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妘脑中一片混乱且茫然,还有慌乱,她看着二人眼里流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嘲弄,顿时崩溃地尖叫:“不,你们不可能见面,你这个野种,孽障,你凭什么是他的女儿?凭什么!”
她冲着阆九川愤怒大吼:“你本就不该存在这世上,你这个孽种,你早就该死了!”
阆九川眼神深邃,平静地看着她发疯,道:“孽种,难道不是荣嬛萱吗?有谁比你们更丑陋和恶心,和公公生下孩子,悖逆人伦,天打雷劈。”
奚妘瞳孔紧缩,怒道:“你懂什么,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愿。”她看向无忧子:“我是你的妻,有你共谐连理,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是家主,是他闯进来,是他突然引发了心魔,认不出人了,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
无忧子眼神阴冷,道:“是,我知道,所以我说了解除婚约,你换个身份,可以成为主母。”
“天真,家主视荣家清誉如命,换个身份,你以为我能见得光,不,我能活着?他也不会容许这样的污点出现在他身上,绝不。”奚妘冷笑:“而且,解除婚约,好让你和任杳那贱人相宿相飞是吗?你妄想!”
无忧子看她如此执拗,便不再说话,已经没有意义,也不必浪费唇舌。
他祭出了摄魂夺命玉盘。
奚妘见了,恐惧不已,道:“你不能这么做,我本也是无辜的,但凡你看我一眼,你的怜惜分我一点,我也不会那样。”
无忧子声音淡淡:“放心,解决了你们,我也不会苟活!但这罪,不是为你们赎的,是为杳杳母女。”
这是弃生不要。
奚妘大惊:“你疯了!”
“我早已疯了!”他手中的玉盘霍然幽光大亮,照亮了整个乱葬岗,顷刻又消失,使得此处更阴森,也更恐怖。
“这次,不是摄魂了!”无忧子阴森森地道:“你作了什么恶,就得还。”
他也一样。
奚妘感觉额头一寒,但周围的景色未变,他们也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可这叫她感到惊惧,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掌控了。
她手里抓到了一根枯骨,是被她压断的臂骨,那骨被压得巧妙,像是削尖了的匕首,被她拿在手上。
“不……不要……求求你!”奚妘瞬间就想到了她在族地时,被摄魂术拖入术障时所发生的,她也明白了,无忧子是打算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她已经经历了一次绝望,哪怕是假的,但那也太真实了!
现在的,却不是假象,而是真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感觉到更恐惧更害怕。
“杀了我,你杀了我为她们报仇!”奚妘想甩开手中骨匕,可那骨匕却像是长在了她手上似的,怎么也甩不出去。
她看着无忧子,道:“是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是我因为嫉恨任杳才会对她下手,我没想到她会怀孕,我想杀了的,是家主留下的,后来也是家主处置那孩子的,我并不知道啊。如果不是萱儿出事,我根本不会想起这孩子来,也是家主同意,才有摘取她筋骨给萱儿续道基一事。”
“你且放心,很快就会轮到他!”
奚妘心头一寒,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举了起来,往自己的眼睛方向刺去,不禁瞳孔紧缩,她拼命将骨匕的方向往颈侧送去,但却做不到。
一如在摄魂幻象术那般,她的手像是有人在控制,一点点地刺向右眼。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奚妘撕心裂肺的惨嚎响起,她的手在搅动,不过顷刻,一颗浑浊的,恐惧非常的眼球被她硬生生地剜出,沾着淋漓的鲜血和眼部皮肉,滚落在地。
“啊啊啊!”奚妘惨叫,随着无忧子的动作,手也跟着动了,骨匕寒光幽冷,精准地挑出她的手筋,接着是脚筋,鲜血喷溅出来,她身体不断抽搐,剩下的一只眼不停地翻着白,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
可怎么能呢?
无忧子强行用术法吊住她的意识。
不够的。
躲在远处的野狗听着这边的惨叫,舔了舔沾着皮肉的狗嘴,人类果然狠。
奚妘惊恐地看着骨匕往自己的胸腔刺去,眼神绝望,惨叫已经发不出多少声音了,它在缓缓刺入,往下一划,残忍地剖开,血喷涌而出。
她仰头倒地,气息开始变得微弱,只是凭着身体本能抽搐,喉咙发出恐惧又绝望的呜咽。
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生机是怎么被自己一步步地割断而来得更绝望的?
可这还没完,她看到了骨匕往完好的左眼刺来,那骨匕的尖端,鲜血混着一点皮肉,冰冷地再刺入了她这眼。
又是一颗眼珠子被剜落,血从她空荡荡的双眼流下,又渗入她身体之下污秽的泥土,血腥味冲天,引得一些秃鹫闻着味而来,停在树梢上。
阆九川吹了个口哨,那条躲着的野狗猛地蹿了过来,定定地站在远处。
“赔你一对眼。”
野狗:“?”
明明看不到,可它愣是被一股子力量引着,将两颗眼珠子叼在口中,吞在腹内。
人类多少是有点变态的!
地上这个残忍的女人大半年前是如此,现在这里的人同样如是,它还是别活了,不然指不定以后都要吞眼珠子!
它退到一边去等着。
要死,怎么也得做饱死狗才上路,这里有具新鲜的。
奚妘听着野狗咀嚼的声音,仿佛看到了眼珠子在它嘴里爆开的一幕,浑身瘫软如泥,意识有点涣散,想到了那个孩子。
当日她是不是也如此绝望?
