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有些遗憾,这明清倒比那澹台淙敏锐些,但也不过如此。
荣家。
荣嬛萱接到阆九川破了局的时候,气得面容扭曲,在听到金莲证道的异象时,更是嫉妒得目露狰狞。
那样的局,反而成就了她,怎叫她不恨,那妖女凭什么?
偏在这时,荣家主派人将她叫了过去,荣嬛萱有些忐忑不安,来到家主的道院,还没说话,就先挨了一巴掌。
荣嬛萱捂着脸尖叫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挨打了。
她堂堂的荣家少主,挨打了!
“是你让澹台淙传妖邪一说的?这样不入流又不能伤对方筋骨的手段,你都想得出来,你这些年修的道,学的术,都是从内宅争斗那一套学来的?”荣家主眼神全是失望。
荣嬛萱十分委屈:“她本就是附身的妖邪,您知道的。”
“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将她打落尘埃!这种手段,若是用在一般贵女身上,她必死无疑,但你用在她一个会玄门道术的人身上,简直愚蠢至极,谣言算什么?实力才是硬道理!”荣家主怒道:“我早就说了,能将一个筑基道长诛灭的人,并不简单,她还是用那副身体做到,你是怎么想到,区区一个妖邪的污名就会令她无地自容?”
“天下人对妖邪,绝不能容。”
“可结果,她反证了自己,金莲证道,这种异象,我亦从未见过!”荣家主沉着脸道:“这样的天降异象,只会令她受人追捧,要想对付她,更难。”
荣家主十分后悔,他不该放任她的,现在反倒让他们更被动,还有阆九川所谓无心的话,当真是无心?
不,这是给他们荣家挖坑。
荣家主阴冷的目光像蛇一样扫过地上的荣嬛萱,从前没觉得她蠢,有了对比,就越发觉得她无担当,亏他以为……
他闭了闭眼,心中暗恨,偏偏荣家下一代只有这一条道根,偏偏……
荣嬛萱说道:“祖父,我和澹台一族即将联姻,我们玄族,她岂能斗得过,让她再蹦跶几天又如何!”
“然后好让她实力越来越强?”荣家主气笑了,这孩子知不知道给敌人时间,就是在葬送自己寿命的时年。
“滚下去,给我面道壁去。”
听到他话里的嫌弃,荣嬛萱眼里露出怒色,却不敢辩驳,愤愤地转身离去。
荣家主看她竟还没有反省之心,不禁失望更甚,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道院,来到荣家禁地,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那人,决不能让她继续蹦跶,否则荣家必定会鸡犬不宁!
第437章 万魂煞
邛水河畔,位于京郊百里开外邛水镇,此处游人如织,一是因为位置便利,距离乌京不远,二来也是因为这邛水镇的前身,是前朝梁国邛瑶公主的别庄所在,此地山清水秀,风景妍丽,因邛瑶公主钟爱梨花,是以这片地种植了许多梨树,又以邛水梨清甜多汁而出名。
两百年来,沧海桑田,别庄早已发展为偌大的邛水镇,除了梨树,又种了许多桃树和柳树,尤其是邛水河畔两岸,杨柳依依,柳成荫,是不少文人墨客极为推崇的游玩去处。
值得一提的是,那邛瑶公主的别院,已经变成了琼林苑,隶属皇家,临水扩建,精致清幽,而今年恩科的琼林宴,就是在这个琼林苑办的。
阆九川听着沈青河他们说着邛水镇的前身,再听到琼林宴,眉梢一挑。
那可真是巧了。
宁哲不就是在这琼林宴出的事,如今邛水河畔貌似有邪灵水妖作祟,不会就是她在他残魂里看到的那一幕稀碎的记忆画面吧?
那东西,可是会嚼巴魂魄的!
