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的小冤家,哪怕事尚未成,也不该被那些玄族如此轻视和侮辱的!
“主子,您得给那冤家做主啊,那澹台老狗要是真的昏了头,允了这提议,那真是给她名字都泼脏水,将她钉在耻辱柱上,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资喽。”
酆涯正执着黑白棋在棋盘下着,闻言淡淡地道:“不必管,她若连这局都破不了,就找个深山隐世修行吧,也别提什么报仇雪恨了!”
再说了,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多久!
阿飘有点失望,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悻悻退下,向鬼将使了个眼色,多提提啊!
酆涯看向七星魂灯里面越来越瓷实的魂魄,烛火幽光勾勒出他清绝冷峻的侧脸轮廓,那双深不见底的乌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一丝玩味,以及深沉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厌恶。
“守望门寡?澹台玄族的劣根性,真的从不曾改变,呵呵,真恶心啊。”他指尖微微用力,把玩在双指,坚硬无比的黑玉棋子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第470章 一身反骨,桀骜难驯
阆九川向阿飘所言其实也是开玩笑的成分,借助外力可以,但一直依赖外力,她又如何成长?
靠山山倒,她也不是什么菟丝花,只依附他人而活,做人最重要还是靠自己才好,荣家主如此恶心她,那她也得回敬一二,于是,一则小道消息悄然传开。
惊,玄族荣家的少主入魔,荣家主大义灭亲,废亲女道基,断其魔根。
荣少主走火入魔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现在大家的重点都落在了荣家主废亲女的道基,这是啥意思,荣少主不是他孙女吗,怎么变亲女了!
在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阆九川接到宫中的旨意,宣她觐见圣人。
阆九川没让伏亓跟随,皇宫气运尤存,且是凡龙气集中所在地,对于没有神力加持的伏亓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只抱了装成白猫的将掣前往。
踏入宫门,阆九川看着远处那片黄金琉璃瓦宫殿,眉头皱起。
“怎么不走了?”将掣小声说问。
阆九川眼神有些古怪,道:“这地方,叫我厌恶。”
将掣一怔:“你从前出入过宫闱?”
“不知道,不记得了,但感觉来过。”阆九川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它的毛发。
宫内许是有地方在熏香,那股子香味却压不住这个皇权的腐朽气息,令人恶心至极。
阆九川随着宫人来到金銮殿的偏殿,巨大的三足龙鼎薰着龙涎香,越发叫人厌恶。
殿中只有两个小宫人,并未见安和帝,阆九川也不急,说不定人家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呢,她自顾自地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又让小宫人奉茶,那自来熟的样子,让暗中偷窥的人都眼皮一抽。
吃了熊心豹子胆来的吧,这么敢!
安和帝走出偏门,大太监高声唱词:“陛下驾到。”
阆九川有些遗憾地起身,好茶还没喝到呢,她直勾勾地看着身穿明黄常服的安和帝走出,坐到铺着锦缎的软塌上,视线在他脸上掠过,此人有点面善呢?
她凝眉,却没在此时深思,对方也没给她机会,在他身边的大太监厉喝一声:“阆氏九娘,见陛下为何不跪不拜?”
阆九川回过神来,只拱手作了一个道礼:“阆氏九川,见过陛下。”
太敷衍了!
大太监眼皮一跳,这人果然如荣家主说的那般,一身反骨,桀骜难驯。
安和帝倚在软塌上,略显浑浊的目光如同鹰隼,审视着下方和他大胆对视的阆九川,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道:“你就是引得金莲证道的阆氏九川?”
她看起来很纤弱,但身姿挺得笔直,微微抬着下巴,一张小脸略显苍白,可一双黑眸,却清澄灵动,里面仿佛有流光涌现,能洞悉人心。
安和帝看进她的眼睛,心口蓦地一跳,这样的一双眼,似曾相识,像是在哪见过?
阆九川一笑:“让陛下见笑,正是小道。”
安和帝的思绪被打断,眯了眼,道:“你父是朕追封的忠武伯,你自称难道不该是臣女?自称小道,是在彰显你的身份,还是在挑衅朕的权威?”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慵懒,以及久居上位的掌权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阆九川淡淡地道:“小道常年在庄子生活,跟随师父学道,不懂京中贵女规矩,还请陛下见谅。而且,小道以为,金莲正道的异象也已经表明了小道该持许的身份,陛下以为呢?”
