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别过来!”奚妘艰难地收回手,踉跄着往后退,尖声怒骂:“滚,你这怨鬼,贱人,给我滚!”
“你瞧瞧我是谁?”任杳来到跟前。
奚妘眼一定,任杳变成那个半大的孩子,那是个安静的孩子,很简单很纯粹的姑娘,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极是干净,干净得能映出人丑陋的内心。
“为什么要杀我!”那孩子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被什么东西抠了出来,变成两个血洞,空旷旷的,再也映不出自己扭曲狰狞的脸。
是了,是她亲自将那对干净漂亮的眼挖了出来,扔到了静候在一边虎视眈眈的野狗跟前,被它叼走。
那孩子冲她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诡笑:“咯咯,我的眼看不见了,我好痛啊,你知不知道痛是怎样的?”
冰冷怨毒的的声音和诡异的阴笑交织在一起,如魔音贯耳。
“闭嘴,你闭嘴!”奚妘捂着耳朵跌倒在地上,却看到她那两只空荡荡的血洞近在咫尺,不由尖叫:“滚开!”
“我的眼没有了,你赔我!”魔音夹杂着狞笑刺入耳膜。
奚妘瞪大眼,看到一只细长的白骨鬼爪向自己的眼刺来:“不,不要,啊!”
阴冷的鬼爪如利刃,刺入自己的眼球,生生地将眼珠子强行抠出来,剧痛令她猛烈颤抖挣扎,她疯了一般想挥手阻止她的动作,可四肢却像是有鬼爪死死地按着,刺骨的阴寒从筋脉钻入,通体生寒。
奚妘清晰地感受到眼珠子被抠离眼眶,极致的惊恐和剧痛让她的惨嚎全部憋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要逃,她想逃,可双腿被紧紧攥着动弹不得。
蓦地,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放在手上,她用仅存的眼一看,是那只被抠下来的眼珠子,被放到了手上,而她的手在收拢。
“不,不!”奚妘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收拢收紧,越来越用力,就在眼皮底下。
啪叽。
“啊啊啊!”奚妘嘶吼出声,被自己捏爆的眼珠浆子溅到自己的脸上,她崩溃地放声尖叫。
这是梦,是噩梦,快些醒来!
奚妘扭曲着身子,不停地强迫自己醒来,然而,她却只能看到自己那只捏爆了眼珠子的手不知何时被塞了一条匕首,正在对另一只手腕刺入去。
“嗬嗬。”她想要扔掉匕首,却不受控地越发深入,寻到那条手筋一挑,血喷涌出来,溅了她一头一脸。
紧接着,她手中匕首又往脚腕上伸去。
一模一样,这和她当初命令两个长老虐杀那孩子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被虐杀的,变成了自己。
疼痛变得麻木,可那种绝望,却如同滔天巨浪一样将她汹涌扑来,将她吞噬。
原来这就是当初那孩子的感受!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手脚筋挑断,血流成河,又用罐子装了起来。
紧接着,她看着匕首反向着自己的丹田刺去。
奚妘剩下的眼球快要从眼眶脱出,她抬头看向那如鬼魅一样的孩子,她平静地站在那里,一派天真地看着她,像是当年她母亲看着自己的眼神。
血雾化成巨浪卷了过来,所作的恶业将她无情反噬。
奚妘感觉到窒息,绝望地闭上眼:“不!”
她爆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在房中,但双目完好。
奚妘的冷汗浸湿她的里衣,头发同样湿哒哒地贴在自己的脸上,但她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果然只是噩梦!
然而,她的笑很快就僵在嘴角,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见到的男人,荣擎苍,她的夫婿!
他正拿着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扔在一旁,如同扔掉什么污秽一样。
他冰冷地看过来,嘴角勾勒起一个冰冷又残忍的弧度:“原来是这样啊。那么,这次来真的喽!”
第486章 拿始作俑者祭故人
无忧子有一法宝,摄魂夺念,和搜魂有点异曲同工之处,但搜魂会令施术人元气耗损和反噬极大,且被搜魂之人必会痴傻,甚至丧命。
而摄魂夺念,却是利用法宝施展咒术,施以幻境,摄其魂,夺其念,将对方藏在深处最恐惧的一幕给展现出来。
可摧动法宝,同样需要修为不俗,否则无法达到如期效果,亦遭法宝反噬,而被施咒的人,心神处于混乱之时,更容易堕入术障。
奚妘这些天本就是心神不宁连番做噩梦,而且在此前她还动用了灵力去用通灵香通灵,神魂正是虚弱之时,对骤然起来的摄魂夺念术又岂有半点防范之力?
她呆呆地看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房里的夫婿,视线落在他手中托着的一枚幽光闪烁,表面浮现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符文的黑色玉盘,浑身一僵。
荣家之宝,摄魂夺念玉盘,仅传于少主,在荣擎苍腿废了之后,窝在那一隅禁地不出时,奚妘也曾央了荣家主去收回这个法宝,想让他传给荣嬛萱作护身法器,毕竟荣擎苍都废了,又窝在他那个禁地不出,何必浪费了这样的法宝?
但荣家主没应,所以,刚才荣擎苍是对她用了摄魂夺念玉盘?
