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他们来威胁我?”阆九川冷睨着他,道:“都是废物,谋不到前程,那就做个混喝等死吃老祖宗家业的闲人呗,再惨淡的路,不就是做个田园翁?”
宫七轻咳,展颜一笑,道:“哪敢威胁你呢?也就是提醒一下,你也不能随时盯着阆家人不是?”
沈青河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阆九川指尖摩挲着腰间骨铃,道:“若请我出山帮忙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我有个要求。”
“什么?”
“监察司既然要管天下奇诡的案件,那自然要解决,当设立一个功德榜录,凡诛邪之人有功,当记当录,而且让说书人在各州府说传。”
宫七怔住:“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沽名钓誉?”
阆九川淡淡地道:“这不是沽名钓誉,是扬名立万,也是为自己攒愿力,若是不记,天下人只会知道是你们监察司之功,可有卫道者什么事?”
她看向智尚等人,道:“我没别的正道清高乐意白干,这个名声,我要。”
宫七不语,只是盯着她,问:“你是在打什么主意?”
她可不是那些贪图名声的人,突然这么做,必是有所图谋。
“自然是未雨绸缪了。”阆九川讥诮地道:“你也说了,这皇族姓澹台,外又有你们玄族赫赫威名,若有朝一日,我处境一如今日弱势,甚至比现在更惨淡,我若寂寂无名,那我必是孤掌难鸣。既如此,那我就要扬名天下,若他日当真受困,自有天下人来为我辩经。”
威名她要,功德愿力她更需要,就跟神一样,拜的人多了,愿力就多了。
她无意成神,她只是多看几步,为自己多打算几分,以防万一!
“你可以说我市侩,但这就是我的要求,对了,那功德簿录,必要防火防水的金丝绢而成,凡诛邪之功以术师用朱砂誊录,由天地认可,免得有人浑水摸鱼或抹杀。”阆九川又补了一句。
宫七神色复杂,道:“你这是有多不信监察司。”
阆九川垂眸,喃喃低语:“与我作对的敌人势力过于庞大,而我身后无人相依,也只能步步为营了。”
她不等宫七说什么,又道:“而且,设立这功德榜录,我相信此后监察司若遇什么诡奇之案,也不怕无真正的能才相助,功德榜录,谁不想在上面记着,收一分愿力呢?”
不为名不为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道士也是人,也依靠香油,更想得功德,因为一旦功德圆满,他们自修成大道!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
“无所谓,正好我要闭关。”阆九川转身就走。
宫七又拽住她,咬牙道:“此事有利无弊,我会和沈大人力争促成此事,咱先除个妖?”
第435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一场伐邪闹剧在金莲证道的异象出现后,彻底成了笑话,再坚持说阆九川是妖邪附体,已无意义,即便她是真附体,但生出那样的异象,也无人敢说她是妖邪。
金莲啊,只在佛祖菩萨座下出现,现在却在她一个小姑娘头顶涌现,没说她是菩萨下凡就算不错了!
但这一幕,也已经有人传出去了,即便不是菩萨下凡,也必是大能转世。
澹台淙也无法睁眼说瞎话,顶着事实真相让人强行擒拿阆九川,这理他站不住,只能鸣金收兵,可这毁容之恨,他是记上了。
阆九川看澹台淙灰溜溜地要走,淡定地撕了一只小纸人悄咪咪地跟了上去,视线扫过智尚带来的人时,她叫住了他:“智尚前辈,借一步说话?”
智尚一愣,她竟然叫自己前辈?
他走了过来,看着阆九川道:“你可是要诘问于贫道?哪怕你非邪,可贫道仍坚持我的占算没出错。”
阆九川布了个小结界,遮挡他人的探听,道:“前辈占的这一卦,是你心血来潮占算,还是有人特意暗示你,剑指于我?”