“大胆!”安和帝猛地一拍软塌,道:“据朕所查,你一直居住在的庄子,根本不曾出现游道,你自称跟随师父学道,为何无人知晓?在朕面前,你还撒谎成性,简直放肆!”
“这就是家师的道术高明所在之处了,他从不现于人前,只在梦中向吾传道,或是隐身而来,至于为何这般?自然是家师一心只想隐世修行,不愿被‘俗世事‘’打扰了,玄族庙大,他老人家入不了这样的地儿!”
这讽刺,这含沙射影,让安和帝额角青筋直跳,冷笑道:“朕怎么听闻你说你师父已作古?”
阆九川眸色一闪,面露沉痛道:“肉体凡身,皆会作古,家师会,陛下亦会,我亦然,有何奇怪的?你看靖王,不也是说死就死了,所以只是时辰问题罢了。”
“大胆,你竟敢诅咒陛下!”大太监怒声大喝。
安和帝脸色阴沉。
阆九川说道:“小道只是在阐述事实,凡人更是寿数有定,我等修道之人,也不过比一般人通晓些养生之法,有了修为,命长一点,但终究不会长生。”
安和帝不知想到什么,有一瞬的茫然和不信。
真的不会长生吗,可国师活了那么久,久到熬死了那么多任皇帝还活着!
“陛下?”大太监小声地喊了一声。
安和帝回过神来,话语一转,道:“靖王殁逝,实属意外,朕给你和靖王赐婚,倒成了未竟之缘,你若愿为其守节祈福,朕为你修一座道院,封你为仙师,立道塔供奉,让你能安心修行,如何?”
大太监此时也说道:“此乃皇恩浩荡,阆姑娘你还不跪下谢恩?”
阆九川讥讽一笑:“皇恩浩荡,就是斩我道缘赐婚,与他人捆绑,且还是一个遭天道厌弃,孽力反噬的恶人?这种浩荡,恕小道身娇体弱,难以承受。”
“你,你放肆!”
“陛下遭人蒙蔽,难道不知孽力反噬之人,是恶行昭昭才会如此?如今陛下欲让我一个立志荡涤妖氛,诛邪卫道的玄门正道为那样的人守节,也不怕成为下一个被天道厌弃的人。”
安和帝怒目而起,一手指着她:“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
“陛下,你龙体欠佳,还不知警醒?阴毒是会毒入肺腑的,你不妨用力一点,会不会挠破你的手,渗出黑血来?”阆九川直视安和帝,恶劣地笑了,道:“不瞒陛下,家师在已逝前就给我定了一门婚盟,有天道所证,若有违逆,必被天道厌弃。靖王死了也就罢了,你还欲让我为其守节,给你这提议的人,是想借天道之手来反你吧?”
什么?
安和帝顿觉手背一阵瘙痒,他下意识地用力一抓,一道浓稠黑色的血线喷了出来。
第471章 千魇符,震慑帝皇
一条乌黑血线喷洒而出,吓得那大太监尖叫出声,安和帝更是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跌坐在软塌上。
他呆呆的看着手背那乌黑的血,脑子嗡嗡的,神色惊恐,却不曾注意到,在他座下的阆九川,那拢在袖中的手,悄然捏碎了一枚早已准备好,通体漆黑,泛着古怪气息的符箓。
阆九川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在这龙运庇佑的地方,她不好堂而皇之地用术,但她可以用符啊,一个她为安和帝精心准备的千魇引梦符,用判官符笔为器,用她精血为朱砂,用九幽之境为构建,用玄冥真意所画,无声无息,专攻神魂。
此符可废了她不少灵力!
随着符箓捏碎,一股无形的,极其隐晦的波动瞬间从她袖中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偏殿,龙鼎里的龙涎香变得粘腻,香气飘散,带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诡异力量。
安和帝盯着自己的手背,蓦地觉得周遭空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眼前一花,他猛地抬头,却发现自己并非在偏殿中,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台前,台高一丈,上有一镜,大若十围,向东悬挂,上曰着七个字。
安和帝看清那几个字样后,猛地瞳孔紧缩,双手发抖。
孽镜台前无好人。
这,这是地府孽镜台所在之处?