奚妘看着他朝自己勾起了唇角,顿觉毛骨悚然,尤其是他说的那句,来真的?
这是说……
奚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向门外,尖声喊人:“来人,来人呐。”
她声音尖利扭曲且高昂,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听见,这个昔日繁华热闹的院落,仿佛成了死地,无人靠近,或是说,无人敢近。
这院落,像是被一道禁制封住了,隔绝了所有动静,不通人间。
奚妘惊恐不已,她扭头看向无忧子,尖声叫着他的名字:“荣擎苍,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一会就知道。”无忧子一脸平静地笑:“还有,我不姓荣了,我姓任。”
姓任?
任姓,岂不是那贱人任杳的姓,他骤然出现在此,还改姓,还对她用术,他都知道了什么,不对,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不是该永远不知吗?
他知道了,却出现在此,是不是说,他讨债来了,为那对贱人母女?
奚妘在对上他那双冰冷,充满了怨恨的双眸,惊得魂飞魄散,想说什么,喉咙却因恐惧而发出嗬嗬的气音。
无忧子的眼神如淬了毒一样,默默地念咒,强行撕开了一条阴路,像是拖一条死狗似的将她拖了进去。
“放开我,不!”奚妘尖利的声音消失在房间中。
一切恢复平静,道院外,一个小丫鬟双手抱着膝盖,仰着头看夜空,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呢。
……
死地重游,阆九川也说不上什么感觉,站在乱葬岗前,污秽腐臭的味道不停地钻入鼻子,不远处,一条瘦骨嶙峋,身上伤痕累累的野狗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假如它还有狗眼的话!
野狗的狗鼻子动了动,像是确认了什么可怕的气息,蓦地低吼一声,转身就跑,而且还能精准地辨别方向,避开跟前拦路的障碍物。
阆九川叹为观止,人在绝境中会摸出适合自己生存的一条路,动物也一样,前提是,想活!
将掣道:“你和那条狗有故事。”
“当初的狗眼,就是它的,跑太快了,一声多谢都没来得及说。”阆九川一脸遗憾地说。
将掣冷哼:“多谢不杀之恩?”
到底谁要说多谢。
阆九川没言语,眉头动了动,回头看向虚空,果然见无忧子拽着一个女人出现,落在乱葬岗处。
他不知用了什么代价,只回了荣家一趟,就不再坐着轮椅,只是气息阴沉,如当初荣嬛萱相差无几。
“他是不是也魔化了?”将掣对煞气很敏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双虎眸金光闪缩,虎视眈眈地盯着无忧子。
阆九川看了无忧子一眼,随即垂下眼眸,道:“他有破釜沉舟之心。”
先祭那对母女的祭品,便是始作俑者,奚妘!
阆九川夜里视物极好,而且今日月儿圆,月光清亮,哪怕林子阴暗,但仍能透到一点进来,将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一眼,阆九川就确定了,这就是奚妘。
因为她感到了自己肉身的情绪在强烈波动。
执怨,不是魂魄消失,就会消失,若无人渡,它会一直存在。
更不说,这就是杀身夺魂之人。
阆九川深吸一口气,将心脏溢起的戾气压了压,微微阖眼,抚了抚心口,快了。
奚妘被摔在一具尸体边上,那裹尸的草席被野狗刨开,尸体早已被啃噬腐烂,有蛆虫在上面涌动,尸水横流。
她正好砸在那尸体的脸庞边上,恶臭传来,她抬眼,正好和那空洞洞的只粘着一点皮肉的头颅对视,一条蜈蚣从眼眶内钻出,向她飞快地爬过来。
“啊啊!”奚妘喉咙深处传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连连后退,手糊了一手腐臭的尸水,喀嚓一下,手压到什么东西,断了。
她回头一看,是一节手骨,便又是连声尖叫。
“还记得这里吗?”无忧子如恶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奚妘环顾四周,有些熟悉,可也顾不上细想了,她跪着膝行几步,爬到他面前,双手去抓他的衣袍,道:“四爷,夫君,饶了我吧,我是你的妻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无忧子后退一步,微微弯腰,死死地盯着她,眼中仿佛有冰刃涌现,声音冰冷,道:“饶了你?我女儿当日,是不是也如你这样摇尾乞怜,向你求饶,你可有一点慈悲心?”
他说着,看向缓缓走来的阆九川,眼眶微热。
奚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有人逆光而来,那身量,那张脸,在月光下涌现,清晰地撞入她的视线中。
她目光平静,却带了一丝鄙夷嘲弄,还有淡漠。
一如当日,她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眼神。
摇尾乞怜,不!
那孩子,就是到死,也不曾向她求过一声饶,一如她那贱骨头的娘一样,一样的硬,也才刺激了她。
现在,她回来了,回来跟她索命!
第487章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看到阆九川,奚妘的眼内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从幽冥地狱爬上来的索命恶鬼,浑身抖如筛糠,喉咙发出嗬嗬的音节。
她不蠢,沉寂颓废十数载的无忧子突然支棱起来,而阆九川又出现在此,这不是巧合,这是特意为她奚妘而设的局。
索命之局。
他们相认了,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