成道长抱着拂尘打了过来。
阆九川的剑尖一转,向他的拂尘挥去,锋锐的剑气竟是将他那拂尘给拦腰劈去一般,落在地上的尘尾竟无火自燃起来。
妙成道长脸色微变,抱着那拂尘,被震退一步。
阆九川冷笑:“怎么,堂堂的正道,连我一剑都接不住,还敢妄言我是妖邪?三清天尊们知道你们是凭生了水的脑子修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