阆九川看着那如血人一样的奚妘,对无忧子道:“看一看吧,唯一的机会了,也看看她可知调包的内幕。”
看,看什么?
她在说什么?
这是奚妘的最后一个意识,很快就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488章 了因果,人死灯灭
搜魂,是无忧子唯一能见到原身是什么模样的机会,可那也是极残忍的,因为那是这孩子在这世间存活的最后一幕。
无忧子有种恐惧,可仍是搜了奚妘的魂,看着她的过往,就从大婚那一日之后,片段飞快地掠过,直到他看到阆九川被带出了庄子。
准确点说,那不是阆九川,只是用这个名字和身份活了十四年的小囡囡,她也不是如今阆九川的模样,她更像杳杳,不说一模一样,但六七分像,是绝对有的。
她看起来很乖巧,性子很安静,或者说,孤独已成习惯,她很平和,被掳走,虽然惊恐害怕和慌乱,但真正面对奚妘,听到她的来意时,她没有摇尾乞怜,只是安静的看着对方。
那双眼睛,过于平静,也过于清亮干净,仿佛透过奚妘的眼看着自己,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无忧子身子颤抖起来,喉咙哽咽,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下,很快的,就变成了绝望的咆哮和愤怒。
周遭阴森的阴煞气像是嗅到了同类似的,纷纷涌了过去,将他和奚妘包裹在其中,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形成一个小旋风。
将掣有些担忧:“不会成魔吧?”
“我不会让他成魔。”阆九川神色平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无忧子蓦地收回手,偏头喷了一口精血,倒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他一双眼睛血红,盯着奚妘,一道凶悍霸道的煞气从他身上挥出。
煞气如刀,刀刀将那个已成血人的女人身上的皮肉在片下,很快就见骨。
野狗被他召了过来,开始啃咬吞吃。
真是个好人,不用费它狗牙。
阆九川安静地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她看着那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女人,轻抚心口。
直到奚妘气息彻底断绝,神魂开始溃散,完全飘离肉身,她才祭出帝钟,道韵一灌,钟体玄奥雷纹大亮,铛的一声,钟声化作雷光,向那道浑浑噩噩的新魂劈了过去。
嗡。
奚妘的魂魄连一声唳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化为一道青烟,消散于天地间。
就在她彻底消失的那一刹那,阆九川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属于原身那一直深埋的,那因被虐杀而残存的执念和怨愤,如同冰雪被一道炙热的阳光骤然照亮,悄然消散。
一股杀了凌虚正阳子他们都没那么深切的轻松陡然而至,传至四肢百骸,神魂和这具身体越发的紧密,只还有一点空虚尚未完满。
还差一点。
阆九川身心放松,目光炯炯,看向远方,距离彻底弥合,只差了那么一点。
也快了。
她走过去,扶起悲愤恸哭的无忧子,从袖袋拿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过去。
无忧子咽下那药丸,看向阆九川,说道:“她没你坚韧,但却是个乖巧的好孩子,是我们大人辜负了她。”
阆九川抿了抿唇,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就连一句来世都说不出,因为她的魂都没了,还谈什么来世?
无忧子推开她,来到奚妘的那残缺不存的尸体前,胸膛剧烈起伏,血泪从眼角滑下,定定地看了许久,最终脱力一般踉跄了下,发出一声似哭似笑,似压抑又放纵的叹息。
纵然大仇得报,可他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悲凉。
“走吧,人死如灯灭,我们和她的因果已了。下一个,荣一鸣!”无忧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看着前方黑沉的林子,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彻骨的恨意和决心。
他,才是主导一切,真正的始作俑者!
荣家。
供着荣家嫡系和重要人物命牌的供堂,属于奚妘的命牌骤然炸裂,看管此间的人听到动静迅速赶来,一看地上的碎片,脸色大变,当即就转身出去回禀。
可他转身的时候,又回过头,惊愕地看着属于前任少主,家主的嫡亲儿子的命牌,黑漆漆的,十分诡异,不由面露骇然。
要出大事了!
他踉跄着脚步,飞快出去通禀。
而荣嬛萱忽然睁开眼来,心头大恸,面露痛苦,呻吟出声。
怎么回事,她的心好痛,还有一股强烈不安的预感将她笼罩起来,令她挣脱不得。
荣嬛萱躺在床上,想要起身,却是求而不得,不禁又恨又怒,她都已经废成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为什么她还会如此不安?
那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荣嬛萱低声呜咽,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匆匆地跑来,来到她的榻前,道:“宣小姐,不好了,供堂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四夫人,也就是你母亲的命牌炸了。”
丫头明明说着让人听了为之心惊和悲伤的话,可她面上却流露出一种兴高采烈的表情,她在幸灾乐祸,她看着自己,那眼神如同看着丧家之犬!
荣嬛萱眼神阴森地看着她:“你叫我什么?你说的什么话?”
“萱小姐呀。”丫头呀了一声,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家主已经下令,撤销你的少主之令,令族中上下称你为萱小姐。”
萱小姐,就和其他旁支一样,只能冠个名号,连个嫡系排名都没有,低入尘埃。
也就是说,她荣嬛萱,人废了,下场就如同往日她高高蔑视,只能用于联姻笼络他人的族中姑娘一样。
那丫头见她呆愣的,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四夫人死了,你娘她死了。也对,你其实自私无情,连你娘都看不上,又怎会在意她的死活?就跟不在意我们这些下人一样,哈哈,真是报应!”