传说中,好人不会来到孽镜台,那他怎么就到了这里,这意思是说他不是好人?
怎么可能,他兢兢业业地当皇帝,不敢昏庸,更不敢纵容什么贪官污吏,导致民不聊生,虽然他尚做不到上下皆清明,但百姓尚且安居乐业,并无大战乱,他自问,已经做出当皇帝的本分,就算当不得明君,也绝不会是昏君啊。
他敢昏庸导致民不聊生,国师会撕了他的!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到孽镜台,这是假的,是幻象。
孽镜台的画面变了,是被靖王的两任王妃惨死的一幕,尤其是那陈氏,她双眼血红,披头散发地从镜中爬出,那双渗着浓稠血泪的双眼始终紧盯着他,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是那个曾和她有过婚约的刘家郎君,他的手拎着他的头,双眼含煞,缓缓地向他走来。
是了,陈氏和刘郎君曾有婚约,是靖王看上了陈氏,请他赐了婚,陈刘两家婚约作废,可陈氏入门后,靖王也不知发什么疯,让一伙所谓山匪劫杀刘郎君,听说人找到时,头和脖子只连着一层皮。
如果没有赐婚,这些血孽,便不会发生!
“护驾!护驾!”看着两人向他爬来,安和帝肝胆俱裂,失声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嘶吼,他想逃,可低头一看,双腿被谁紧紧地拽住而动弹不得。
是刘美人和谢妃!
她们冲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陛下,您要去哪?”
谢妃被腰斩的上半身,生出蛆虫,是他下令扔到乱葬岗,不准入妃陵,因为她不配。
安和帝喉咙发出嗬嗬声,场景骤然切换,他看到了镜中皇族的子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而死去,一个不存,尤其是他,断子绝孙,皇子公主们的身影在扭曲,纷纷向他扑来,指责他不该强人所难,不该逆天而行行,不该招惹阆九川那个癫人。
而他最珍重的那把龙椅则化为森森白骨,他坐在上面,龙椅之下,有人背对着他,手持一把屠龙剑。
那人缓缓转过身,是阆九川,那个命格奇诡,克夫克澹台的纤弱女子!
她立于龙椅前,脚下是无数哀嚎的皇族魂魄,她手中的屠龙剑,缓缓抬起,有天雷破顶而落,落在剑身上,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涌现,她骤然向自己的龙椅挥落。
“不!”随着那屠龙剑斩落,安和帝感到一股灭顶的绝望和冰寒刺骨的恐惧,整个澹台皇族支零破碎,江山易主,血脉不存。
安和帝看到了国师,他如同神祇一样降临,却不是救赎他,而是厌恶和痛恨诘问,还有无边的愤怒,眼神看他就像是看什么肮脏的废物。
国师一挥手,将他魂魄无情地勾出,手一捏,嘭的爆成万千碎片。
“啊!”安和帝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从软塌上滚落。
现实中,阆九川看着他从仰头从软垫上滚落,捏着手,面若金纸般惨白,浑身湿透,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扩大,喉咙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极度的恐惧,快要将他吞噬。
大太监惊慌失措地去搀扶:“陛下您怎么了,来人,护驾,宣太医,传大长老!”
阆九川把玩着符笔,轻轻地向安和帝那边一划,一道清灵的气息向他涌去,安和帝神魂一荡,缓缓平静下来,看到自己在偏殿中,面露茫然的同时却松了一口气,果然只是幻境,可他眼底的惊惧,却始终未散去。
太真实了,孽镜台所显示的一切,都像是会真实发生的一样,无不在提醒着他,一意孤行,下场就是孽镜台中所显。
那些恐怖景象,如同一个诅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神魂中,让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忌惮。
阆九川,是她!
“你对朕做了什么?”安和帝阴翳的眼神看向阆九川,她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目露疑问,一脸无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阆九川皱眉:“陛下的话小道不明?但是阴毒入体,陛下,得治,靖王可是前车之鉴。”
阴毒?
安和帝看向自己的手,黑血已经不再冒了,但那污秽的血,无不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会看到孽镜台所显示的幻境,难道也是因为这阴毒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