“从三月底至今,不到一月的时间,邛水河就时有传来溺亡的事,至今已经死了快五十人,那边的里正也请过道长神婆看过,言道水下有妖,也曾施法诛邪,但一无所获不说,反倒遭了反噬丢了命,这才觉得事态严重,报到了我们监察司。”沈青河沉着脸说:“监察司也出了人,但也和那些人一样,有去无回,本来也没想着去寻你,但宫七说了,正好请你出面诛邪,不管能不能做成,也好破了那对你不利的谣言。”
阆九川看向宫七,问:“你也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宫七说道:“我听镇民的叙说,夜里河畔总有婴儿啼哭的人声,河中有黑影掠过,我也查探过,但那东西极其狡猾,从未现过真身,但听着,倒像是传说中的水魈。”
“只是水魈的话,理应不会难以对付。”
宫七脸色微沉,道:“死的人太频繁太多,我怀疑那东西已成气候,也生出了意识。”
水魈也不算难对付,但若是生出意识,有了人的思维,就难说了。
阆九川没反驳,有了人性思维,那就是开了悟生了智慧,聪明狡猾,确实不好对付,但断不会比那百年尸殭难以对付,除非有更难处理的麻烦。
说话间,他们已入了邛水镇,只是一入镇,就听到有人在说又死了一个,喜事变丧事,这潘家实惨,几人相视一眼,连忙往河畔走去。
一到河畔,就看到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的,隐约看到有人趴在地上一具尸首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沈青河使了个眼色,跟在身边的差役就上前去驱赶众人。
阆九川走上前,见地上的尸首一身喜服,乃是女子,而趴在她身上哭嚎的是一男一女,同样一身喜庆的衣物,男子和尸首一般年纪,女人则上了些年纪,不知是女子的母亲还是谁。
“监察司的大人们来了,都让开。”差役让人将这哭嚎的男女给拉开,另有留守在邛水镇的差役和道士也上前说明眼前情况。
死的是今日要办喜事的潘家,地上的新娘就是潘家女,她本该今日出嫁的,可吉时到了,新娘子却是不见了踪影,直到有人来报说看到她跳河,才知道出了事。
“新娘子身边无人陪伴?”沈青河皱眉问。
“有的,陪她的是她娘家嫂子,就是她。”差役指了刚才的女人。
那穿着喜庆衣物,面如满月的女人红着眼睛道:“我有陪着的,也就是前脚去了一趟茅房,回来人就不见了。呜呜,我家喜儿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虽是妹妹,但也和亲生的一样看待,眼看就要成亲嫁人,怎么就……苍天呐,我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差役小声说这潘嫂子是个寡妇,公婆早就没了,一个人当爹又当娘的拉扯这小姑子,男人么,早七八年前就去了,她自己生了两小子,还小着呢。
“穿着红嫁衣,这么明显,就没人发现她的踪迹?”沈青河又问了一句。
“有,那老头说看到她直勾勾地往河畔去,直接就跳进河里,还没来得及喊人,一下子就看不到人了。”
沈青河去让人将那老头带来问话。
阆九川则是半蹲下身子,看着这尸首,她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而眼神惊恐,她抿过胭脂的大红嘴唇在青紫的脸显得尤为红艳,嘴角向上翘着,像是被强行扯开笑着,死状显得十分诡异。
阆九川撩起她湿漉漉的衣袖,看到她双手肿胀,染了红蔻丹的指甲缝里,塞着乌黑腐烂的水草,像是拼命抓挠过什么。
蓦地,阆九川的手飞快一缩,急退两步,指尖雷火一闪,弹到这潘喜儿的手上。
滋滋。
原来是她指甲缝里的水草活过来了,像线虫一样蠕动,要从指甲缝里钻出来,如今被雷火一烧,立即传出一股子恶臭难闻的味道,飘散开去。
呕……
不知谁干呕几声。
宫七脸色微变,道:“这是什么虫?”
“是常年在水底腐烂的尸体里生出的尸虫,若炼成蛊,必是阴煞极恶。”阆九川道:“她应该近距离抓挠过水下那东西。”
所以,一具水下腐尸生出了意识接连害人?
阆九川又咦了一声,她凝目看去,见潘喜儿的眉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浮现,她问宫七:“其余的尸首都处理了?可都有这样的黑线?”