“贫道日常只悟道修行,这一卦,是贫道数月前所占,有异端生,国运有所动摇,只是贫道并未能看清卦象所指。”智尚说道:“直到数日前,贫道再看此卦……”
他话音忽然一顿,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却被阆九川叫住。
“全真教派注重内丹修行,也修身,我信道长只重此道,也重苍生。”阆九川看着他淡淡地道:“前辈要么一心避世只修内丹,不闻俗事,既在俗世修行,就要耳目双聪,提防身边宵小了,免得遭人利用,反受了因果业力,于修内丹有弊无利,更不可能问鼎仙道。”
智尚脸色微变,他和她对视着,许久才道:“道你是妖邪,你不怨贫道?”
“怎可能呢?我看道长被蒙蔽,道心不稳,心里就幸灾乐祸得很。”
智尚:“……”
她是懂如何诛心的。
阆九川冷哼:“我是不是妖邪,由我来定,不由他人之嘴来定。智尚前辈身负功德,其实不该在这污糟的玄族里受什么供奉,反受其害。我相信,此间有不少真正的修士在隐世修行。”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会令国运动荡折损。”
阆九川脚步一顿,扭头看他:“那前辈有没有想过,真是如此,是所为何事?我这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恁死他!”
她抿了抿唇,抬头看一眼天空,道:“若是一直污糟的世界,动荡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不破不立!”
智尚若有所悟,直到陪着他前来的人上前,道:“道长,那妖女惯会妖言惑众,可是对您出言不逊?那金莲说不定是她施妖法弄出来的障眼法……”
智尚看着他,道:“你投了荣家,是谁?荣少主,还是家主?”
那个人脸色大变。
智尚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了,隐世修行,或许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阆九川招呼着宫七等人先入阆家,便是要去除什么妖,也不能急于一时,阆家人,她也得安抚交代一二。
薛师等人都入了阆家,来都来了,既有药茶,讨上一杯也极好。
府门前挤着看热闹和打探消息的人见状作鸟兽散,纷纷往主家回报,今日之后,乌京权贵的风向变了,开平侯府可不是从前那样寂寂无闻,站在边缘要没落的侯府了,它就算没立即崛起,也已经有了可与之深交的筹码了。
先不说阆九川有金莲异象为她证道,就冲着敢为她站出来证道的权贵,哪个不是手捏实权?
就冲这份人脉,开平侯府就有了筹码,哪怕这人脉是阆九川的,可她是阆家女啊,她站在侯府之前敢和皇子和一众道士对抗,何尝不是在表态,这侯府,她护的!
既如此,那开平侯府就可交。
现实吗,但世道就是这样,谁手握人脉资源,也不必做什么,自有人凑上来,世间说白了,就是一个利益世界,弱肉强食,哪一个食物链都是如此,不想被食,就只能依附或和强者结交。
开平侯府内,阆九川亲自取来自己之前做下的药茶,又让水精炼纯一盅井水,煮开泡下,亲自奉给薛师几人,这是谢礼。
他们不来,她也能破局,但他们来了,那就当谢。
薛师他们知道沈青河的案子还等着阆九川去相助,也没有多留,只寒暄几句,就每人提着一包药茶走了。
阆九川又和阆正平说道:“这次的祸事是冲着我来的,连累了侯府受累,是我的不是。”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阆正平有些气急,道:“我们从不认为你是妖邪,其实就算你是,我也认了。”
阆九川挑眉看着他。
“你从未害过侯府中人,所做的,也都是令我们受益的,尤其是你爹身死一事,是你还了他一个真相,令他没有含冤投胎,比起我这废物侯爷,你做了许多。”阆正平苦笑,道:“其实没什么的,开平侯府本就是要没落的,若不是你,说不定这侯爵都会降等,哪还有什么开平侯?现在若是那些人真要弄我们,了不起我们就像欧家一样回老家。回头我让高平再给我们祖宅那边多置办些祭田屯着,就是被抄家,祭田都不能抄的,咱总有一口饭吃。”
嗯,这事得马上办,刻不容缓!
阆九川笑了,道:“多留些祭田也好,但也没到抄家的地步,他们刚刚才追封父亲,现在转眼又抄家,还是为什么子虚乌有的妖邪一说,他们也要点脸,不会做这自打脸的事,之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一锅端。但凡事无绝对,若是有那么一天,你们别和我勾连上。”
阆正平怔住,呆呆的看着她,道:“你……”
“大伯,我若独善其身,做点什么还能毫无顾忌,但有你们,我反而有所掣肘。所以真有那么一日,你只管带着这府中人与我切割,就算不切割,就不闻不问,像从前我在庄子上一样,让我无后顾之忧,便是帮我了。”
阆正平红了眼,却是苦笑摇头:“你说的我明白,可你却忘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第436章 不能让阆九继续蹦跶
覆巢之下无完卵。
阆九川想得简单,可梦想很美,现实却很残酷,若真有那一日,阆家真能安然躲过去?
未来的事不好争辩,阆正平也没说什么,知道她要和沈青河他们出去,也只道了一句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言。
“这两张五雷符我画的,威力极大,可炸一个府邸,若不是非必要,不要用,留着镇宅护家。”阆九川给了两张她在山上进阶之后画成的五雷符。
阆正平激动得双手发颤,接了过来,道:“我一定保管好的,不会轻易对人言。”
阆九川又甩出去一小叠护身符:“护身符,多画了的,你看着给,我走了。”
阆正平:“……”
她离开小书房,就看到崔氏站在门口,两人四目对视,竟一时无言。
阆九川只能颔了颔首,就从她身边走过。
“对不起。”
阆九川脚步一顿,微微扭头,见她目露悲色,便道:“夫人保重。”
崔氏目送着她离开,眼神苦涩。
再回到自己的书房,阆九川不急着做什么,先去查看自己放出去的两张小纸人,在看到澹台淙那边画面时,她脸色一冷,手攥成了拳。
堂堂皇族子弟,还是修道中人,却因为自己不顺心就随意草菅人命,他修的是恶道?
阆九川眼神冷戾,透过纸人死死盯着澹台淙,看他像只疯狗似的发癫,与之前的形象完全不同,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吧?
原来他不止蠢,他还恶!
有人来到澹台淙面前,阆九川眉梢一挑,是之前跟在智尚身边的那个道长,叫明清的,他进门就指责澹台淙,一点事都办不好,将来如何辅助少主?
澹台淙的气还没散去,他本就是天之骄子,冷哼道:“她嫁到我澹台,就是澹台一族的媳妇,若说辅助,也该是她辅助我和澹台一族,明清道长是不是没看清形势?”
明清沉了脸:“这话,你敢到少主面前说?三皇子,少主也不是非你不可!”
澹台淙终于变了脸,强辩道:“不是非我不可,那让她再挑一个呗。你没听到那阆九说了啥,说她入魔,这话外面已经在传了,我都有些怀疑,荣嬛萱她到底损没损道根?无风不起浪,她要不是出了事儿,能选我联姻?”
那样高傲的人,从前还只盯着宫家少主,传出那样的传言后,被宫家拒婚,立即就和他们皇族联姻,而这人选落到他头上。
若在从前,澹台淙真有种被大饼砸到的惊喜,现在么,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冤大头,毕竟阆九川有金莲证道,她的话,会是无心之失?
澹台淙越想,越觉得阆九川所言非虚,荣嬛萱一定是修为出了啥问题,才退而求其次地和他联姻。
阆九川利用纸人将澹台淙的神色变幻看在眼内,嘴角勾了起来,还没成亲就先起嫌隙,真有趣,可千万要锁死!
明清看澹台淙强硬的态度,便道:“不管如何,阆九川今日落的可是皇族的面子,也算是你和少主的绊脚石,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要你说,我迟早要她好看。”澹台淙眼神阴鸷。
明清这才满意地点头,还想说什么,忽地感觉有些异样,似有人偷窥的感觉,他寒毛倒立,向纸人这边隐匿的方向走来。
纸人燃烧起来,化为飞灰。
明清被灰扑了一脸,脸色阴沉,扭头看向跟着过来的澹台淙,真是废物,都不知道自己地盘被人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