宫七眯眼一看,摇头:“尸首都在义庄放着。”
阆九川没说什么,微微沉吟了下,拿出一张黄表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一甩,符纸无火自燃,青烟不散不升,却像是受到什么吸引似的,分别钻入尸首的七窍。
她拍拍手,面上有些凝重,起身看了一眼潘喜儿的尸首,皱眉道:“她的亡魂被拘在尸身里不得超生,事儿有些麻烦,只怕水下那邪物在修万魂煞。”
第438章 对阆九行捧杀之道
万魂煞,乃是至阴至邪的鬼道秘术,以九九八十一条生魂为祭,逆转阴阳,使修炼者脱去鬼身,成就不死不灭的邪体,在阳间肆意行走,如妖似魔,非天师高道能辨。
此法过于阴损,乃是修鬼道的一法,但极为阴毒,在道家视为禁术,凡是修习者必遭天谴。
“万魂煞?”宫七脸色大变,道:“我曾看过高祖留下的道简,曾有记载此术阴损,只要亡魂过半,就能开辟一方独立界域……”
他话音一顿,此时距离八十一条生魂早已过半。
几人都看向河畔,四月过了大半,临近五毒月,河水早已大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波涛暗涌,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危机。
沈青河说道:“那水下的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真能修成你们说的什么万魂煞?”
他只恨这些日子看的道经志怪奇书不够多,也不知这万魂煞的可怕之处究竟为何,但他会看脸色,只看两人神色凝重,便知这邪术的危害。
“曾有戏言,凑齐七颗龙珠可召唤神龙,你就当这邪物在将生魂当龙珠好了。”阆九川淡淡地道:“八十一条生魂凑齐被万魂煞吞噬,他们将永远被囚于这邪物体内,成为它力量的养分,因为他们的魂魄怨气极重,而且不能入轮回,怨成煞,越是重,这邪物的力量就越强,以不死不灭的邪体脱离这片水域,跳出三界五行。”
沈青河毛骨悚然:“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水魈,是水魈。”
一记虚弱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扭头一看,却见一策脸色发白,浑身湿透,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四岁呆愣愣的小孩。
阆九川走过去,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宫七说道:“他没说过吗,他也是监察司的一员,是丰家那边派的人,这片水域出事后,他在这边镇守。一策师兄,你和那水魈交手了?”
一策点点头,将这小孩往他那边一送:“这小孩被拖到水里了,我抢回来的,和它交了手,它就是个虚体阴灵,后背驮着一个双头腐尸,双眼如核桃大,浑身发黑,獠牙如尖刺,法力高强。”
他看向阆九川,苦笑道:“若不是道友的雷符,只怕我要葬送在水底下了。”
众人看向阆九川,双眼亮晶晶的,她还有这样的好东西,想要。
阆九川却是看着他身上没散去的阴气,道:“你中了尸毒。”
一策强笑,抬手伸了过去:“瞒不过你,道友救我!”
众人一看,嘶的抽了一口凉气,但见他手背被扎了两个洞,黑幽阴森的煞气从里面传出来,整只手肿胀发黑,看着像是不中用了似的。
阆九川让他掠起袖子,见小手臂也已经因为尸毒的煞气侵蚀而发黑了,当即取了金针,手一甩,一排金针被她齐齐扎向他的手臂,道韵拂过针尾,嗡鸣一声,针尾齐齐震动。
一策整个手在抖动,一张本是青白的脸变得通红,他感受到整条手臂在如雷火灼烧,滚烫热辣,痛痒难耐,但在这雷火针下,那蚀骨冰寒的阴煞气却往手心指尖逼去,便死死地紧咬牙关。
没多久,众目睽睽之下,一策的指缝,竟是渗出黑如墨汁的毒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恶臭难闻,不禁脸色几变。
如果这尸毒不除,整个人会变成什么样,不必细说。
随着毒液逼出,一策的脸色也渐渐地好看不少,一直到整条手臂都变回正常的颜色,他也感到体内那蚀骨阴煞除了。
阆九川起了针,又给他一丸吃了,道:“中过尸毒,体内阴气残存,这一点你自己会除,我就不费事了。”
“大恩不言谢。”一策敛袂,向她郑重地施了一个茅山派谢师礼,这是把她当师父那一辈来拜谢敬重了。
跟着前来以及留守在此的诸道亦有十数人,见了这一幕,都目光灼灼地看向阆九川,眼神敬畏,这是有真本事的大师啊!
有奇术,更可救人,她用她的本事来证道!
经了这遭,谁还有什么质疑,就算有,也不敢作对,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求到她这里?
阆九川的目光扫过众人,又不经意地掠过人群中的明清,眸光连闪,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